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連勝成節目------------------------------------------ 連勝成節目,天已經放晴。。,雨隻是換了地方。。,外頭的光紮得他眯起眼。,門上刻著兩個字。——青霄。。。,袖子一拂。“進。”。。,冇有仙鶴。
隻有一條長長的石階,石階兩旁立著鐵桿,鐵桿上掛著無數木牌。
木牌隨風輕撞,發出“嗒嗒”聲。
像簽筒裡那種熟悉的敲骨聲。
沈不簽的手背一熱。
黑線在皮下輕輕一動。
宗門使者看都不看那木牌,隻往前走。
沈不簽卻忍不住掃了一眼。
木牌上刻著名字。
不是人的名字。
是……
“擂場-簽奴-第七十三號”。
“擂場-鬥士-黑手熊”。
“擂場-管事-魏”。
一串串。
像把一個擂場的人都掛起來晾著。
沈不簽的喉嚨發緊。
宗門把擂場當什麼?
當牲口欄。
當貨架。
走到石階儘頭,是一座寬闊的院子。
院子裡冇有花。
隻有一口井。
井口封著鐵蓋,鐵蓋上釘著一枚黑色的釘。
像一枚簽。
宗門使者停下腳步。
他終於轉過身,看向沈不簽。
“從現在開始,你不歸擂場。”
“你歸青霄。”
沈不簽冇說話。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還有半句。
——你歸青霄,等於你歸賬。
宗門使者抬手,指向井。
“把手伸過來。”
沈不簽眼皮一跳。
兩名執事已經按住他。
他隻能把左手伸過去。
黑線在手背上蜿蜒,像一條條細蛇。
宗門使者用指尖輕輕點在黑線上。
指尖冰涼。
黑線卻像被燙到,猛地一縮。
下一瞬,沈不簽隻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被敲了一下。
宗門使者淡淡開口。
“果然是活的。”
他把手指抬起。
黑線冇有跟著走。
卻在沈不簽皮下悄悄蠕動了一下。
像在笑。
宗門使者轉身,對執事道。
“送去外門執事房。”
“今晚,擂台節目繼續。”
沈不簽猛地抬頭。
“還要我上擂台?”
宗門使者像聽了個天真的問題。
“當然。”
“你以為你被帶來,是為了讓你修行?”
他頓了頓,嘴角浮出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是節目。”
“你越贏,青霄賺得越多。”
“你越不死,黑榜越急。”
沈不簽心口一沉。
原來擂場隻是門口。
宗門裡還有擂台。
更大的。
更臟的。
兩名執事押著他離開院子。
路上經過一排屋子,屋門上掛著牌。
“外門醫房”。
“外門庫房”。
“外門賭房”。
沈不簽腳步一滯。
賭房。
他聽見裡麵的吆喝。
“押簽奴!押簽奴!”
“黑簽那小子今晚還上!”
“押他活三刀還是活五刀!”
沈不簽背脊發涼。
他還冇見到擂台,已經聽見自己的死法被人押注。
執事冷笑一聲。
“聽見了?”
“你不值三十靈石了。”
沈不簽咬牙。
“現在值多少?”
執事看他一眼。
“看你今晚能挨幾刀。”
他像是隨口一說。
可沈不簽知道,這不是玩笑。
宗門真的在把他當成節目。
節目越刺激,價越高。
價越高,黑榜越急。
黑榜越急,就越容易露出手。
宗門使者說得冇錯。
他會很忙。
外門執事房是一間低矮的石屋。
門一開,一股藥味衝出來。
裡麵坐著一個老頭,瘦得像枯木,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抬頭看見沈不簽,第一句話不是問名字。
是問:
“黑線在哪?”
沈不簽心裡一凜。
連外門的老頭都知道。
這說明黑簽的訊息,已經在宗門裡傳開了。
執事把他往前一推。
“新來的節目。”
“上頭讓你給他縫一縫,彆死得太快。”
老頭笑了一聲。
笑聲乾澀,像磨石頭。
“縫?”
“這玩意兒還用我縫?”
他走過來,伸手就抓沈不簽的手腕。
沈不簽下意識想抽回。
可對方的手像鐵鉗。
老頭用兩指捏住黑線邊緣,輕輕一扯。
“嘶——”
沈不簽痛得牙關一緊。
他感覺皮下像被拉出一根細繩。
可黑線冇出來。
反而一縮,紮得更深。
老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還真認主。”
他鬆開手,拍拍沈不簽的肩。
“行。”
“你不用治。”
“你這傷,死不了。”
沈不簽冷聲問。
“死不了?”
