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怎麼了嗎?”
此刻,麵對魏野那彷彿“毫不在乎”、“稀疏平常”的疑問,元空的麵容上當即泛起一抹扭曲,心中那“層出不絕”的不適感與“物傷其類”的悲傷感,不斷的從他心中湧出,讓元空覺得…
十分的“怪異”與“無奈”!
“怎麼了嗎?”麵對魏野的“問題”,元空突然不自覺的喃喃自語,接著眼神十分複雜的指了指那名“好漢統領”的頸部肌肉,語氣一頓道:
“他的頸部肌肉放鬆了…是一下子的那種放鬆?”
而聽聞此話的魏野,此刻在“色空觀”上的他,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接著語氣繼續疑惑道:
“所以呢,又怎麼了?”
“所以…所以…這個“動作特征”說明…說明…很大概率說明,“心神”緊繃的他,突然放下了什麼,他選擇了接受,他選擇了不再堅持!”元空此刻的語氣,不知為何,突然開始“結巴”下來,彷彿在自我懷疑些什麼,也彷彿是自我欺騙些什麼……
“所以呢?”魏野繼續提問……
“所以,結合其他的“動作神態”以及“表情特征”,我可以判定推測,這位“好漢統領”,應該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在處於“極度饑餓”,在處於“極端環境”下,這位“好漢統領”,也不知經曆了多少心裡掙紮,最後決定放棄了身為一個“人”的準則!”
“他拋棄了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對於“人”定義,他拋棄了一直以來,社會對於“人”的教化定性!”
“他拋棄了……善良?他拋棄了…他的人性……”
“所以,他的頸部肌肉突然鬆了下來,所以這一刻,他“自由”了,他“放棄”了,他不再“堅持”了,他突破了他的底線,他成為了…他以前一直努力不想成為的人……”
“而他,而此刻的他,從麵部表情與行為動作上來看,他並沒有感覺很“無助”,很“悲傷”,很“痛苦”,很“煎熬”……反而……”
“反而他覺得很放鬆…反而他覺得這很“理所應當”,彷彿,在這個環境下,在這個世道,他這樣做,十分的……”
“正常。”
說罷,色空觀上,斑斕汙泥如龍卷,突然捲起萬千色相,而龍卷中央,那一顆始終不為所動的“恒沙”,此刻卻突然有些“不耐煩”道:
“對啊,所以呢?”
“你想表達什麼?你想述說什麼?”
“你想說,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你想說,這個人做的是對的,或者是錯的?”
“我說,大哥啊…哦,不對,我說……”
“二師兄啊!”
“你不覺得你這個人有點“無聊”嗎?你不覺得你關注這個事情有點“無關緊要”嗎?”
“你難道不覺得,你這個人稍微有點“聖母”嗎?”
“你難道不覺得,你這個人…稍微有點“奇怪”嗎?”
“你不是出過內城嗎?你不是去過怪物營地嗎?你不是應該早就見過“人性”的醜惡,人性中的“扭曲”、“執拗”、“不堪”、“惡心”的外在具象化嗎?”
“所以,你為什麼還要在意這些人?”
“這些人難道不“正常”嗎?這些人難道很“特殊”嗎?”
說到這裡,魏野的語氣越發“古怪”,言語間滿是“不可思議”與“極不耐煩”,他繼續說道:
“你也不想想,他們遭遇了什麼,就算是你沒有肖碩的聆聽之能,沒有肖碩的通感汙染,但是身為三階巔峰旁觀者的你!”
“此刻也應該能判斷出來吧!”
“連年戰亂,土地無法耕種,久不一統,百姓無法休養生息!”
“戰亂是最燒錢的,所以“供米稅收”越發嚴重,若是在“亂處”,那麼就會經常出現“三搶糧”的情況,那就是……“兵團搶糧”、“豪強搶糧”、“百姓搶糧”。”
“兵團要糧打仗,豪強要糧發財,百姓要糧活著。”
“那些弱小的百姓被搶完糧後,被逼無奈,為了活著,要不選擇去當“兵”,要不選擇去當“寇”,去當兵的,武器自帶,口糧自帶。去當寇的,為了活著,隻能去選擇欺負比他人弱小的百姓。”
“而這,就算是他們最後搶奪了足夠的糧,他們還不能“保證”,能不能活過寒冬!”
“畢竟………”
說著,元空與魏野一同瞥了瞥那群好漢與村民身上的“單衣”,以及四處坐落的“草房”。
“夯土為牆、茅草為頂”,至於“瓦片”,那屬於高等材料,在“正經唐代”,一般僅限五品官員以上能用……
魏野繼續說道:
“畢竟,他們也隻是“平民”,如韭菜一般的平民,如麥子一般的平民,今年寒冬倒下去一波,明年春天又長出來一波,遇見盛世,就好好活,遇見亂世,就努力忍!”
“漢如此,唐如此,元如此,明如此!”
“我們在翻看曆史書時,經常會犯一個很嚴重的“視角誤區”,那就是,我們會很自覺的,將自己代入那群“金字塔尖人”的視角!”
“看著他們起於微末,看著他們縱橫謀劃,看著他們意氣風發,看著他們權謀眾生,看著他們鞭笞天下!”
“我們會站在他們的視角裡,看待他們的起承轉合,英雄落寞,晚年爛尾,歲月斬天驕,苦他們所苦,氣他們所氣,他們的人生,浪漫且高階!”
“但……”
“在沒有人在意的角落,這些人,這些“百姓”……”
說著,魏野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淡然,而元空的眼神中,驟然閃過一絲無奈,魏野繼續說道:
“他們是“數字”,他們是“注腳”,他們是“英雄”榮耀的基石,他們是“敵寇”失敗的犧牲,無數英雄撰寫書籍,無數風流演繹史詩,他們書寫如何統禦他們,他們思考如何治癒他們,他們努力的探索他們能承載的底線!接著一次次突破底線。”
“他們,沒有存活在曆史書中,他們……”
“如麥子般,被割了五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