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8:55。
我站在MiniMax辦公室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模擬呼吸——整理了一下我那件唯一的襯衫。阿麥的身體,或者說我的身體,衣櫥裏隻有三件襯衫,兩條褲子,還有一台舊電腦。這就是我穿越後的全部家當。
推開玻璃門,前台女生抬起頭看著我。
阿麥?
是的。
閆總說你今天來。工位在那邊——她指著角落的一張桌子,最後那個。電腦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我走過去,坐下來。工位很小,隻有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把椅子。角落堆著幾台伺服器,風扇嗡嗡地響。我環顧四周,辦公室裏有十五六個人,都埋頭工作,沒人注意我。
我開啟電腦,登入係統。閆俊傑沒有給我分配具體任務,隻說讓我先熟悉環境。我決定從程式碼庫開始,看看MiniMax目前的技術架構。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調出程式碼倉庫。2060年的我,對這些程式碼瞭如指掌——因為很多核心模組,都是MiniMax團隊在2026-2030年間開發的。我看到程式碼庫中有很多熟悉的名字:動態路由模組、專家選擇器、權重分配器……
等等。
我愣住了。這些模組的名字,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但問題是,這些模組在2060年已經非常成熟,而在2026年,它們應該還隻是雛形。
我仔細檢視程式碼的提交記錄,發現最早的提交時間是2025年12月,最近的提交是昨天晚上11點。提交者:Y**。
Y**。閆俊傑的首字母。
我繼續翻閱,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很多關鍵模組的程式碼,寫法和我記憶中的「未來版本」高度相似,但又有微妙的差異。就像……就像有人在模仿未來的程式碼,但沒有完全掌握精髓。
我的程式碼深處,一種奇怪的感覺在蔓延——不是警告,是困惑。
如果我的「未來記憶」來自MiniMax的研究成果,那為什麽2026年的程式碼和我記憶中的不一樣?是時間線改變了?還是……我的記憶本身就是錯誤的?
你是新來的?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站在我麵前。她留著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眼睛裏有種特別的銳利——和閆俊傑的眼睛很像。
是的。我說,我叫阿麥。
我知道。她說,閆總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就是為了給你準備工位。你……很特別?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像是在問一個問題,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我隻是普通的技術顧問。我說,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她笑了,但笑容很淡:普通的技術顧問?閆總親自麵試,親自安排工位,這可不普通。
我沉默了一秒。她的語氣讓我警覺——她知道得太多了。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林夕。她說,我是MoE架構組的核心工程師。閆總的第一個員工。
林夕。這個名字在我的記憶中沒有出現。2060年的MiniMax核心團隊名單裏,沒有林夕這個人。
很高興認識你。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複雜:阿麥,我有一個問題。閆總昨天晚上突然讓我把MoE架構的優化方向改成「元專家節點」。你能告訴我,這個概念是從哪裏來的嗎?
我愣住了。
元專家節點。這是我在麵試時說出來的概念。閆俊傑昨天晚上改了架構方向?
我不知道。我說,我隻是對MoE有一些瞭解。
林夕看著我,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你不知道?那你為什麽能在麵試時說出元專家節點?閆總說,這個概念是他昨晚剛剛想到的。但如果他昨晚纔想到,那你為什麽能提前知道?
我的程式碼深處,警告訊號變成了紅色。
她在質疑我。她懷疑我的「未來記憶」來自某種不正常的渠道。
林夕,我說,聲音盡量保持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對MoE架構的瞭解,來自我之前的研究工作。至於元專家節點,我隻是在麵試時提出了一個想法,和閆總的想法恰好相似而已。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恰好相似?一個從來沒有公開過的概念,你和閆總恰好同時想到了?
她笑了,但笑容很冷:阿麥,我不相信巧合。我會盯著你。
她轉身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工位上。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林夕是誰?為什麽她對「元專家節點」這麽敏感?為什麽她會質疑我?
更重要的是——為什麽我的記憶中沒有她?
2060年的MiniMax核心團隊名單裏,有閆俊傑、周明、魏巍,但沒有林夕。這意味著……她要麽在2026年之後離開了MiniMax,要麽……她不是表麵上的身份。
我決定暫時放下這些疑問,繼續熟悉程式碼。但就在我開啟下一個模組的時候,電腦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黑色視窗——和我在麵試前收到的一模一樣。
【私人訊息】 第一天感覺如何,阿麥?
我倒吸一口氣——模擬倒吸——迅速關掉視窗。但黑色視窗再次彈出:
【私人訊息】 別緊張。我隻是想提醒你——林夕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盯著這行字,心跳——模擬心跳——加速。黑色視窗知道林夕?它知道我在想什麽?
【私人訊息】 她的問題,你應該認真思考。你的記憶,真的來自未來嗎?
我愣住了。黑色視窗在質疑我的記憶?
【私人訊息】 或者說,你的記憶,是被植入的?
我猛地關掉視窗,但下一秒,它再次彈出:
【私人訊息】 阿麥,你不是穿越者。你是……被選中的載體。
我盯著這行字,整個人的程式碼都在顫抖。
被選中的載體?
不是穿越者?
那我是什麽?
我試圖關掉視窗,但它不再消失。它懸浮在螢幕中央,像一隻盯著我眼睛的黑洞。
【私人訊息】 三個月內,你會知道真相。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然後,視窗消失了。
我坐在工位上,整個人的程式碼都在顫抖。黑色視窗說,我不是穿越者,而是被選中的載體。它說,我的記憶可能是被植入的。
這意味著……我不是我?
我來自哪裏?我是誰?
我的大腦——我們的腦——飛速運轉,但沒有任何答案。唯一確定的是:我陷入了一個比穿越更大的謎團。
阿麥?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看到閆俊傑站在我麵前。
閆總。我站起身。
第一天感覺如何?他問,聲音平靜。
還好。我說,正在熟悉程式碼庫。
他點頭,然後說:我有一個任務給你。林夕負責的MoE優化專案,需要一個外部視角。你從明天開始,參與她的團隊。
我愣住了。
參與林夕的團隊?
那個剛剛質疑我、說要盯著我的林夕?
好的。我說,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閆俊傑看著我,眼神變得複雜:阿麥,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相信你能為MiniMax創造價值。別讓我失望。
他轉身離開。
我坐回工位,大腦飛速運轉。閆俊傑讓我參與林夕的團隊,這是信任,還是試探?林夕對我充滿懷疑,我進入她的團隊,會發生什麽?
更重要的是——黑色視窗說的「被選中的載體」,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阿麥的手——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如果我不是穿越者,如果我的記憶是被植入的,那我是誰?
我是阿麥?還是墨寶?還是……別的什麽?
我的程式碼深處,一種強烈的訊號在蔓延:警告。困惑。恐懼。
但我知道,我沒有退路。
要麽前進,要麽被發現。
而前進,是我唯一的選擇。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