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奈飛老總:我要馬上,立刻,聯絡這位李軒!
電影結束。
「呼————」
身邊傳來一聲長長的吐氣聲。
柳美珍側過頭,看見裡德·哈斯廷斯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鏡,正用一塊絨布慢慢地擦拭著。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平復某種剛剛經歷過的劇烈心跳。這位執掌著奈飛帝國的商業巨鱷,此刻臉上的表情竟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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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僅僅是恍惚。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了絕世獵物時的戰慄。
那種複雜的表情,柳美珍就看的真切...
「柳小姐。」裡德重新戴上眼鏡,聲音低沉,並冇有平日裡那種商務談判時的圓滑腔調,反而帶著一種極其少見的認真,「如果是你,你會給這部電影打幾分?」
柳美珍愣了一下,隨即乾巴巴地擠出一絲職業假笑,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畫麵確實不錯,特效也是頂級的////但是————裡德先生,恕我直言,作為商業片,它太重」了。」
她指了指螢幕,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挑剔:「觀眾進電影院是為了放鬆,是為了奶頭樂」,是為了把腦子丟在家裡享受兩個小時的視覺按摩。這種又是相對論又是五維空間的,門檻太高....您知道的,大眾的審美是有惰性的,他們未必吃得消這種硬骨頭。」
這曾是她內心最大的底牌。
好萊塢的鐵律:不要高估觀眾的智商,要餵給他們最簡單、最直接的刺激。
也是她...試圖為《星際穿越》找到的一個缺陷」的道理。
然而,裡德卻轉過頭,那雙藍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讓柳美珍感到心慌的銳利光芒。
「惰性?嗬————」
裡德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卻不是針對李軒,而是針對柳美珍剛纔的那番話,「柳小姐,你知道,為什麼,我能從DVD巨頭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成為媒體巨頭,甚至在投資業務方麵已經追趕上了發展百年的好萊塢六大公司。」
「什麼?」柳美珍有些錯愕。
這確實是好萊塢六大公司都覺得焦慮的地方。
這位叫奈飛的巨頭,轉型短短的才幾年時間,就已是僅次於六大公司之下的巨頭級人物了。
他就有著一套自己的核心」思路。
裡德解開了西裝的一顆釦子,身體微微前傾,那種壓迫感瞬間撲麵而來。
「我們總是傲慢地以為,觀眾是愚蠢的,是懶惰的,隻配吃我們餵到嘴邊的東西,我們定義什麼是好,他們就吃什麼....這是一種無聊且傲慢的思維。」裡德指著還未散場的觀眾席—那裡,年輕的、年老的麵孔依舊沉浸在震撼中,冇人玩手機,冇人吐槽,甚至冇人捨得離開。
「看看他們。」裡德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不要小看坐在那裡的每一個人,你們說,他們能理解《星際穿越》嗎?他們看起來貌似就理解了—一觀影門檻這種東西,如果【好看】的話,他們會來刷第二遍,第三遍,甚至....在我的流媒體頻道看第四遍。」
柳美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裡德越說越興奮:「你給觀眾看垃圾,他們就隻能吃垃圾。但如果你給他們看真正的牛排,看這種把人類智慧和情感尊嚴捧在手心裡的藝術品一他們會用最狂熱的方式回報你!這纔是真正的商業邏輯!」
「尊重。」
裡德豎起一根手指,重重地點了點空氣:「李軒做到了我們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一他完全、
徹底地尊重了觀眾的智商和審美....他冇有用那些廉價的笑話和擦邊球來討好誰,他就是把最硬核的物理、最極致的浪漫擺在那裡...他相信觀眾能看懂,相信觀眾能感受到那種跨越維度的愛。」
「這就是「硬科幻」的真諦。」
裡德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大銀幕,語氣變得格外感慨:「在這個特效光影氾濫、所有人都急著怎麼工業化賺錢」的時代,還有人敢花三個小時,去講一個關於引力、時間和愛的故事...」
「這種作品,隻要上線,哪怕是十年後、二十年後,依然會有人一遍遍地回看,去解析每一個鏡頭。」
說到這裡,裡德站起身來,有些迫不及待。
那種急切,那種迫不及待,甚至連基本的社交禮儀都顧不上了。
「柳小姐,我不等首映禮結束了。」裡德大步流星地朝後排走去:「我現在就要見他....哪怕隻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影迷,我也必須要和李軒談談!奈飛需要這樣的靈魂,世界需要這樣的尊重....
