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沈硯舟回家吃飯。
餐桌上三菜一湯,擺得規整。父親坐在主位,手機扣在桌麵,來電震了兩下,他沒接。母親給他盛湯,手腕一抬,勺子不濺一滴。
“下週你舅舅那邊有個飯局。”母親說,“你去露個麵。”
沈硯舟“嗯”了一聲。
父親夾了塊魚,挑刺很慢:“專案這學期別碰校外的。你要做,就做能寫進學校體係裏的。別給自己添麻煩。”
“知道。”
母親放下筷子:“清妍回來了。她媽下午給我發了訊息,說孩子忙,問你最近怎麽樣。”
沈硯舟抬眼:“她問我?”
“問一句而已。”母親語氣平,“都是認識多年的人。能幫的就幫,別把關係用壞。”
父親接了一句:“你們從小一個圈子出來的,別走太偏。”
沈硯舟沒反駁,繼續吃飯。吃完,他把碗放進水池,洗到一半,手機響。
來電顯示:宋清妍。
他擦幹手接起:“說。”
宋清妍那邊有背景聲,像在車裏。她說話一直不急:“聽說你今天回家。”
“嗯。”
“你媽跟我媽又聊了一輪。”她笑了一下,“她們挺有默契。”
沈硯舟沒接她的笑:“有事直說。”
宋清妍停了兩秒,語氣收斂:“明晚有個小聚。幾個老師也在,都是你未來用得上的人。你來不來?”
“看情況。”
“你總是這句。”宋清妍說,“硯舟,你現在的‘看情況’,會讓別人以為你在猶豫。”
“我本來就不需要給別人答案。”
宋清妍輕輕呼了口氣:“你以前不是這樣。”
沈硯舟把水龍頭關掉,水聲停了:“我以前也沒這麽多事。”
宋清妍沒再繞:“我聽說了。那位林羨。”
沈硯舟抬眼,窗外樓下有人遛狗,狗叫一聲又停:“你聽誰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宋清妍語氣很平,“重要的是,你跟她走得很近。”
沈硯舟:“我和誰來往,不需要你批準。”
宋清妍笑意很淡:“我不是要管你。我是在提醒你,你現在站的位置,不是你一個人的位置。”
沈硯舟沒說話。
宋清妍繼續:“我們從小就在同一個名單裏。重點中學、競賽、交換、推薦。老師點名叫你,是放心。親戚提起你,是不用操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沈硯舟:“意味著我不能犯錯。”
“意味著你不能把不確定帶進來。”宋清妍把話壓短,“她帶著孩子。她的生活不是一個人的節奏。她的風險也不是一個人的風險。你一旦靠近,別人看的不是她,是你。”
沈硯舟:“你說完了?”
宋清妍沒急著掛:“你不用現在表態。你隻要想清楚一件事,她不在我們這一層的桌上。”
沈硯舟聲音更冷一點:“你什麽時候開始替別人做判斷了。”
宋清妍答得很快:“我一直都在做判斷。隻是以前你和我站在同一邊,不需要我提醒。”
沈硯舟:“同一邊?”
“同一位置。”宋清妍說,“我們的位置,是被預設的。你不需要證明你是誰。你隻要別走歪。”
沈硯舟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那你想我怎麽做?”
宋清妍終於露出一點目的:“別把她帶進你的圈子。別讓她靠近你的資源。你可以幫她,但要停在你能撤得幹淨的地方。”
沈硯舟:“撤得幹淨?”
“對。”宋清妍說,“別繫結。別背書。別讓任何人覺得,你要為她的人生負責。”
沈硯舟沉默。
宋清妍放緩聲音:“硯舟,我不是在針對她。我是在保護你。”
沈硯舟:“你保護我,靠的是讓我遠離她?”
宋清妍沒否認:“靠的是讓事情不發生。”
沈硯舟低頭,看見水池邊一滴水順著瓷麵滑下去,停在邊緣,沒落。
他開口:“我明晚不去。”
宋清妍那邊明顯停住:“為什麽。”
“我不喜歡被安排。”
宋清妍的呼吸變了一下:“你這是在給誰表態?”
沈硯舟:“給你。”
他結束通話電話。
屋裏很安靜。父親在書房翻紙,母親在客廳接電話,語氣一如既往溫和。沈硯舟把手機放回桌麵,螢幕黑了。
第二天上午,他回學校。
路過教學樓,公告欄貼著新一輪專案名單。他看了一眼,沒停。走到學院門口時,看到一群人圍著手機,小聲議論。
“你看這個視訊?”
“這不是學生做得出來的吧。”
“她是不是帶娃那個?”
沈硯舟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去,沒走近。
有人抬頭看見他,想打招呼,又把話咽回去。場麵很短,像一陣風。
他繼續往前走,手機又震了一下。
宋清妍發來一條訊息:“我不是要你選我。我隻是提醒你,你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沈硯舟看完,沒回。
他把手機塞進兜裏,走進樓道。樓梯拐角處,他遇到輔導員,輔導員點頭:“沈硯舟,最近忙嗎?學院下週有個對外交流,你來協助一下。”
“可以。”
“還有。”輔導員壓低聲音,“你們班最近有人被關注。別跟著起鬨,別轉發。學校最怕這種。”
沈硯舟:“我知道。”
輔導員走了。
沈硯舟站在原地兩秒,轉身上樓。
他突然明白宋清妍那句“被看見就會被評估”不是威脅,是經驗。她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知道風是怎麽起的,也知道風最後落在哪。
他沒有立刻去找林羨。
他先回了宿舍,開啟電腦,把昨晚沒看的郵件一封封點開。學校、專案、社團、老師的通知。每一條都像一根線,拉著人回到“正常軌道”。
他的手機再震一次。
這次不是宋清妍。是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開門見山:“沈硯舟?我是你表姐的朋友。聽說你最近在幫一個賬號做分析。我想問一句,她能不能撐住更大的量?”
沈硯舟握著手機,指節沒鬆。
對方補了一句:“別緊張。就是提前瞭解一下。你們這種背景的人做事,應該懂。”
沈硯舟沒解釋,也沒套近乎,隻回了一句:“你要問她,就會按她的方式做。”
電話那頭笑了:“明白。那我等你們的材料。”
結束通話後,他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夾,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