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自習前，畫室裏很安靜。
有人刷著手機，忽然“嘖”了一聲。
“你們看這個。”
螢幕被遞過來。標題很短，像公告。
“美院大二女生未婚帶弟，借“學霸寶媽”人設炒作博流量，已開始商業變現”
下麵一排圖。不是她的視訊截幀，是論壇裏重新拚過的截圖。孩子的正臉清清楚楚，背景是學校食堂的牆，連視窗編號都能看見。
林羨看了一眼，手指在螢幕邊緣停住，沒往下滑。
同學小聲說：“這誰發的啊？也太——”
另一個人接話：“看著挺像事實啊，沒罵人。”
“沒罵人更狠。”有人笑了一下，“就一堆‘客觀描述’。”
林羨把手機還回去：“別傳。”
“你不解釋嗎？”那人問。
林羨沒答。她把畫板扣上，拿起書包。動作很穩，像在收拾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眼那張照片。孩子的眼睛對著鏡頭，像被突然抓住。
她沒生氣，也沒崩。她隻確認了一件事——邊界被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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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輔導員的電話打進來。
“林羨，你來一趟辦公室。”
“現在？”
“現在。”
她“嗯”了一聲，結束通話。
走進學工樓，走廊裏人來人往，輔導員辦公室的窗沒開，空氣有點悶。
輔導員把列印出來的帖子放在桌上，指尖壓著紙角，聲音很平。
“你看到了吧。”
林羨：“看到了。”
“學校這邊要評估影響。”輔導員說，“你最近的短視訊……孩子出現在公共平台，存在輿情風險。”
林羨沒辯：“我會處理。”
輔導員抬眼：“你處理，是指刪帖？”
“不是。”林羨說，“下架孩子相關內容，關私信，保留證據。”
輔導員頓了一下，像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麽流程化。
“還有一點。”他把話說得更像通知，“不建議繼續擴大曝光，現在風向很敏感，你也知道，學校不希望出現‘負麵輿情’。”
林羨的手指在膝蓋上握了一下，又鬆開。
她隻問：“我需要寫情況說明嗎？”
輔導員看著她：“如果事情繼續發酵，就需要，現在先把影響壓住。”
林羨點頭：“明白。”
她起身，沒多停留：“我先走。”
“林羨。”輔導員叫住她，“你別把自己往風口上送。”
林羨回頭：“我沒送，有人推。”
輔導員沒接這句話，隻歎了口氣：“你先回去吧。”
下午兩點，沈硯舟發來一條訊息：“你別看論壇。”
林羨回得更短：“我看了。”
“孩子的照片是誰放的？”他又問。
林羨沒回答“誰”，隻回了一句：“不是第一次拍我，是第一次拍他。”
沈硯舟那邊停了幾秒。
沈硯舟：“我去處理。”
林羨：“你處理不了輿論。”
沈硯舟：“我處理源頭。”⸻
傍晚，林羨回到出租屋。
她沒有發長文，沒有開直播，沒有解釋“弟弟是誰”。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把所有出現孩子的內容全部下架，連公開視訊裏的背景反光都一條條排查。
第二，她把賬號私信關掉，把評論區改成“僅好友可見”。
第三，她把論壇帖子、轉帖截圖、發布時間，全存進一個資料夾，命名很簡單：證據。
阿姨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忍：“你不說兩句？別人就當你預設了。”
林羨把滑鼠點到“儲存”：“說兩句，等於把孩子再遞上去一次。”
阿姨張了張嘴，沒再說。
孩子在床上翻了個身，咳了兩聲，又睡過去。
林羨走過去，把被角往上拉了一點。手指碰到孩子的臉，她停了一秒，收回。
她沒哭，也沒後怕。她隻把燈調暗，回到電腦前繼續做下一步。
晚上十一點，沈硯舟出現在計算機專業同學的宿舍。
好友還在打遊戲，螢幕閃得快。
沈硯舟把手機遞過去：“幫我查個東西。”
好友沒抬頭：“查啥？”
“校內論壇匿名號，發帖時間、登入軌跡、IP段。”沈硯舟說，“我隻要一件事：是不是同一個人。”
室友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不像吃瓜。像查案。”
沈硯舟：“嗯。”
好友沉默兩秒，把遊戲按了暫停：“給我連結。”
半小時後，好友把一張表格推過來。
“賬號A、賬號B、賬號C。”室友用手指點著，“發帖時間有重疊，登入裝置指紋相似，IP段……固定在同一片網。你看這裏——”
沈硯舟盯著那行資料，眼皮都沒抬一下。
室友又補了一句：“還有這個，小號曾經在同一個帖子裏給自己頂樓。用詞習慣很像。你要我說名字嗎？”
沈硯舟：“不用。”
他把手機拿回去，開啟通訊錄，停在一個名字上。
宋清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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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宋清妍接到電話。
“硯舟？”她聲音很輕，“這麽晚怎麽了？”
沈硯舟：“論壇那帖，是你發的？”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笑了一下：“你在說什麽？匿名的，你怎麽確定是我？”
沈硯舟：“我確定。”
宋清妍的語氣還是溫柔：“你別被網上帶節奏。她那種情況，本來就——”
沈硯舟打斷：“本來就什麽？”
宋清妍停了停：“本來就不合適。你現在被拖進去，你會很麻煩。我是在幫你。”
沈硯舟聽完，沒罵，也沒解釋。
他隻說了一句：“你把孩子的臉放上去。”
宋清妍的聲音低下來：“我沒針對孩子。我隻是讓你看清楚她——”
沈硯舟：“你讓所有人看清楚他。”
宋清妍急了：“硯舟，我是怕你被她騙。她——”
沈硯舟把話切斷：“這不是誤會。是選擇。”
宋清妍那邊呼吸亂了一下：“你現在為了她跟我翻臉？”
沈硯舟：“不是為了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一點：“是因為你做的事，讓我惡心。”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沈硯舟沒等她回話，直接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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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羨收到那家機構的新郵件，標題仍舊禮貌：
“盡調暫緩，待輿情穩定後再推進”
她看完，把郵件歸檔，關掉視窗，她把書包背好，抱起孩子，出門，樓道裏有人看她，目光停在孩子臉上，林羨沒有回視，也沒有躲。她走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