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和寧纖回到客棧時,天色尚早。
兩人心照不宣地開始裝模作樣——既然是走個過場,那就把過場走得像樣些。
他們在房間裡攤開從鎮守府抄錄的卷宗,又裝模作樣地討論了一會邪修可能的活動規律。
方玄一邊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著名可能撤退路線,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寧纖。
她垂眸看著卷宗,側臉沉靜,偶爾點頭或輕聲補充。
約莫一個時辰後,方玄的神識微動。
隔壁房間,沈清清的氣息離開了。
GOOGLE搜尋TWKAN
他給寧纖遞了個眼色。
寧纖立刻放下手中的筆,抬眸看他。
她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縫隙望向樓下街道。
隻見沈清清換了身衣服,身影匯入人流,朝著鎮子西邊而去。
「說好,隻是試探。」
寧纖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她走到方玄麵前,仰頭看著他。
「莫要打草驚蛇,更莫要.....以身犯險。」
「好。」方玄應著。
他當然知道隻是試探,沈塵自信到隻派一個築基期的沈清清來照看他這個虛丹,就必定有後手。
寧纖看著他滿口答應的樣子,眉頭蹙了一下。
她太瞭解這個師弟,答應得越爽快,心裡指不定在琢磨什麼「膽大包天」的計劃。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方玄的衣袖,聲音又低了些:「我等你回來......」
方玄聽著,心頭微微一盪。
師姐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像....咳咳.....
小嬌妻叮囑出門的丈夫......
他趕緊壓下那點奇怪念頭,點了點頭:
「放心師姐,我有分寸。」
寧纖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恢復了清冷模樣,隻是耳根又悄悄紅了。
.......
外麵。
雨絲不知何時,飄了下來
細密如針,給深秋的青石鎮蒙上一層寒意。
街上行人匆匆,撐起各色紙傘。
方玄不緊不慢地跟在沈清清身後數十丈外。
雨幕和人群成了最好的掩護。
沈清清似乎對鎮子頗為熟悉,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店鋪前。
店招上寫著三個樸拙的大字:濟世堂。
門麵不大,透著一股陳舊藥鋪的氣味。
沈清清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便推門走了進去。
方玄冇有立刻跟進。
他走到對麵一個賣雨傘和蓑衣的攤子前,假裝挑選,實則神識悄然蔓延過去,籠罩那間「濟世堂」。
堂內光線有些昏暗。
櫃檯後坐著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正戴著鏡片,慢條斯理地研磨著藥粉。
沈清清走到櫃檯前,並未開口,隻是將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老者停下動作,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木牌上停留一下。
又看了看沈清清,然後點了點頭。
他收起木牌,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到藥櫃旁,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
「哢噠」一聲輕響。
藥櫃側麵,一塊木板滑開,露出後麵的漆黑通道。
沈清清冇有猶豫,閃身而入。
木板隨即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方玄收回神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濟世堂」.....濟的哪門子世?
怕是濟沈塵的私慾吧。
剛買的紙傘遮住他大半張臉,隻剩下巴露了出來。
他撐著轉身,不打算現在打草驚蛇。
既然知道了窩點,摸清了進入方式,目的已經達到。
雨絲斜織,天色更顯陰沉。
方玄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轉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時,他腳步微頓。
巷口簷下,一道素白的身影靜靜佇立。
是寧纖。
她也撐著一把素色的紙傘,傘麵微微傾斜,遮住了大半麵容。
細雨在她傘沿串成珠簾,似乎等了有一會了。
方玄心裡莫名一暖,剛纔那些算計和冷意瞬間散去不少。
他快走幾步,來到寧纖麵前。
順手很自然地將自己手上的紙傘收起,然後伸手接過了寧縴手裡那柄素傘。
寧纖被他這動作弄得愣了一下,手上一空,素傘已經到了方玄手裡。
他比寧纖高些,撐起傘,很自然地將她也罩進傘下。
兩人的距離因共傘而拉近。
「雨大了些,」寧纖別開視線,看著巷子深處流淌的雨水,聲音很輕。
「買完傘,順路.....看看。」
順路?
從客棧到這偏僻巷口,可一點都不順路。
方玄心裡暗笑,卻冇戳破。
師姐這嘴硬的毛病,很可愛......
「回客棧吃飯。」 寧纖忽然輕聲說。
「嗯。」
方玄應著,側頭看她。
她的側臉在傘下顯得格外溫柔,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未散的水汽。
他撐著傘,很自然地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寧纖不會被飄進來的雨絲打到。
兩人並肩,慢慢走在漸漸瀝瀝的雨幕中。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
下午,雨勢漸歇,但天色依舊陰沉。
方玄換了身好行動的衣服,對著一旁的寧纖道:「師姐,我再去濟世堂看看。」
寧纖正在擦拭她那根青竹劍枝,聞言動作停下,抬眸看他:「小心。」
「知道。」方玄笑了笑,推門而出。
.......
雨後的街道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濟世堂的大門虛掩著。
方玄整了整衣衫,臉上調整出一個略帶警惕的年輕修士表情,推門走了進去。
「叮鈴——」
門楣上掛著的銅鈴,發出聲響。
櫃檯後的枯槁老者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方玄身上,帶著審視:
「客官.....抓藥還是看病?」
方玄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藥櫃,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與沈清清那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色木牌。
是他上午暗中記下,並用法力迅速仿製出的。
他將木牌輕輕放在櫃檯上,手指在上麵某個看似天然的木紋處,按照沈清清的手法,輕輕敲擊了三下。
枯槁老者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拿起木牌,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深深看了方玄一眼。
眼前這年輕人,麵容陌生,氣息......似乎隻有練氣後期的樣子?
但木牌和暗號都對。
是峰主安排的其他人?
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老者心中驚疑不定,但麵上卻絲毫不顯。
他放下木牌,緩緩起身,走到藥櫃旁,同樣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
「哢噠。」
木板滑開,露出幽深的通道。
老者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沙啞:
「客人,裡麵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