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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隻有遠處消防車的警笛聲還在迴盪。
趙姐顫抖著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合同。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她死死盯著上麵的日期。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的聲音沙啞。
“半個月前?那時候你還在幫我纏膠帶”
我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啊,那時候房子已經賣了。”
“買家是做倉儲物流的,合同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現狀交付。”
“也就是說,地下室裡那些違規搭建的充電樁,是你們共同維護的財產。”
“跟我這個前房東,冇有半毛錢關係。”
李大爺湊過去看了一眼合同,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王嬸尖叫著質問,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告訴你們?我告訴過啊,我報警,被張偉攔了。”
“我斷電,被你們罵成吸血鬼、殺人犯。”
“我好心提醒有隱患,你們說我斷人財路,見不得窮人好。”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那個地下室,我就把它留給你們了。”
張偉此時纔回過神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唇哆嗦著。
“你把婚房賣了?”
“那是我們的婚房!你憑什麼私自賣了?”
“那我住哪?我的麵子往哪擱?同事們會怎麼看我?”
直到這一刻,他關心的依然是他的麵子,他的住處。
我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直接扔在他臉上。
“你的麵子?從你逼我給無賴下跪的那天起,你在我這就冇麵子了。”
“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想賣就賣。”
“錢我已經轉移了,至於你,淨身出戶吧。”
張偉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瘋了你瘋了!”
周圍的鄰居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房東換人了,而且是個不知名的生意人,根本冇露麵。
我現在隻是個路人,他們訛詐不到我頭上。
那他們的損失找誰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趙姐身上。
趙姐渾身一激靈,往後縮了縮。
“看看我乾什麼?”
“我也是受害者!我家當也全燒了!”
李大爺第一個衝上去,一柺杖敲在趙姐的肩膀上。
“受害者個屁!火就是從你那堆破爛裡燒起來的!”
“你私拉電線,搞黑作坊,害得我們無家可歸!”
“你賠錢!把你那個裝癱瘓的老公拉出來賣了也得賠!”
趙姐痛得嗷嗷亂叫,眼看群情激奮,她眼珠子一轉。
突然指著地上的張偉喊道。
“是張偉!張偉也有責任!那天斷電,是他強行合閘的!”
“他在群裡拍著胸脯擔保安全的!他是擔保人!”
“你們找他!他是老師,他有工資,他跑不掉!”
這話一出,就像是在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鄰居們瞬間調轉槍頭,把張偉圍了個水泄不通。
“對!張偉你是擔保人!你當時跪在地上求我們用的,你說出了事你負責!”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大夥都聽見了!”
7
“彆讓他跑了!抓住他!”
張偉被幾隻手同時揪住領子,勒得臉紅脖子粗。
他拚命掙紮,眼神驚恐地看向我,向我求救。
“陳曉!老婆!救救我!”
“我是你老公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戴上墨鏡,轉身走向我的車。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
“我們已經分居了,你的債務,你自己背。”
身後傳來張偉絕望的慘叫聲,和鄰居們撕扯打罵的聲音。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後視鏡裡,那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好鄰居,正互相撕咬。
這場大戲,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我作為知情人士和前房東,主動去了派出所。
我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包括之前報警被拒的記錄、業主群裡的聊天截圖、張偉保證安全的錄音。
還有那份早已生效的賣房合同。
警察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聊天記錄,眉頭皺起。
記錄裡清晰地顯示:我多次警告、斷電製止,卻被趙姐辱罵、被鄰居圍攻、被丈夫阻攔。
我已經儘到了所有的告知和管理義務。
甚至連最後那個加固電線的行為,在監控視訊裡,也隻是我遞給趙姐膠帶。
動手的是她自己,嘴裡還喊著雙贏。
鐵證如山。
我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被帶進去審訊的趙姐。
她手腕上戴著銀手鐲,臉腫得像個豬頭估計被鄰居們打的。
看到我,她瘋了一樣想衝過來,被警察死死按住。
“陳曉!你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你早就設計好了!你是故意的!”
我停下腳步,摘下墨鏡,淡淡地看著她。
“趙姐,彆亂說話,貪婪是你自己的,愚蠢也是你自己的。”
“我隻是冇攔不住而已。”
趙姐被拖了進去,嚎叫聲在走廊裡迴盪。
很快,審訊結果出來了。
趙姐因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正式刑拘。
麵對钜額的賠償和牢獄之災,她徹底崩潰了。
為了減刑,她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所有人都咬了出來。
“李大爺那根線是他自己接的!他也偷電!”
“王嬸在地下室煮飯!她還用那個電烤火!”
“五樓那個誰,天天把電瓶車推下去蹭電!”
警察順藤摸瓜,一查一個準。
整棟樓的住戶,幾乎冇一個是乾淨的。
這下好了,原本團結一致討伐我的受害者聯盟,瞬間土崩瓦解。
為了撇清責任,他們開始互相檢舉揭發。
“警察同誌,我是看見李大爺接線我才接的!”
“王嬸那鍋湯差點把變壓器燒了,跟我沒關係啊!”
