“不過這真的冇什麼。”
話音剛落,木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瞬間碎成了漫天木屑。
老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堆殘骸,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要知道,這塊木板下麵還墊著好幾層,這下不僅最上麵的碎了,連帶著下麵的也全都被震裂了。
我轉過身,徑直走向獎品區。剛纔我一口氣劈碎了十多塊木板,按照規則,足以兌換最大的獎品。老闆還在原地石化,我便自己走到了獎品展示架前。
一隻巨大的橘色狐狸玩偶映入眼簾,那模樣活脫脫就是伊芙的翻版。
我一把抓起來,衝老闆晃了晃。他機械地點了點頭,嘴巴還是冇合上。看來是同意了。
我把玩偶朝伊芙扔了過去。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是禮物。”
伊芙的手裡一直舉著錄音裝置,見狀隻能騰出手臂,張開去接那隻朝他飛來的玩偶。
向來斂著情緒、幾乎不會大笑的伊芙,此刻卻低低地笑出了聲,短促又清晰。
我把袖子再往上擼了擼,舒服地抻了抻脖子,他看著我,眼裡帶著笑意說:“你真的很酷。”
我提議去玩彆的遊戲,伊芙點了點頭,任由我做主。他一手把玩偶抱在懷裡,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這次我們選了飛鏢。
我不僅每一發都正中靶心,甚至能讓飛鏢直接穿透木板。
當然,我偷偷用了一點魔力,這是隻有我和伊芙才知道的小秘密——畢竟,魔力本就是我的能力之一。
贏了三個獎品後,我轉身走向了獎品兌換區。
“這是世美的。”
那裡有一個蝸牛公仔,所以我抓住了它。
“這個是宜煥的。”
我給宜煥挑了一把水果刀,因為他喜歡實用的東西。
“還有韓世友……”
我簡單地看了一下獎品展示區,找到了一條項鍊線。應該放珠子的地方是空的。我皺了皺眉,然後抓起了這條項鍊。
當伊芙問這些禮物是給誰的時候,我感到有些手足無措,說是給孩子們的。
伊芙歪著頭,皺起眉頭,似乎不理解,但他隻是點了點頭。看來他不打算多想了。
我活蹦亂跳地跑來跑去,伊芙覺得我非常有趣。如同之前一樣,他說我開心的話他也開心。伊芙走到我身邊,將手臂搭在我肩膀上。
“你有冇有想要的東西?”
伊芙一直都對我很大方,所以我也想給他很多。伊芙冇有把手臂收回來,他似乎在思考著我的問題,眼睛盯著前方。
然後,他很快帶著狡黠的微笑看向我的臉。
“有一件事,我更想做,而不是得到任何東西。”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個情侶遊戲攤,那裡正進行著需要大量肢體接觸的互動。具體是什麼,我實在不好意思細說。
“我拒絕。”
我立即拒絕,伊芙眯起了眼睛。
我玩得興高采烈,大喊大叫著,隻是到後來,聲音卻不知不覺地小了下去。
瘋玩了好一陣,身體終於開始發出疲憊的訊號。
我們先在小吃攤隨便墊了墊肚子,我還覺得不過癮,便提議去正經的店裡好好吃一頓,今天就奢侈一回。
對了,我想起前世的自己,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痛痛快快地吃一整隻雞。
我拉著伊芙鑽進一家烤雞店,想給我們倆各點一整隻。他卻搖了搖頭,說什麼也不肯。無奈之下,我隻好給他點了份水果沙拉。
在烤雞端上來之前,我就已經累得癱坐在椅子上了。剛纔玩得太瘋,現在心裡反而莫名地有些不安。
在街對麵,有一麵簡單的長方形鏡子。我的倒影出現在鏡子上,黑髮黑眸,讓我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前世。
隻是這一次,陪在我身邊的,不再是我的兄弟姐妹,而是我自己選擇建立起來的羈絆。
我在桌上慵懶地躺著,還帶著剛纔瘋玩後的喘息。
抬頭時,正對上伊芙的目光——他正專注地看著我之前送他的那隻橘色狐狸玩偶,指尖輕柔地梳理著玩偶頭頂短短的絨毛。
“你給我買這個狐狸玩偶是因為它看起來像我嗎?”
“我不知道。”
我對他的問題聳了聳肩。
在餐點端上來之前,我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懶洋洋地趴在桌上,旁邊的玻璃杯裡沉著些沉澱物。伊芙的臉透過這層朦朧的杯壁看過來,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
“你好醜啊,都糊成一團了。”我笑著打趣他。
他卻不惱,反而一本正經地說:“你的眼睛看起來是平時的三倍大,漂亮得像個小惡魔。”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嘴角歪向一邊,帶著點狡黠的得意。
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在他眼裡的樣子,肯定蠢兮兮的。於是我故意瞪大了眼睛,維持著三倍大的效果,還衝他眨了眨眼。
“你在乾什麼?”他被我逗笑了。
“拋媚眼。”我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睜大眼睛向他眨了下眼睛,他靜靜地、小心翼翼地將水杯放回桌子上。
看到他把水放下,他肯定差點把水噴出來。哈哈。我的喜劇技巧。是不是很了不起?
是啊,這真是太棒了,甚至連伊芙都差點把水噴出來!大家鼓掌!噓——一個瀑布突然從我頭上噴出來,一個用毛巾遮住屁股坐在水下冥想的禿頭男人。噔噔……
“娜娜,你還好嗎?”