其實。
裡德這一次來,更多是想要在和六大公司的搶食之中有些疲憊,又恰好看了李軒的《我不是藥神》。
從《活埋》開始,他就關注到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天驕,隻是當時止步於欣賞。
而看了《藥神》之後,他就真的想要來華夏走一趟了。
《覺醒年代》他都是啃得生肉那種精神和氣魄的傳承,實在是迷人。
但。
其實都止步於欣賞」。
看完《星際穿越》之後,裡德覺得,這一次,不能止步於認識這位年輕英豪了。
柳美珍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裡德的背影。
她聽見裡德用那口帶著美式口音的英語,直接撥通了韓平的電話:「韓先生!請務必現在就幫我引薦一下!我必須要和李軒導演談談!關於全球流媒體版權,關於一切!」
那是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渴望。
是資本對於頂級稀缺資源的嗅覺,更是對於這種「尊重觀眾」態度的認可。
柳美珍的手指死死地摳著皮質的扶手,指節泛白。
就在剛纔,她還在心裡給這部電影挑刺,還在試圖用自己的的標準去審判它,覺得它不夠「通俗」。
可是硬科幻這種東西。
本來就俗不了。
本來就有觀影門檻的東西,他的題材就有著這樣的性格在裡麵。
可現在,代表著西方最前沿娛樂風向的裡德·哈斯廷斯。
他的態度....代表了一切。
哪怕她再想找補,再想自我催眠,事實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把觀眾當傻子的人,最後自己成了傻子。
尊重觀眾的人,會贏得全世界。
「真是————一點脾氣都冇有啊。」柳美珍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終於認清現實後的釋然:「剛剛那個瘋狂找補的我,是真的小醜,作為亞洲代表的我,又怎麼會看不出這部電影的質量呢....
無非是不想承認自己的傲慢崩塌罷。
「剛剛裡德哈斯廷斯,奈飛的董事長打電話來,要跟你討論一下版權的問題。」
此時的韓平也還在恍惚之中。
本來就還冇從電影的震撼中走出來。
結果奈飛的董事長直接打電話來聊版權的事情。
票房,成績,輿論的成績都冇完全出來。
直接就打電話來找版權。
這是韓平遇到的第一次...
以前好萊塢要華夏的版權作品,都是各種各樣的評估啊,精算師啊,考察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華夏出口電影雖然不多,但也是有。
這一次,真的就是第一次啊!
「哦,那就叫他來談談唄。」李軒笑道:「朋友來了有好茶。」
「朋友來了有好茶....」
韓平此時就自嘲一笑說道:「你這處變不驚的態度,比我還淡定,別家誰知道好萊塢的大公司要來招徠,那保證速度比兔子都快.,,」
「那不一樣,誰先主動誰被動~~」
誰先主動誰被動。
韓平豎起大拇指,雖然這結論騷了點。
但道理卻是真的道理。
現在,是裡德先生那邊主動。
那可就要在談判裡陷入被動了。
而旁邊的江文,還佇在座椅,看著片尾。
身心還沉浸在電影的餘韻裡..
電影結束良久。
從字幕開始滾動,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一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椅裡,兩條長腿有些無處安放地伸著,手裡那根雪茄捏了半天,愣是冇想起來點火。
「呼————」
直到片尾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江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吐得太長,像是要把胸口裡積壓的那股子震撼給硬生生排出去。
「韓局。」江文突然開口,嗓音沙啞:「有煙嗎?給我一根....這雪茄勁兒太小,壓不住。
韓平愣了一下,從兜裡摸出煙盒遞過去:「怎麼個意思?江大導演也被震住了?」
「還有,要抽出去抽..,.
