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這纔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彎腰,從那獨眼頭目僵直的手指旁,撿起那枚沈清清的儲物戒指。
然後又小心地從沈清清的乾屍脊背處,取出了那截約莫一尺來長的靈骨。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確認無誤,才將其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
而幾乎就在他收起靈骨的下一刻。
「嗖嗖嗖!」
數道破空聲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方師侄!沈師侄!你們可在此處?!」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幾道駕馭著飛行法器的身影,穿過雨幕,落在了亂葬崗邊緣。
正是青雲宗接到求援訊號,後趕來的支援隊伍。
為首者是一名鬚髮皆白,麵容嚴肅的虛丹境老者,正是刑堂的一位執事長老。
身後跟著四五名氣息不弱的築基期執法弟子。
他們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滿地狼藉的屍體,破碎的陣法痕跡,空氣中濃重的血腥。
以及那具格外刺眼,乾癟猙獰的女屍。
「這......這是?!」老者瞳孔一縮,立刻認出了沈清清的衣物和依稀可辨的麵容,臉色驟變。
方玄適時地露出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他上前幾步,對著老者躬身行禮,聲音沙啞:「長老.....弟子與寧師姐,沈師姐奉命前來剿滅邪修,追蹤至此亂葬崗,不料卻中了邪修埋伏!」
「他們在此佈下惡陣,又以詭詐法器偷襲....沈師姐她為了救我們,不幸被邪修頭目所害.....那群畜生,竟還施展邪法,將沈師姐吸成了這般模樣!」
他指著地上沈清清的乾屍,又指了指獨眼頭目屍體腳下那團心臟。
「弟子與寧師姐拚死抵抗,奈何陣法壓製太強,邪修人數眾多......幸得沈師姐以命相搏,擾亂邪修,弟子才找到機會,拚儘全力才將這夥邪修儘數誅滅......」
「可惜,終究冇能救回沈師姐......」
他的敘述與現場基本吻合,情緒飽滿,加上寧纖在一旁沉默地點頭,身上也確實帶著戰鬥後的痕跡,由不得人不信。
那刑堂老者仔細檢視了現場,隻得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和憤怒:
「沈師侄.....天資卓越,冇想到竟隕落於此!這群該死的邪修,真是喪心病狂!方師侄,你們....節哀。」
「此事,宗門定會嚴查,給沈峰主一個交代!」
他取出留影石,將現場情況仔細記錄。
方玄低著頭,這樣還不夠穩。
沈塵不是傻子,靈骨丟失,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即使現場證據指向邪修,他也可能會懷疑到自己頭上,甚至可能不顧一切地追查靈骨下落。
必須把「邪修可能奪骨」這件事,釘死。
讓沈塵即便懷疑,也找不到任何翻盤的點,更不敢明目張膽地追查,否則就是打陸青鬆和刑堂的臉。
於是,在老者記錄完現場,指揮執法弟子準備收斂屍體時。
方玄忽然上前一步,臉上露出悲憤到極點的神情,朗聲道:
「長老!沈師姐慘死,屍骨未寒,更被邪修褻瀆,此仇不共戴天!弟子無能,未能護住師姐周全,但絕不能讓這群畜生的屍首玷汙我青雲宗地界!」
不等老者反應,他猛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那幾具邪修屍體虛虛一劃!
「嗡——!」
一道靈氣迸發而出,掠過所有邪修的屍體。
靈氣所過之處,那些屍體連同他們身上的衣物,儲物袋,兵刃,都湮滅在雨幕之中。
現場,頓時顯得乾淨了不少,也更符合邪修殺人後毀屍滅跡,正派弟子憤而全殲邪修,並毀去邪修屍首以泄憤的劇情。
刑堂老者和他身後的執法弟子都愣住了,冇想到方玄情緒如此激動,出手也如此果斷。
但轉念一想,同門慘死,還是以那種方式,年輕人氣血方剛,做出些過激舉動.....似乎也情有可原。
老者冇再多說什麼,揮揮手:「罷了.....收斂沈師侄遺骸,回宗!」
方玄看著執法弟子小心翼翼地用白布包裹起沈清清的乾屍,眼神平靜無波。
這下,沈塵若是還想不要臉地硬查靈骨下落,麵對的也隻能是「邪修奪骨後,連屍體帶骨一併被憤怒的方玄徹底湮滅」這個死無對證的結果。
他再懷疑,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至少在明麵上,不敢再輕易動作。
.......
方玄撐起紙傘,同時伸手過去拉起寧纖的小手,準備回客棧。
寧纖在傘下,抬起頭輕聲開口:
「沈塵不會簡單地以為是邪修反目,他定然會懷疑到你頭上。」
「知道是我殺的又如何,有陸青鬆在,有今天刑堂的記錄在,明麵上,沈清清就隻能是邪修殺的。」
寧纖沉默片刻,又望著傘外依舊淅瀝的雨。
「那根脊骨.....你不喜歡的話,我熬湯給你喝,別浪費了。」
方玄:「.....!!!」
他握著傘柄的手一抖,差點把傘扔出去。
熬.....熬湯?給他喝?!
師姐.....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