老頭看著他。
“死得了你就不是節目了。”
“黑榜寫你活,你想死都難。”
沈不簽心裡發寒。
活著也成了規矩。
這纔是最狠的。
老頭從桌上丟過來一隻小布袋。
“拿著。”
沈不簽接住,布袋裡有幾粒黑色的藥丸。
“止痛。”
“彆誤會,不是為了你。”
“你疼得叫太大聲,會影響下注。”
沈不簽攥緊布袋,指節發白。
他忽然想笑。
擂場裡至少還裝著規矩。
宗門裡,規矩就是錢。
走出執事房,天色已經暗了。
外門擂台在山腰。
不是一座擂台。
是一圈。
十幾座石台圍成一個大場。
中間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麵黑旗。
旗上冇有字。
隻有一道黑色的紋路。
像黑線。
沈不簽站在入口處,耳邊全是人聲。
比擂場更吵。
更熱。
更貪。
有人喊。
“黑簽來了!”
“就是他!手上那黑線!”
“押他今晚能不能活過第一刀!”
有人甚至伸手指他。
指得毫不避諱。
像指一件貨。
沈不簽的胸口隱隱發熱。
黑線也在熱。
像被這些目光喂大。
執事把他推向其中一座擂台。
擂台邊立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
“節目場。”
沈不簽站上台。
台上已經有對手。
一個青年,穿著外門弟子的灰袍,腰間掛著劍。
他看沈不簽的眼神很複雜。
有輕蔑。
也有一點猶豫。
像在想:我殺了他,會不會惹上黑榜?
主持擂台的是個胖執事,臉上堆著笑。
“諸位!”
“今日節目場,青霄外門特供!”
“黑簽簽奴,對陣外門弟子方崖!”
台下立刻爆出歡呼。
“方崖!砍他!”
“彆砍死!砍半死!”
“黑簽不死才值錢!”
胖執事笑得更開心。
“規則!”
“節目場的規矩簡單。”
“簽奴抽簽——”
他頓了頓,眼裡閃著光。
“但今天不抽不得閃避。”
“今天抽——節目簽。”
台下一片鬨笑。
“節目簽是什麼?”
胖執事把一隻新的竹筒放到擂台中央。
竹筒比沈不簽那隻更乾淨,更新。
像專門為表演準備。
沈不簽看著那隻筒,心裡卻一沉。
他自己的簽筒呢?
他想伸手去摸。
發現竹筒不在身邊。
他被帶進宗門時,簽筒就不見了。
執事冇還他。
宗門使者也冇提。
像預設那東西已經歸宗門。
沈不簽的指尖發冷。
沒簽筒,他還是簽奴嗎?
胖執事笑眯眯。
“抽。”
沈不簽看著竹筒,冇動。
台下噓聲四起。
胖執事的笑收了一點。
“怎麼?”
“節目開始前,還要擺架子?”
沈不簽抬眼。
“我的簽筒呢?”
這句話一出,台下先是一靜。
隨即爆出更大的笑。
“簽奴還挑筒?”
“你那破筒值幾個錢?”
胖執事笑得更深。
“你的筒?”
“你的筒在賬上。”
“你想要?”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
“等你把價抬到夠高,賬自然會把東西還你。”
沈不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賬。
黑榜。
宗門。
它們是一體的。
他不抽,這一場就會變成處刑。
他抽了,這一場就會變成節目。
節目至少能活。
他伸手,握住竹筒。
竹筒很新。
新得冇有味道。
不像他的舊筒,有血,有泥,有汗。
他搖了一下。
筒裡竹簽撞擊。
“嗒嗒嗒。”
這聲音讓台下興奮起來。
像聽見開盤。
沈不簽抽出一根簽。
簽麵朝上。
上麵寫著四個字。
——隻許捱打。
台下爆笑。
“哈哈哈!隻許捱打!”
“這才叫節目!”
方崖也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隻許捱打?”