伊芙伸出手問我,用平靜的微笑將杯子推到我們之間。
我的額頭靠在桌子上,目瞪口呆,嘴巴張開。感覺口水隨時都會流出來。我腦子裡隻有花海、晨間劇和食堂阿姨的金牙。拋媚眼。
“歐哎——呃——”
我陷入了一種“語義飽和”的狀態,明明頂著韓宜安的臉,心裡卻七上八下,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這就是玩得太瘋的結果。一個舉著槍的獵人瞄準小鹿,然後,哐!蛋撻!辣味魚板湯!
(*語義飽和:一種心理學現象,指長時間盯著同一個字或詞,會突然覺得它變得陌生,認不出來了。)
我抬起眼睛,盯著伊芙放在一邊的玻璃杯。
我在杯子上的反射看起來很傻。我的精神狀態感覺就像在崩潰,但看起來表麵上還是很冷靜的。
伊芙用狐狸玩偶的小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笑著問:“還活著嗎?”
“冇了,已經死透了。嘔。”我有氣無力地癱在桌上。
在食物端上來之前,我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趴著。
剛纔玩得太瘋,現在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感覺自己就像件被太陽暴曬過的條紋T恤,軟塌塌的,一點精神都冇有。
“伊芙,你曾經有過想非常非常見到某個人的時候嗎?”
我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順著自己的思路開始說話。
食物還冇上來,我痛苦地在桌子上敲打著手指。我盯著手裡的項鍊,想給世友送去,突然脫口而出了一個問題。
老實說,這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問題。我真的很好奇。
“是的。當你去找埃裡克的時候。”
你甚至都冇有出現在我麵前。伊芙用叉子狠狠戳了戳先端上來的沙拉,抬眼瞪著我。
“那太過分了。”
伊芙說著,把一些沙拉推到了我的麵前。我本來打算享用我的雞肉,所以把沙拉推回了他麵前。
伊芙低頭看著他被拒絕的盤子,沮喪地把一小塊番茄放進嘴裡。
“哦,還有一個人。”
伊芙說著,嚥下沙拉,好像是在回想起什麼人。
就在這時,我的烤雞終於端上來了!我的眼睛瞬間被金黃油亮的雞肉吸引,但還是強忍著口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哈迪斯·盧納莎。”
哈…哈吉斯?(Huggies)那不是嬰兒尿布的牌子嗎?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拚命穩住表情,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過光是想象一下自己扇自己巴掌的畫麵,就覺得臉疼。啪。
(*HUGGIES紙尿褲:擁有45年曆史的美國金佰利旗下品牌)
“盧納莎?”
我平靜地說著。聽到他的姓氏和伊芙一樣,有點讓我吃驚。
“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兄弟。”
我想停下手裡的動作,專心聽他說,伊芙卻把叉子輕輕塞進我的手裡,示意我繼續吃。我隻好又叉起一塊雞肉。
“你還記得我們去公會會長府邸那次嗎?你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而我,染了一頭紅頭髮來偽裝。”
伊芙的話讓我皺起眉,一段塵封的記憶隨之翻湧上來。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在我們潛入公會會長府邸之前,我們用偽裝法術改變了樣貌,約好在城外碰麵。
這個法術有個特點:如果你心裡冇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形象,就會變成對你影響最深的那個人。
那時候我總被前世的夢境困擾,一時恍惚就啟用了法術,結果變回了過去的自己。
伊芙冇有魔力,他隻說當時腦海裡莫名就冒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記得當時他看到自己新樣貌時,臉上那種驚訝又困惑的表情。
我告訴他我記得,他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當時變成的那個人,就是哈迪斯·盧納莎。”
伊芙當時變成的,就是哈迪斯·盧納莎?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伊芙卻勾起了嘴角,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往事。
“他是個很愛笑的大哥。”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不過,現在已經差不多算是死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等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意思?”
“他這個人,又蠢又聰明。”伊芙含糊地說著,用叉子叉起一塊裹著醬汁的蘋果片,冇再往下說,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像是沉浸在對這位大哥的回憶裡。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我恨他為了活下去而背叛我,但……也還是很懷念和他一起的日子。”
當他談到背叛時,伊芙的表情很陰暗。
“當我想起那個人的時候,我隻能想到我有多麼討厭他。現在我在生活中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思考,我覺得我能理解哈迪斯。我也有很多遺憾。也許如果我更信任他,情況就會改變。”
伊芙喃喃自語,好像在和自己說話。他用手托著下巴,摸著膝蓋上的橙色狐狸玩偶。
聽到伊芙如此私人的故事,我變得更加冷靜和莊重。
我不瞭解伊芙和這個叫哈迪斯的人的記憶,所以我並冇有完全理解他在說什麼。
他在回憶與這個人的記憶時看起來很痛苦,所以我也不想再問更多的故事。
我現在不想吃飯了,所以我隻是用叉子戳著雞肉,突然間我對一些事情感到好奇。
“但是如果你當時變成了哈迪斯,那麼你在公會會長麵前出現應該是非常危險的,是嗎?”
聽到我的問題,伊芙從下巴下抬起手臂,把目光轉向了我。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我當時真的有點吃驚。正如你知道的,我冇有魔力,所以我不能輕易地改變我的形象。”
當他用手指敲擊玻璃杯的表麵時,一塊半融化的冰在杯子裡打了一個半圓。
“說實話,我在公會會長看到他的臉之前就已經處理了哈迪斯了。我提前做了準備,以防他會注意到,所以我在自己身上噴了一些混亂心靈的噴霧,這樣他就不會記得我的樣子了。”
伊芙說著,聳了聳肩。他喝了一口水。我問是不是斯皖哈登給他提供了噴霧,伊芙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籠上一絲陰霾。他真的不喜歡斯皖吧?
“那麼,娜娜,你最想見的人是誰?”
伊芙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項鍊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