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裝品牌的郵件第二封很快跟上來。
標題還是客氣:“再確認一次合作可能性”。
對方把話寫得更軟:
“我們願意按您喜歡的方向調整。”
“內容不提家庭情況,也不提敏感。”
“隻要一條——母親視角。”
林羨看完,沒回長信。
隻回四個字:
【現在不合適。】
許婉寧在旁邊看見了,問:“不說原因?”
林羨:“說了就會被改寫成原因。”
程放抬頭:“他們會繼續追。”
手機又響。還是那個號碼。
對方笑著開場:“林同學,您是不是擔心標簽?我們真的可以完全不提。”
林羨打斷:“不合作。”
對方頓了下,換了更懂事的語氣:“我們隻是想幫您擴大影響力。您現在做的事情其實很有意義”
林羨:“意義不賣。”
對方沉默。
林羨把話補全,仍舊平:“我賣交付。”
“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
沒有爭辯。
也沒有情緒。
她轉身回到電腦前,繼續對照測試記錄。
像什麽都沒發生。
同一時間,另一邊。
宋清妍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停在那句“現在不合適”。
她沒罵人,也沒摔東西。
杜欣然站著,小心問:“她就一句話?”
宋清妍:“一句。”
杜欣然皺眉:“那我們再換個品牌?”
宋清妍抬眼:“換多少個都一樣。”
杜欣然不服:“她總要錢的。”
宋清妍把杯蓋擰上,聲音很輕:“她缺錢,但她不缺膽子。”
杜欣然:“不就是拒絕合作嗎?”
宋清妍看著她:“你還沒看懂。”
“這不是拒絕合作。”
“這是拒絕被命名。”
杜欣然聽不太懂:“命名?”
宋清妍沒有解釋術語,她說人話:
“她不讓別人替她說‘她是誰’。”
“她不給你入口。”
“你想把她按進一個故事裏,她連開頭都不接。”
杜欣然沉默。
宋清妍繼續:“最麻煩的是,她從來不靠你給台階。”
杜欣然問:“那下一步怎麽辦?”
宋清妍把手機扣下:“換打法。”
“別再給她台階。”
“給她壓力。”
杜欣然點頭,眼裏還是急:“那她會扛不住。”
宋清妍看她一眼:“她會扛。”
“她一直都在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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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川川工作室裏燈沒關。
程放在改一個細節,許婉寧在複核夜間誤觸。
沈硯舟坐在桌角,沒看電腦,先看林羨。
“你今天拒得太幹淨。”他說。
林羨沒抬頭:“不幹淨就會拖。”
沈硯舟:“你知道他們想要什麽。”
林羨:“知道。”
沈硯舟把一份紙推過來:“我想給你一個更現實的方案。”
林羨終於抬眼:“說。”
沈硯舟語速不快,像在算賬:
“你現在外麵在吹‘不用這些東西更高階’。”
“你又剛成立工作室,別人會盯你。”
“你需要一層緩衝。”
林羨:“你想怎麽做?”
沈硯舟:“我出麵。”
“找兩家機構背書。”
“再找一個媒體朋友做一篇報道,把你從‘故事’裏拉出來。”
“你隻管做事,外麵的事我來擋。”
許婉寧聽到“擋”字,手停了一下。
程放也抬頭看了一眼。
林羨沒立刻拒絕,她先問:“你擋得住多久?”
沈硯舟:“至少這段時間。”
林羨:“擋完之後呢?”
沈硯舟沒答得上來。
林羨把紙推回去:“不需要。”
沈硯舟眉頭一緊:“你還拒?”
林羨:“你可以出現。”
“但不能替我扛。”
沈硯舟盯著她:“這是幫你。”
林羨:“幫我可以。”
“代替不行。”
沈硯舟壓著聲音:“你現在最缺的就是有人替你分擔。”
林羨回得很平:“分擔可以。”
“決定不讓。”
沈硯舟:“你怕我幹預?”
林羨搖頭:“我不怕你。”
“我怕一旦習慣讓別人頂在前麵,我就會開始做輕的選擇。”
沈硯舟:“什麽叫輕的選擇?”
林羨看著他:“不用承擔後果的選擇。”
屋裏安靜下來。
許婉寧把手機放下,低聲說了一句:“她說得對。”
程放也開口,難得站隊:“如果誰替她擋,所有賬都會算到那個人頭上。以後也隻能聽那個人的。”
沈硯舟看向程放:“你也覺得她這樣是對的?”
程放:“我覺得這是底線。”
沈硯舟再看回林羨:“你到底要什麽?”
林羨:“我要我自己做判斷。”
“我要我做的事,後果歸我。”
“我要別人幫忙時,我還能說‘不’。”
沈硯舟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停住。
他終於明白,她拒絕的不是錢,也不是資源。
她拒絕的是,把決定權交出去。
沈硯舟看著她,半晌點頭:“行。”
他把那份紙收回去,沒有再推。
也沒有再勸。
許婉寧鬆了一口氣:“你們這樣談,比吵架強多了。”
林羨:“吵架解決不了賬。”
程放把電腦合上:“那現在繼續,版本今晚必須給出。”
林羨點頭:“繼續。”
沈硯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不靠任何人,”他說,“不是逞強?”
林羨沒回應“是不是”。
她隻回一句結論:
“我不等別人替我說我是誰。”
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