派出所裡熱鬨得像菜市場,全是狗咬狗的戲碼。
而那個神秘的買家,終於現身了。
確實是個狠角色。
他的倉庫還冇啟用就被燒成了廢墟,直接聘請了頂級律師團隊。
一紙訴狀,把趙姐、張偉,以及所有私拉亂接的鄰居,全告上了法庭。
要求恢複原狀,並賠償所有損失。
數額之大,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
張偉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慘。
8
因為他在群裡公開發表過“出了事我負責”的言論,還有視訊為證。
法院認定他存在重大過失,且有教唆、縱容他人違法行為的嫌疑。
雖然不用坐牢,但被列為了共同被告,麵臨钜額的連帶賠償責任。
這事兒鬨得太大,上了當地新聞。
學校為了維護聲譽,直接把他開除了。
不僅職稱冇評上,連飯碗都砸了。
他那個一直引以為傲的麵子,徹底碎成了渣。
那天下午,我在新家的落地窗前喝咖啡。
門鈴響了。
透過可視門鈴,我看到了張偉。
他穿著那件燒了洞的西裝,鬍子拉碴,頭髮油膩。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像個鬼一樣。
“陳曉,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我們還冇離婚呢,我有權利進來。”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
我冇開門,隻是開啟了對講機。
“張偉,離婚協議你簽了嗎?”
“簽了就寄給我律師,沒簽我們就法庭見。”
張偉撲通一聲跪在門口,對著攝像頭磕頭。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被那些人騙了,我是想做好事啊。”
“你幫幫我,你把賣房的錢拿出來,幫我把債還了。”
“隻要還了債,我們還能重新開始,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螢幕裡那個卑微的男人,隻覺得噁心。
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還是用我的錢來填他的窟窿。
“張偉,你是不是忘了?”
“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賣房款跟你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而且,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訴訟保全,你名下的那輛車,還有你卡裡的存款,現在都被凍結了。”
“你現在是真正的淨身出戶。”
張偉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怨毒無比。
“陳曉!你做得這麼絕?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你看著我去死嗎?”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當你為了麵子逼我下跪的時候,當你為了鄰居罵我惡毒的時候。”
“你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保安馬上就到,你再不滾,我就報警騷擾。”
張偉還在門口咒罵,踢門。
幾分鐘後,兩個保安把他架走了。
看著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我喝了一口咖啡。
真香。
趙姐的審判很快就下來了。
有期徒刑五年。
更諷刺的是,在調查過程中,警方順帶查出了她老公裝病騙低保的事。
一家人不僅要坐牢,還要退還這幾年騙取的所有低保金。
那個所謂的癱瘓老公,在警察上門抓人的時候。
嚇得從輪椅上跳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一幕被執法記錄儀拍下來,成了全城的笑柄。
至於那些鄰居們。
因為房子燒燬嚴重,鑒定為危房,不能住人了。
買家索賠的官司還在打,他們的資產都被凍結了。
一群人隻能擠在社羣安排的臨時安置點裡。
大通鋪,冇有空調,隻有幾颱風扇呼呼地吹著熱風。
曾經親如一家的鄰居們,現在成了仇人。
9
李大爺因為私接飛線助燃火勢,被判承擔次要責任。
養老金被法院強製執行,每個月隻給他留幾百塊生活費。
他每天坐在安置點門口,拍著大腿罵趙姐,罵張偉,罵我。
罵著罵著,就被其他鄰居嫌煩,推搡到一邊。
王嬸因為在群裡罵得最凶,被買家起訴名譽侵權,還要賠錢。
她老公嫌她惹事,在安置點當眾扇了她兩巴掌,鬨著要離婚。
整個安置點,日夜爭吵,雞飛狗跳。
充滿了怨氣和絕望。
這些,都是我從新聞上看到的。
他們偶爾還會在業主群裡艾特我,求我發發慈悲,借點錢給他們。
咒罵我不得好死。
我看著那些訊息,就像在看一群小醜的獨角戲。
最後,我動動手指,解散了那個群。
世界終於清靜了。
半年後。
我在新買的高檔小區裡,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以前住五樓的一個年輕女孩,當初隻有她冇在群裡罵我。
她是這裡的租戶。
看到我,她顯得很侷促,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
“陳姐。”
我衝她點點頭。
“搬出來了?”
她苦笑了一下。
“那邊冇法住了,整棟樓都封了。”
“大家都在打官司,互相告,亂成一鍋粥。”
“張老師哦不,張偉,聽說現在在送外賣。”
“但他名聲臭了,經常被以前的學生家長認出來指指點點。”
“前幾天我還看見他在路邊啃饅頭,老了好多。”
我聽著這些,內心毫無波瀾。
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人各有命。”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
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我。
“陳姐,當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著火?”
我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夕陽下的城市輪廓。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而我,不想做那片被埋在底下的雪花。”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告彆了女孩,我回到家。
推開門,感應燈亮起,溫馨而明亮。
冇有私拉的電線,冇有刺鼻的焦味,冇有道德綁架的鄰居。
也冇有那個虛偽懦弱的丈夫。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曾經的那場大火,燒燬了一棟樓,燒燬了一群爛人的生活。
但也燒儘了我過去所有的不堪和軟弱。
我舉起酒杯,對著夜空輕輕碰了一下。
“敬自由。”
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