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林嶼的訊息跳出來。
【最近幾家機構在問同一個事。】
林羨回得很快：
【問什麽？】
【“你們會不會太依賴係統？”】
林羨看著那句話，沒有立刻回。
她把手機扣在桌麵上，轉向程放。
“你聽過這句嗎？”
程放點頭：“昨天就有人問我。”
“語氣挺客氣的，說是‘想多瞭解一下’。”
許婉寧抬頭，接了一句：“我也被問了。”
“他們不說不用。”
“就是反複確認：‘人還在不在’。”
沈硯舟放下手裏的檔案：“開始了。”
林羨抬眼：“不是封殺。”
沈硯舟：“對。是降溫。”
程放皺眉：“這比封殺麻煩。”
許婉寧點頭：“封殺是硬的。”
“這個是軟的。”
她把剛收到的一段語音放出來。
“我們不是反對你們的東西，就是擔心老師會不會太依賴。”
“家長現在對‘專業感’挺敏感的。”
“你們能不能多強調一下‘人’？”
語音結束。
屋裏安靜了一秒。
程放罵了一句：“他們這是要兩頭占。”
許婉寧：“要效率，又怕看起來不專業。”
沈硯舟看向林羨：“你被重新解釋了。”
林羨點頭：“不是說我不行。”
“是說我‘不像以前那種專業’。”
程放不服：“什麽叫以前那種？”
林羨：“說不清。”
“但他們自己知道。”
許婉寧低聲：“就是那種，全靠經驗、全靠人扛的感覺。”
沈硯舟補了一句：“看起來更辛苦，也更值錢。”
林羨笑了一下，很短。
不是嘲諷，是確認。
“他們開始把‘辛苦’當成專業標誌了。”
程放問：“那我們要不要解釋？”
林羨：“解釋什麽？”
程放：“解釋我們不是偷懶。”
林羨看著他：“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你在補。”
沈硯舟點頭：“補，就說明你心虛。”
許婉寧：“可不補，他們就一直問。”
林羨想了想：“那就讓他們問。”
她重新開啟手機，回了林嶼一句：
【他們怎麽問，你就怎麽轉給我。】
林嶼那邊停了幾秒。
回：
【你不打算統一說法？】
林羨：
【不用。】
沈硯舟看著她：“你這是放任他們把你往下拉。”
林羨：“不是放任。”
“是看他們會拉到哪。”
程放不理解：“你不怕被拉成‘工具人’？”
林羨：“他們已經在這麽理解了。”
許婉寧抬頭：“那你為什麽不擋？”
林羨：“擋了，就等於承認他們那套說法有資格評判我。”
沈硯舟沉默了一下：“你在等一個反證。”
林羨：“對。”
程放：“反證從哪來？”
林羨沒直接答。
她點開一條新訊息，是另一家機構的負責人。
【我們這邊討論了一下，想確認一個問題。】
【如果不用你們的東西，純人工，出事率會更低嗎？】
林羨把這句話念出來。
程放一愣：“這問得也太直了。”
許婉寧反而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人問到點上了。”
沈硯舟看向林羨：“你怎麽回？”
林羨沒有長句，隻回了一行字：
【不會。】
對方很快追問：
【那為什麽最近都在說‘少用工具更專業’？】
林羨這次回得慢一點。
但還是很短。
【專不專業在於人，工具是輔助的。】
對方那邊沉默了。
程放看著聊天框：“你這是在挑事。”
林羨：“我是在把話說完。”
許婉寧：“他們會不舒服。”
林羨：“不舒服，說明聽懂了。”
下午，又一條類似的訊息進來。
措辭不同，意思一樣。
“你們會不會把判斷交給係統？”
“老師會不會越來越像操作員？”
“專業性會不會被削弱？”
問題一個比一個好聽。
本質都一樣。
沈硯舟看完，歎了口氣：“他們不否定你。”
“他們在把你放到一個更低的理解層級。”
林羨：“我知道。”
程放：“這就是‘專業感被稀釋’。”
許婉寧看著林羨：“你聽到這個詞，不難受嗎？”
林羨搖頭：“難受沒用。”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又停住。
沒寫字。
隻是轉過來。
“他們現在的邏輯是這樣的。”
“辛苦＝負責。”
“記錄＝偷懶。”
“清楚＝冷。”
程放接話：“那你要不要把‘負責’再搶回來？”
林羨：“搶不了。”
沈硯舟：“為什麽？”
林羨：“因為他們已經決定了要怎麽理解‘專業’。”
許婉寧：“那你就認了？”
林羨：“不認。”
“但也不爭。”
程放有點急：“不爭怎麽贏？”
林羨看著他：“等他們自己撞一次。”
屋裏安靜下來。
許婉寧低聲：“撞什麽？”
林羨：“撞到出問題的時候。”
傍晚，林嶼又發來一條。
【有一家機構決定暫緩。理由是：想再看看。】
沈硯舟看完，臉色沉了一下。
程放：“這就是代價。”
林羨：“我知道。”
許婉寧：“你不後悔嗎？”
林羨抬頭，看著她：“如果我現在去證明‘我也很辛苦’。”
“那我以後每一步都要演給他們看。”
她停了一下，語氣很平：
“那纔是真的被降級。”
屋裏沒人再說話。
夜裏，最後一條訊息進來。
還是那家上午提問的機構。
【我們內部討論了一下。】
【決定繼續試用。】
【理由很簡單：出問題時，我們怕說不清。】
程放看到這條，呼了一口氣。
許婉寧笑了一下：“來了。”
沈硯舟看向林羨：“你賭對了。”
林羨沒有笑。
她隻是把那條訊息存檔，關掉螢幕。
“專業感被稀釋，不是被否定。”她說。
“是被重新理解。”
程放：“那你要怎麽讓他們理解回來？”
林羨站起身，拿起外套：“不用讓他們理解。”
“等他們自己用過，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