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把需求清單列印出來,攤在桌上。
她把三件事排成一條線:記錄、提醒、匯出。
每一項後麵都寫了“責任出口”。
寫完,她抬頭,忽然停住。
她想到許婉寧。
不是因為關係。
是因為她符合一個條件——
她會在最糟糕的使用場景裏用這套東西。
林羨撥了電話。
許婉寧那邊很吵,像在哄孩子。
她沒寒暄:“你說。”
林羨:“我準備把工具做成係統。想聽你真實反饋。”
許婉寧:“終於。”
林羨:“別誇。給我問題。”
許婉寧喘了口氣:“行。我隻說你聽得下去的。”
林羨:“說。”
許婉寧:“第一,單手操作。你現在那套表格,得兩隻手。抱娃的時候不可能。”
林羨:“具體點。”
許婉寧:“比如夜裏三點,孩子醒了,我一隻手抱他,一隻手拿手機。你那頁麵要我點三次才能進記錄。第三次就容易誤觸。”
林羨在紙上寫:
入口:一步到達。
旁邊劃了線。
許婉寧繼續:“第二,夜裏半醒狀態。你現在很多欄位是下拉選項。我半睡半醒,點錯一次,第二天回看全亂。”
林羨:“哪類欄位最容易錯?”
許婉寧:“狀態類。比如‘吃沒吃’‘睡沒睡’‘哭沒哭’。你寫得太細,就越容易錯。”
林羨:“那就反過來。”
許婉寧:“什麽反過來?”
林羨:“先記事實,狀態自動算。”
許婉寧頓住:“你能做到?”
林羨:“能不能做是技術的問題。你隻告訴我你需要什麽。”
許婉寧:“我需要的是——不用想。”
林羨抬眼:“不用想?”
許婉寧語氣很硬:“對。最累的時候,腦子是關的。你給我越多選項,我越恨你。”
林羨嗯了一聲,繼續寫:
流程:不需要判斷。
許婉寧說:“第三,第二天回看。你現在的資訊是散的。我第二天想複盤昨晚到底怎麽了,要翻好幾個表。”
林羨:“你想看什麽?”
許婉寧:“一條線。時間線。昨晚幾點醒、幾點喂、哭多久、有沒有異常。我要一眼看到。”
林羨:“一眼看到的前提是?”
許婉寧:“別讓我自己拚。”
林羨在紙上寫:
輸出:自動複盤。
許婉寧說完,孩子那邊又哭起來。
她一邊拍一邊補一句:“還有一個,你可能不愛聽。”
林羨:“說。”
許婉寧:“你別做‘功能更強’。你做‘更省命’。”
林羨沒笑:“省命是指標?”
許婉寧:“是。你現在做東西,有點像給正常人用的。可我們帶娃的不是正常人,尤其夜裏。”
林羨停了兩秒:“你說的‘我們’?”
許婉寧:“媽媽。還有爸爸也算,但現實是——多數時候是媽媽。”
林羨沒有接“媽媽”這個詞的情緒。
她隻問:“你最容易在哪個環節崩?”
許婉寧:“不是崩。是斷片。孩子一哭,腦子斷。你要讓我斷片也能記錄。”
林羨把筆放下:“斷片也能記錄……那隻能靠預設路徑。”
許婉寧:“對。預設。”
林羨:“預設路徑隻有一條。”
許婉寧:“最好是——開啟就能點,點完就關,不要彈窗問我‘確定嗎’。”
林羨寫下:
確認:去掉。
然後在旁邊加:
誤觸:可撤銷。
許婉寧聽到紙筆聲,問:“你在記?”
林羨:“記。”
許婉寧:“你以前不愛聽這種‘瑣碎’。”
林羨:“以前我賣的是零件。”
許婉寧:“現在呢?”
林羨:“現在我要賣整機。”
許婉寧笑了一聲:“那就別從你自己腦子裏長。你又不是真正的長期使用者。”
林羨:“所以我找你。”
許婉寧:“找我不夠。你得找更多的‘我’。”
林羨:“你能拉人?”
許婉寧:“能。我們媽媽群裏,想要這種東西的人多的是。但我先跟你說清楚——她們不會給你情懷,她們隻會罵你做得不好用。”
林羨:“罵是資料。”
許婉寧:“你果然還是你。”
林羨:“你願意做第一批測試嗎?”
許婉寧沒猶豫:“願意。但我有條件。”
林羨:“說。”
許婉寧:“別拿我當宣傳。別寫我的故事。別讓我出鏡。你要什麽測試,就給我表,給我版本,我按你流程走。”
林羨:“成交。”
許婉寧又補一句:“還有,夜裏三點別給我發更新,我會拉黑你。”
林羨回:“更新白天推。”
許婉寧哼了一聲:“這纔像人。”
電話結束通話。
林羨把紙摞好,最上麵那張寫滿了短句:
一步入口。
預設路徑。
不需要判斷。
自動複盤。
誤觸可撤銷。
確認去掉。
沈硯舟從門口進來,看到她桌上的紙:“你在做什麽?”
林羨:“把產品收緊。”
沈硯舟:“怎麽收?”
林羨把那張紙推過去:“從媽媽的真實節奏裏長。”
沈硯舟掃了一眼:“這不是技術需求,這是人性需求。”
林羨:“人性纔是壁壘。”
程放發來一條訊息:
【你給我一個最小閉環的使用場景,我今天開始畫架構。】
林羨沒有回長話。
隻回了六個字:
【夜裏三點,單手。】
對麵很快回: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