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燈亮得早。
林羨把飯溫在鍋裏,孩子坐在小凳上,手裏抓著勺子,敲得碗沿當當響。
“慢點。”她把勺子從他手裏拿走,換成小碗,“先吃一口。”
孩子嚷了一聲,又乖乖張嘴。她一邊喂,一邊把桌上的碎紙收進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急著看。先把這一口喂完,孩子嚥下去,她才抬眼。
又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彈出一個熟悉的頭像,外包平台的客戶。
客戶:在嗎?急單。今天晚上能做嗎?
她繼續喂飯,聲音很平:“不急。”
孩子聽不懂,隻盯著她手裏的碗,第三條訊息跟上來。
客戶:內容很短,改動不多。你現在接一下,錢好說。
她把最後一口喂完,給孩子擦嘴。孩子想下地,她按住他肩膀:“先坐兩分鍾。”
手機還在閃。
她終於點開。
需求文件隻有一頁。字不多,條件卻一排排寫得很清楚:隨叫隨到。臨時改。優先順序最高。今晚開始。她看完,手指停在螢幕上,沒點“接單”。
孩子扭來扭去,想去拿玩具。她放開他,孩子跑開,腳步聲在客廳裏來回。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去洗碗。
水聲響著。鍋沿冒著熱氣。廚房很小,但每一件東西都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她不想再把這點穩,換成一張臨時到賬的截圖。
手機又震。她關了水,擦手,翻開螢幕。
客戶:你不是說你效率高嗎?這單最適合你。
客戶:我現在就打定金。
她看著“效率高”三個字,沒動。前世也是這樣。對方先誇你,然後把你夜裏剩下的那點命,按小時買走。
你會說:“可以。”
你會說:“我熬一下。”
你會說:“沒事。”
然後天亮時,你端著泡麵坐在電腦前,眼睛疼,腦子空,孩子一哭,你連起身都慢半拍。
錢進來,人卻一點點扛不住。她不去想“委屈”。她隻算一件事:今晚被占了,明天會不會炸。
會。
而且炸的時候,不會有人替她扛,她把孩子抱回椅子上,給他倒水。
孩子抬頭問:“媽媽,睡覺嗎?”
“等會。”她摸了摸他的頭,“先把水喝了。”
孩子乖乖喝。
她拿起手機,打字,四個字。
林羨:時間不合。
發出去,螢幕安靜了一秒,立刻跳出新訊息。
客戶:我加錢。翻倍。
客戶:你別急著拒,我真的是臨時要交。
客戶:你隻要今晚先給個初稿,後麵我再慢慢改也行。
她看著“翻倍”“臨時”“先給初稿”。話術沒變,隻是換了順序。她沒回。客戶繼續推。
客戶:你要不說個價?三倍也行。
客戶:我這邊真的急,今天不交就麻煩了。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去給孩子刷牙。孩子掙紮兩下,她按住他下巴:“張嘴。”
孩子含糊地叫:“不要。”
“要。”她隻說一個字,刷完,抱他去床上。燈關一半,夜色壓下來,屋裏終於靜。孩子翻了個身,又拱到她手邊。她拉好被子,沒有再看手機。
過了幾分鍾,手機又亮了一次。她沒過去。有些事,不接,就是答案。
電腦螢幕亮著,光落在她手背上。她沒開任何聊天視窗,隻把今天的安排寫得更細:幾點睡,明天幾點起,孩子的事怎麽分,自己的事怎麽做。
她把夜晚按回原來的位置。錢沒有進賬。但屋裏沒塌。她合上本子,關掉電腦。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呼吸穩,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手。
水聲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