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包接單群裏又在刷單。林羨拿著手機,上下翻動了下訊息,看到昨晚的訊息時間。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小莫,急單,今晚要”;淩晨三點零五,小莫:“已接,馬上改”;淩晨三點二十,“客戶又加一版,繼續”。
有人在下麵誇:“小莫太猛了。”
另一個跟著說:“最近她賺得挺狠。”
還有人開玩笑:“這才叫把錢抓牢。”
林羨沒接話,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切菜。廚房燈白得冷,水龍頭滴答。保姆在客廳收玩具,輕聲問:“今晚加班嗎?”
“不了。”林羨說。
保姆點頭,沒多問。
第二天上課,林羨在走廊裏遇見那個女生。一個專業的,平時大家喊她小莫。女生站在牆邊回訊息,手指抖得快,眼下很青。
林羨走過去,停了一秒:“你昨晚沒睡?”
小莫沒抬頭:“睡了半小時。”
“還接?”
小莫笑了一下,笑不出來:“不接就斷。”
她把手機螢幕側給林羨看,聊天框裏一句話反複出現:“急,先改,錢好說。”
林羨沒勸,隻問:“條款寫清了嗎?”
小莫皺眉:“哪有時間寫那麽細。”
“週期呢?”
“他要今晚。”
“尾款怎麽走?”
小莫終於抬頭,語氣有點硬:“先把活幹完再說。群裏都是這麽幹的。”
林羨點了下頭,像記下一條規則:“你這是把時間整塊交出去。”
小莫愣了愣:“那你以前不也是?”
“以前是。”林羨說,“後來發現,這種錢不歸你管,歸對方心情管。”
午休,小莫趴在桌上,喘得很淺。班裏有人遞了咖啡:“你臉色不對,要不要去醫務室?”
小莫擺手:“不去,下午還要改。”
同學歎氣:“你別把自己搞垮。”
小莫沒回答,隻拿出止痛片,幹吞。旁邊的人小聲說:“她最近靠咖啡和藥撐,太嚇人了。”
又有人說:“沒辦法,她那種單子,一停就違約。”
林羨聽著,沒插話,繼續看自己的資料。
晚上,群裏又炸。有人@小莫:“你那單尾款到了嗎?”
小莫回得很快:“還沒。”
“不是說三天嗎?”
小莫回:“他說他們那邊還在走流程。”
“那另一個客戶呢?”
小莫沉默了幾分鍾,發了一句:“失聯了。”
群裏安靜了一瞬,隨後有人打圓場:“這種事常有,別急,追一追就行。”
又有人說:“你先把新單接上,別空。”
小莫回了個“嗯”。
第三天,小莫沒來上課。第四天也沒來。輔導員在群裏發了通知:“某同學因長期缺課,需按規定辦理延期相關手續,請盡快到辦公室。”
有人私聊林羨:“她是不是出事了?”
林羨回:“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細節,但她看得懂走向:人一旦撐不住,所有事情一起掉。
週五傍晚,林羨在列印室取材料,小莫從樓梯口下來,腳步虛,手裏拎著藥袋。
林羨開口:“去醫院了?”
女生嗯了一聲:“心悸,低燒。”
“活呢?”
小莫苦笑:“還在催。”
“錢呢?”
女生停住,聲音壓得很低:“兩筆尾款都卡著。一個說流程沒走完,一個……不回。”
林羨把列印好的紙夾進檔案袋,動作不快:“那你現在是,活幹完了,人快倒了,錢還沒到。”
小莫眼圈紅了一下,很快憋回去:“我沒辦法。我得要錢。”
林羨看著她:“你現在不是在要錢,你是在求對方別翻臉。”
小莫張了張嘴,沒反駁。她也知道自己被拿住了。
走廊裏有人路過,低聲議論:“她這麽拚,結果也就這樣。”
另一個說:“這就是現實,別太天真。”
小莫聽見了,臉色更白。她轉身走得很快,像怕慢一秒就要散。
回到家,孩子已經洗完澡,保姆把當天記錄遞給林羨:“今天挺穩。”
手機這時彈出一條平台訊息:“高價急單,今晚能接嗎?可加價。”
對方發得很熟練,像投喂。緊跟著又一句:“不複雜,改動不多,錢好說。”
林羨看完,回了四個字:“時間不合。”
對方秒回:“翻倍。”
林羨沒再回,把對話方塊關閉,手機扣在桌麵。
她不是慶幸自己躲過了什麽,也沒覺得自己更清醒。她隻是確認:那條路看起來快,實則最耗命;更要命的是,錢還不一定聽你話。
她把燈關小,起身去看孩子,手指輕輕摸了摸額頭,溫度正常。夜裏很安靜,沒有訊息聲,沒有催促。她把夜晚留住了。
她知道下一步會更慢,賬麵會更難看,也會有人說她“太保守”。但她也知道,慢一點至少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