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闔上自己仍望向天空的空洞雙眼。幸好,弟弟妹妹們冇有撞見我瀕死的模樣。可我終究冇能在死前,見到支撐我活到此刻的他們——這,算不算另一種不幸?
我早已從書裡知曉了後續,我不想看到我的屍體被從街上搬走,所以我打算回去。
目前還冇有人發現我的屍體,但隻要有人報警,我就會被帶走。我的弟弟妹妹們會通過電話聽到我的死訊嗎?
我滿心隻剩遺憾與不安。繼父母之後,我也走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世友,他不能再誤入歧途。他明明已經在好轉了,不會再失控了吧?
我皺緊眉頭,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我拚命回想那個能讓我擺脫這些痛苦記憶的魔法陣。
就在我要離開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所以,當姐姐成年時,我們要把它給她嗎?」
「嗯,這是個驚喜禮物,所以我們要儘可能地糾纏她,好嗎?」
「那麼世美就會在地板上拉屎!然後宜煥哥哥會幫忙清理。」
「好,好。」
「世友哥哥,你真是壞心眼。非得演一出假戲弄她讓她難過嗎?」
「嘿,想想我生日那天發生的事。」
「嗯,當時宜安姐姐還挺壞的。看到你裸奔一圈環街很有趣。」
三個熟悉的孩子手牽著手走在街上。其中最高的一個,世友,手上拿著一份禮物。禮物被包裝起來,我看不到裡麵是什麼。
巨大的驚悸讓我停下繪製魔法陣的動作,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我的屍體。
「……不可以。」
我想攔住弟弟妹妹,絕不能讓他們看見我這副模樣。我轉身想朝他們奔去,可他們遊移的目光卻先一步掃了過來。
「靠,嚇我一跳。」
世友第一個發現了地上的我,立刻伸手遮住了弟弟妹妹們的眼睛。
「哥哥,你為什麼這樣?」
「哥哥,不要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能聽到弟弟妹妹們的抱怨,但世友皺著眉頭,向地上的人看去。他眯起眼睛,好像看不清楚。
「孩子們,你們的哥哥突然想要去買冰淇淋。你們可以先回家嗎?我會買一些回去。誰先跑過對麵那條街回家,就能得到兩個冰淇淋。」
世友試圖以一個獎品的承諾讓孩子們先回家,宜煥和世美都同意了,開始爭先恐後跑回家。
世友確認孩子們已經離開後,拿出手機立刻打了電話給警察。
「我已經報警了,所以我現在該去買些冰淇淋然後回家。」
幸運的是,世友冇有檢查我的屍體。他立刻轉身朝著超市走去。
「她應該現在已經結束了打工吧?」
世友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邊喃喃自語。然後,他撥了個號碼,打給了某人。世友的手機螢幕顯示著「大姐」。
「韓宜安,你這傢夥。居然二十歲了?呸,噁心。」
世友誇張地顫抖著,手機貼著他的耳朵。他手中拿著一個小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麵是一個玫瑰形狀的徽章。
「在我迷失自我時,我一定深深地傷害了她。但她是多麼好的姐姐啊。」
世友苦澀地微笑著,摸弄著徽章。他合上蓋子,放進口袋裡。
「希望現在隻有幸福在我們前方。對我們所有人來說。」
世友撥出暖氣,慢慢地走著。我的心很痛,世友孤獨的呢喃讓我心碎。我需要立刻離開,但我的手卻不聽使喚。
他在等著我的迴應,但我冇有立刻接起電話。
發現我冇有迴應後,世友困惑地歪著頭,重新撥了號碼,再次打電話。
[鈴………鈴………]
當世友打電話時,我的手機鈴聲從他的身後傳來。聽到鈴聲後,世友皺著眉頭,他以為是彆人的手機在響,但背後的手機似乎隻有在他打電話時纔會響。
世友覺得有點奇怪。轉過身去看電話響的地方。
他的眼睛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這時世友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從地上那人的口袋裡,手機不停地響著,他為弟弟妹妹們準備的禮物都散落在地上。
損壞的螢幕上有一條條細小的黑色和紅色線條。即使如此,螢幕上的“韓世屁股”清晰可見。
「韓宜安!」
世友抱著我的屍體,大聲呼喊著,我感覺他隨時都會暈倒。
我無法忍受之後的事情,離開了這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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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碗冷水中放了一條毛巾,然後把濕毛巾敷在臉上。
每當我呼吸,毛巾都會隨著我的呼吸動來動去。
海茲爾久違地回到宿舍,看著我在做什麼,笑了笑。我也虛弱地笑了。
毛巾很冷,但我的眼睛很溫暖。
冷靜下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無法正常呼吸,所以我哽嚥了一會兒,然後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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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拖累我的情緒,所以我儘可能地試著忘記。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我不想再提起那個話題。對我來說,大哭著訴說自己死得有多慘,或是對弟弟妹妹們的思念,都顯得不合時宜。
我決定不去看我死後發生的事情。
使用了太多黑魔法,已經讓我筋疲力儘。我也冇有勇氣去看看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我非常想檢查一下他們是否過得好,但我的恐懼更強烈,因此我避開了它。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卻還是難掩眉眼間的憂鬱。
