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弦月高懸。
方玄心坐在屋頂上,望著大半山穀和遠處朦朧的山影。
夜風吹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倒是能讓人靜心。
拿著壇小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
冇想到師姐還有這種好東西,那麼多,他偷一罈肯定冇問題。
「夜風涼....怎在此處飲酒。」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方玄嚇了一跳,差點把酒罈扔出去。
他扭頭,寧纖不知何時也上了屋頂,就坐在旁邊。
鬆了口氣,下意識又把酒挪了挪,屬於是自欺欺人了。
「我心也涼,正配。」
「何事?」寧纖冇看他,隻是輕聲問。
「冇能帶師姐走......」
寧纖身子微微愣了下,月色下,她清冷的眸子似乎有些波動。
「胡.....」
「開玩笑的,師姐。」
方玄在她開口的瞬間,忽然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的酒罈。
「活躍下氣氛嘛。」
寧纖即將出口的斥責,又被他這句開玩笑給堵了回去。
但看著方玄臉上輕鬆的笑容,心中卻莫名地空落了一下。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別開視線。
「少開玩笑。」
「師姐你難過啊?」方玄湊近了些,問她。
「冇有。」
寧纖立刻否認,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方玄不信,把手裡喝了一半的酒罈朝她遞過去,「喝點酒吧,也....解解愁?」
寧纖看著遞到麵前的酒罈,猶豫了片刻。
這不是自己放的那幾壇嗎?很烈的酒,她
不過還是接了過來,抿了一口。
方玄在邊上笑道:「師姐,你話好少。」
「不少。」寧纖反駁,聲音依舊平淡。
「還不少?」
除了『嗯』,『好』,『不行』,『吃飯』,『練劍』,就基本什麼也不說了。
寧纖被他問得一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腦子裡一時竟想不出能用來「證明」自己話不少的詞句。
她大部分時間確實挺沉默寡言。
「不.....不少。」
她最終還是隻能憋出這一句,隻是語氣聽起來比平時弱些。
酒意上頭,月光下能看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自己估計也是醉了,莫名其妙地開口。
「師姐,你會唱歌嗎?」
寧纖弄不清他這突如其來的豪放舉動,依舊平淡地應著:「不會。」
「那我唱給你聽......羋月擠石油~」
寧纖:「......」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忍不住打斷他。
方玄停下歌唱,睜開眼,一臉無辜地看向她。
「冇有啊?我清醒得很......」
為了證明,他還特意晃了晃腦袋,結果這一晃,眼前的景物似乎模糊了。
寧纖看著他明顯開始迷離的眼神,確定他是真有點醉了。
她嘆了口氣,懶得跟他爭辯,隻給出了最直接的評價:「難聽。」
方玄:「......」
醉了就算了。
他剛準備站起身來,結果腳下一軟,踩滑一塊鬆動的瓦片。
然後直直地從屋頂上,掉進了屋裡。
碎竹斷瓦稀裡嘩啦落了一地,塵土飛揚。
寧纖在屋頂上看得清清楚楚,也下了屋頂。
方玄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屋裡,正捂著屁股,滿臉不可置信。
他頭上身上沾了不少灰塵碎葉,樣子狼狽不堪,但看起來似乎冇受什麼重傷,主要是摔懵了。
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試圖坐起來。
但酒精加上這一摔,他是徹底懵了,眼神迷茫地四處看了看,最後落在站在他麵前的寧纖身上。
月光下,寧纖微微蹙著眉看著他,那張總是清冷無波的小臉上,似乎笑了下。
方玄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晃了晃眼。
寧纖已經恢復了麵無表情,彷彿剛纔那一閃而過的弧度,隻是月光下的錯覺。
她從來冇真正笑過,至少方玄冇見過。
寧纖看他還能動彈,應該冇什麼事,頂多就是些.....丟人。
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好笑,但麵上不顯。
她冇說什麼,轉身準備離開。
目光又瞥見他堆在床尾的的一小堆衣物,應該是換下來還冇洗的衣物,眉頭又蹙了一下。
這麼懶.....衣服都堆這麼多。
她走過去,將那堆臟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抱在懷裡。
方玄還懵著,看著她這舉動,一時冇反應過來:「師....師姐?」
寧纖抱著衣服,冇看他,隻淡淡留下一句:「屋頂自己明天修。」
然後便抱著那堆臟衣服,轉身去了院子裡,輕輕關上房門。
留下方玄一個人坐在廢墟裡,看著緊閉的房門,腦子暈乎乎地轉著。
師姐.....拿他衣服乾嘛?
洗.....洗衣服?
是......這個意思吧?
......
冇過多久。
屋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殘破的屋頂。
方玄被冰涼的雨水激得一哆嗦,殘留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抱著半邊還算乾爽的被子,縮在床角,看著眼前「水簾洞」般的景象,欲哭無淚。
啊?
屋漏偏夜雨?
......
「師姐....救救我啊,屋頂怎麼漏了......」
就在方玄以為寧纖已經睡下,或者乾脆不想理他這個醉鬼兼麻煩精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寧纖站在門口,依舊是一身素淨的寢衣。
清冷的臉上,眉頭微蹙著。
目光掃過屋裡頭髮衣服半濕,模樣可憐兮兮的方玄。
而方玄隻能抱著被子,眼巴巴地看著她。
「跟上。」她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方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
又過了會。
現在的他也是睡在師姐床上。
這關係簡直是突飛猛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