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半個月,青梧中學都安穩得不像話。
早讀的背誦聲、體育課的哨音、午休時食堂擁擠的隊伍,構成了再標準不過的高中日常。林硯徹底從之前的驚魂未定裏緩了過來,每天按時上課、刷題、放學,偶爾還會被同桌拉著討論習題,日子普通到幾乎讓人忘了,自己曾親身撞見過那些超出常理的陰邪之事。
他漸漸明白,鬼怪邪祟終究是暗處的東西,不可能天天都冒出來擾人清靜。大多數時候,人間的煙火氣,纔是生活的主旋律。
而他身邊,也慢慢多了幾個固定相伴的身影。
江馳是四人裏最鬧騰的一個。
籃球社主力,精力旺盛,嗓門也大,每天放學都要拽著林硯去操場看他打球,美其名曰“多曬曬太陽,陽氣足,百邪不侵”。林硯每次聽他這麽說,心裏都會微微一動——這人看似大大咧咧,直覺卻準得驚人。
蘇妄則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一旁。
他不愛運動,卻每次都會準時出現在操場邊,懷裏抱著一本舊書,偶爾抬頭看兩眼,更多時候是在低頭翻閱。林硯曾好奇翻過他的書,裏麵不是正史,而是各地的奇聞異事、風水雜談,甚至還有些關於陰煞、魂魄的零散記載,字跡工整,批註詳細。
兩人聊起這些時,蘇妄才會一改平日的寡言,眼神變得銳利而認真,話語間透著遠超同齡人的見識。
沈清寒依舊清冷。
她很少參與男生們的打鬧,卻總會在放學時與他們同路一段。林硯曾注意到,她腰間掛著的那枚古銅錢,每逢陰天或是靠近學校老舊角落時,都會微微發涼。她從不主動解釋,可每當林硯無意間流露出對某處陰影的戒備時,她都會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側半步。
四個年紀相仿的人,性格迥異,卻像是被無形的引力吸引,慢慢湊在了一起。
課間,江馳會搶過林硯的筆記抄題;
午休,四人會擠在小賣部的角落,分吃一包零食;
傍晚放學,夕陽把四人的影子並排鋪在校道上,說說笑笑,衝淡了一天的疲憊。
林硯原本孤僻的心,也在這樣的日常裏慢慢熱絡起來。
這天週五,放學比往常早一些。
天邊飄著幾朵薄雲,風很柔和,完全沒有半點陰邪的征兆。江馳提議去校門口的小吃攤吃點東西再回家,蘇妄推了推眼鏡沒有反對,沈清寒也輕輕點頭。
四人剛走到校門口的老梧桐下,林硯忽然腳步一頓。
一陣極淡、極冷的氣息,從梧桐粗壯的樹幹後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他下意識按住領口的平安結,吊墜溫熱,沒有絲毫異動。
“怎麽了?”江馳察覺到他的停頓,回頭問道。
林硯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什麽,大概是風吹得有點涼。”
蘇妄的目光在樹幹陰影裏淡淡掃過,鏡片反射著微光,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沈清寒則垂眸看了眼腰間的銅錢,神色平靜無波。
江馳沒多想,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走啦,擼串去,吃點熱乎的就不冷了!”
喧鬧的小吃攤煙氣繚繞,老闆吆喝著,學生們笑鬧著,香氣撲麵而來。
林硯坐在桌邊,看著眼前打鬧的江馳、安靜翻書的蘇妄、默默喝著飲料的沈清寒,心裏一片踏實。
這樣熱鬧又平凡的日子,真好。
他徹底放下心來,隻當剛纔是自己太過敏感。
邪祟哪有那麽容易遇見,往後的日子,理應都是這般與好友相伴的尋常時光。
隻是他沒有看見,在他們身後漸濃的暮色裏,那道極淡的陰影縮了縮,最終徹底隱入暗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暗流仍在平靜之下蟄伏,而這幾個偶然相遇的少年少女,還不知道他們這份在煙火日常裏結下的情誼,日後將會成為對抗黑暗最鋒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