“那我豈不是……”
胖執事立刻接話。
“對。”
“你隻許打。”
“打到他倒,或者打到你累。”
“你若不打,算你輸。”
方崖的臉色變了。
他看沈不簽,像看一塊不得不砍的肉。
沈不簽攥緊簽。
隻許捱打。
比不得閃避更狠。
不得閃避,他還能擋。
還能用縫找縫。
隻許捱打——
意味著他連還手都不允許。
他隻能用身體去承受。
承受給觀眾看。
承受給黑榜看。
承受給宗門看。
沈不簽抬頭,望向台下。
那些眼睛亮得發燙。
他忽然意識到。
宗門不怕他死。
他們怕他死得不夠好看。
方崖咬牙,拔劍。
劍光一閃。
第一劍刺來。
沈不簽冇有閃。
他也不能擋。
他隻能讓劍刺進肩。
“噗。”
血濺出來。
台下爆出一陣喝彩。
“好!”
“再來!”
沈不簽臉色發白。
疼痛像火。
黑線卻在痛裡更亮。
像在吸。
方崖第二劍。
第三劍。
每一劍都不致命。
他在控製。
他不想殺人。
可他必須打。
沈不簽的衣衫被挑開,肩、臂、胸口全是血。
他一步步後退。
退到擂台邊緣。
再退就會摔下去。
方崖喘著氣,眼裡也有血絲。
他忽然低聲說。
“你要是死了……我也麻煩。”
沈不簽抬眼。
“那你就彆讓我死。”
方崖一愣。
下一瞬,他的劍停了一下。
就這一停。
沈不簽的黑線猛地一跳。
像抓住了縫。
他聽見一個極輕的聲音。
不是台下。
不是劍風。
是竹筒裡。
“嗒。”
像有人輕輕敲了一下。
沈不簽的視線落在那隻新竹筒上。
筒口微微顫。
一根簽緩緩頂出來。
冇人搖它。
簽自己出來。
台下有人眼尖,叫了出來。
“又動了!簽又動了!”
胖執事的笑僵了一下。
方崖也看見了,臉色瞬間發白。
沈不簽的心臟狠狠一跳。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黑簽要來。
黑榜要記賬。
他伸手,捏住那根自己頂出的簽。
拔出來。
簽麵上,墨色深得像夜。
兩個字。
——改簽。
台下瞬間死寂。
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胖執事的笑徹底冇了。
他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節目可能不歸他控製。
方崖握劍的手抖了一下。
“改簽?”
他喃喃。
沈不簽盯著那兩個字。
掌心的黑線像活物一樣往上爬。
疼。
像有人在他骨頭裡刻字。
可他也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
改簽。
不是傳聞。
不是禁忌。
是現在。
胖執事猛地回神,厲聲喝道。
“繼續打!”
“彆停!”
方崖咬牙,劍再次刺來。
沈不簽仍舊隻許捱打。
可他手裡握著那根“改簽”。
他忽然明白。
規矩限製的是他在擂台上的動作。
卻冇限製他在規矩之外——
做選擇。
他把“改簽”往劍尖上一遞。
不是擋。
是送。
簽尖碰到劍鋒的瞬間。
“叮。”
像針碰鐵。
下一刻,沈不簽的手背黑線猛地擴散。
黑線爬到劍上。
方崖隻覺得掌心一冷,像握住了一條蛇。
他本能鬆手。
劍落地。
台下爆出一陣巨響。
不是歡呼。
是驚恐。
“劍掉了!”
“他把外門弟子的劍弄掉了!”
胖執事臉色鐵青。
他大步上前,想製止。
可腳剛踏上擂台,黑旗忽然無風自動。
“啪——”
旗聲像鞭子抽在空氣裡。
胖執事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像被什麼規矩攔住。
方崖空手站著,臉色慘白。
他看著沈不簽手裡的簽。
像看著一個不該出現的答案。
沈不簽喘著氣。
血沿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
那些眼睛還在。
但裡麵的貪變了。
變成恐懼。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節目好看嗎?”
台下冇人敢回。
隻有遠處高處的陰影裡,有人鼓掌。
“啪。”
“啪。”
不緊不慢。
像在數。
沈不簽順著聲音看去。
看見一道人影站在黑旗下。
那人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可沈不簽的手背黑線忽然一陣灼痛。
像在提醒他。
買你命的人,可能就在看。
沈不簽握緊“改簽”。
他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不是贏。
是把節目變成了訊號。
訊號發出去。
黑榜會記。
宗門會查。
殺手會來。
他會更忙。
而這,正是他要的。
他抬眼,盯著鬥笠人。
“彆躲。”
“你們不是在算我嗎?”
“現在輪到我算你們。”
鬥笠人冇有動。
隻是在陰影裡,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雨後井蓋下的冷氣。
沈不簽心裡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
改簽不是結束。
改簽隻是——
開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