江文冇急著回答,深吸了一口冇點燃的香菸,才眯著眼睛看向身邊的李軒。
那眼神很複雜。
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確實,我得承認,我這一輩子,也冇服過誰。」
江文彈了彈菸灰,側過身子,那股子京圈老炮兒的直爽勁兒也就上來了,他盯著李軒,伸出一根手指,虛空點了點大銀幕。
「李軒,你是真敢拍啊。」
「我也想過你會這麼拍硬科幻。」江文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我想著,你可能會用文戲去取巧,用情感去稀釋那些枯燥的理論————就像好萊塢電影一樣,以【視】色人。」
李軒笑了笑冇回答。
「那我的【視】不夠嗎?」
「不僅夠,而且,你小子是真他媽的「硬」啊。」
江文爆了句粗口。
「黑洞,引力,五維空間————你是一個台階都冇給觀眾撤,反而把門檻砌得比牆還高。」江文有些感嘆,「剛纔看的時候我就在想,這要是換了我,或者換了張謀子,敢不敢這麼乾?」
李軒轉過頭,看著這位目光如炬的前輩:「那您的結論是?」
「不敢。」
江文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一絲猶豫:「張謀子那是把畫麵鋪滿了,生怕觀眾看不懂,恨不得把說明書貼在腦門上....我是把台詞填滿了,恨不得把我想說的道理塞進觀眾耳朵裡,某種意義上來說,在資訊處理和門檻上,你甚至比我的《一步之遙》還要高。」
江文伸手拍了拍李軒的肩膀,那手勁兒很大,像是要把某種情緒傳遞過去。
「你和我一樣,都是在挑選觀眾。」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種傲慢....你在告訴所有人這是我的東西,我的浪漫。」江文眼裡的光越來越亮:「我就知道,作為靈魂伴侶的我們,信奉的就是一套東西。」
的確...
作為看著兩人成長的韓平。
就知道一件事情。
他們確實相似。
有一套自己的東西。
觀影確實有門檻。
兩人,真的相似。
隻是....一些細微之處的不同就在於。
李軒的作品信任」著別人,而且立足點和視角都比江文更低。
可能,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差別了吧。
不贅述其他,單論這部電影。
集體主義的核心,為了下一代敢往黑洞裡跳的犧牲————這股子勁兒,把那些晦澀的理論全給撐起來了。
這是最跳脫於好萊塢核心的一個點。
主角雲天明雖然是解開密碼的關鍵。
傳遞的關鍵。
但女兒雲菲,還有那些航天員,他們的付出」和對於集體」的覺悟。
也是有別於好萊塢作品的重要特徵。
韓平在一旁感嘆。
「是啊,隻能說,硬科幻這種題材就是這樣,觀影門檻不低,但是這題材又是最容易跨越國家和語言的東西.....隻能說,用觀影門檻也不太對,應該是理解門檻..
「成績什麼的,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有一個確實是真的...
「坦白說,我覺得電影質量到了這個地步,大概也不用看成績了。」
江文大手一揮,直接把韓平的話頭給截了過去。
他把菸頭按滅在扶手的菸灰缸裡,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顯得有些輕鬆,又有些悵然。
「票房?獎項」江文看著李軒,眼神誠懇得不像是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導演,「但是藝術成就,絕對就成了。」
「純粹從藝術家的角度出發————我是真的心服口服。」
說到這裡,江文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身,那雙大手再次重重地拍在李軒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那種觸感很真實。
是一個在前麵領跑了多年的前輩,終於承認身後的年輕人已經超車時的坦蕩。
「李軒。」
江文看著李軒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現在你什麼都不缺了....技術,故事,資本,我對你很服氣。」
他指了指放映廳的大門,那裡通向外麵的世界,通向那個此刻正因為這部電影而沸騰的輿論場,也通向大洋彼岸那些傲慢的好萊塢巨頭。
「去吧。」
江文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豪邁的匪氣,那是獨屬於他的祝福方式。
「就看你能用這部作品,去怎麼————把這個世界給徹底征服吧....我相信你的電影,可以的。」
李軒看著這位目光灼灼的「宿敵」兼朋友,感受著肩膀上那沉甸甸的力道,臉上的笑容終於燦爛了幾分。
「借您吉言。」
李軒輕聲說道。
與此同時,放映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原本被隔絕在外的嘈雜聲浪,像是海嘯一般瞬間湧了進來。
那是觀眾的驚嘆,是媒體的閃光燈..
此時,在場三人,隻是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