當我望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時,我的肩膀低垂,看起來筋疲力儘。其他的學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問我是否冇事,所以我抬起嘴角笑了笑,應付了他們。
無論如何,撇開悲傷不談,我檢查我的記憶是因為我擔心書的「最後一頁」。
赫斯蒂婭登上奧格蘭山的場景。
儘管我已經回顧了我的前世,但我感覺並冇有得到太多的收穫。
我所有的收穫隻是我基於某人的計劃來到了這個世界。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問題我也有疑問,但那是我唯一確定的事情。
我需要獲得更多資訊,所以我去找伊芙內斯,他對帝國的現狀最瞭解。
伊芙內斯經常在學校安靜的亭子裡工作。我猜他會在那裡,並朝那裡走去,伊芙內斯正靠在柱子上看著一些檔案。正如我所料。
當我朝伊芙內斯走去時,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轉過身來看著我。他似乎注意到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因此行動更加小心謹慎。
他看見我時冇有立刻擁抱我。相反,他退後一步,注視著我,然後用手撫過我的額頭和頭髮。
然後,他把我拉到他身邊,讓我坐下,消失在某個地方。他回來後遞給我雞肉串。不過我完全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
我們坐在花園樓梯附近的平台上,凝望著噴泉。伊芙內斯把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拍著我的頭。他望著前方,問我為什麼這麼沮喪。
然後,他問我是不是有人讓我心情不好。聽了他的話,我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我的腦袋感覺像是過熱了,所以我提起另一個沉重、複雜的話題,試圖轉移注意力。
「伊芙內斯,根據你的觀察,你認為奧爾德帝國的現狀如何?」
當我把話題轉向我一直好奇的主題時,伊芙內斯看起來很吃驚。這肯定讓他感到突然。
伊芙內斯眯起眼睛,盯著我的臉。然後,他真誠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說的現狀到底是指什麼?」
「就是,平常的氛圍。」
麵對關於氛圍的問題,伊芙內斯問我是不是因為學校作業。
我用手指戳了他幾下,讓他彆挖苦我,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伊芙內斯咬住了我戳他的手指。
我吃驚地把手指甩回去,伊芙內斯抱著胸臂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不太清楚以前的情況,但最近變得非常和平。」
「真的嗎?」
「由於繼承問題即將引發激烈爭端,但夏伊爾·奧爾德先生以他的能力壓倒了二王子。事情進展的很順利。除此之外,另一件事情……有幾件,但都很容易解決,令人感到奇怪。」
當我安靜地在學院裡時,所有的危險似乎都已經過去。曾經幾乎導致我們毀滅的危機,爭奪王位的戰鬥,所有這些似乎都順利地解決了。
我閱讀過報紙和聽教授的交談,帝國正在享受和平的時光。
根據書中的內容,奧格蘭山的怪物應該變得更加攻擊性,並且應該下山襲擊人們。
代表貴族的繼承人應該已經瘋狂地爭奪王位。但就像伊芙內斯說的那樣,一切都解決了。
所有在初中畢業時已經被激怒並準備攻擊的怪物似乎都很平靜,而夏伊爾即將繼位,宮中和平。
我那些本該被仇恨衝昏頭腦、徹底失控的朋友們,此刻也正悠閒地下著棋,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我也是剛從他們那裡離開。
這是一個完全和平的時代。這很奇怪。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會不會有一下子就消滅帝國的事件?」
伊芙內斯聽到我的問題後笑了笑。然後,他皺著眉頭,低聲喃喃自語,“本來可能是這樣。”
當他重新轉向我時,皺眉頭的表情已經消失了。
“……目前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伊芙內斯說道。他稍微撓了撓臉頰。
或許以前確實有過。伊芙內斯垂眸盯著地麵,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像是在權衡著什麼,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放心吧,都過去了。眼下是有些小麻煩,但你擔心的那種足以顛覆帝國的大事,不會發生的。」
他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想起過去那些山雨欲來的時刻,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危機竟都悄然消散了。
即便書中早已寫好了結局,現實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儘管心裡仍有不甘,我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這並不是我想要的令人滿意、放心的資訊,但這已經足夠了。
我整理好思緒,站起來從伊芙內斯旁邊的座位跳了下來。
我的腦海裡充滿了情報,我突然有一種想要去社團房間檢查怪物村的衝動。
當我嘗試走出去時,伊芙內斯盯著我,然後抓住了我的手臂。
“娜娜。”
“怎麼了?”
“後天如果有時間,你要不要和我玩?”
對於突如其來的玩耍要求,我挑了挑眉。
然後,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伊芙內斯的微笑帶著對我的關切。他的關心讓我感動。
“因為埃裡克,我浪費了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所以我需要補足。”
伊芙內斯放鬆的銀色眼睛中閃爍著微笑。
我注視著伊芙內斯,他把我拉近,低聲在我耳邊說了這些話。我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