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顧八代拈鬚問道,“最近可有做功課?”
卓泰心裡有數,他若是說,冇有摸過書本,肯定會被顧八代趕出門去。
“回恩師大人,學生即使再忙,也不敢忘了聖人之書。”
“樞密使王峻,性輕躁,多計數,好權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為己任。每言事,帝從之則喜,或時未允,輒慍懟,往往發不遜語。”顧八代冷冷的說,“接下去。”
“帝以其故舊,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為人,每優容之。峻年長於帝,帝即位,猶以兄呼之,或稱其字,峻以是益驕……且曰:“卿倘不來,朕且自往。”
卓泰畢竟是臨時抱佛腳,雖然答對了,也答全了,但是,磕磕絆絆的,極不流利。
“當年,吾無一弟子可教,汝每日皆來聽課。吾初不省事,屢打汝手。及四爺來拜,終悟矣。”
顧八代目光炯炯的望著卓泰,淡淡的說:“吾雖耿介孤僻,卻也知成人之美也。”
卓泰心裡有數,他藉著顧八代的關係,搭上老四的線,顧八代其實早就知道了。
但是,因卓泰做的很巧妙,絲毫冇傷及顧八代的聲譽,顧八代也就默許了。
“多謝恩師大人慈悲。”卓泰不顧當紅寵臣的光輝形象,再次下拜。
“說吧,汝有何事?”顧八代輕聲歎道,“為師能幫你的事兒,少之又少!”
“恩師大人……”卓泰便把請顧八代做請期大媒的事情說了。
顧八代正在思考之時,忽然左稍間的門簾挑起,一位身穿補丁布襖的婦人,快步走出。
“老爺,彆人的事,您都可以不管,唯獨泰兒的婚姻大事,您不能不管。”
卓泰趕緊大拜了下去,畢恭畢敬的說:“學生卓泰,拜見師母大人。”
顧八代很會讀書,他娶的夫人也是滿洲名門瓜爾佳氏之嫡女。
可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瓜爾佳氏嫁給顧八代之後,不僅冇有享一天福,反而跟著遭了很多罪。
“泰兒,我替你師傅做個主,答應了。”瓜爾佳衝著顧八代,忍無可忍的發出了怒吼,“人家泰兒送禮都小心翼翼的,怕你嫌棄禮太重,虧你還是師傅?”
這年頭,隻要你用了心,人家遲早看得明白。
卓泰心想,這些年的心血,還真冇有白費。
顧八代被瓜爾佳氏,噴的啞口無言,隻能預設答應了。
以前,卓泰來蹭膳的時候,顧八代卻從不留膳。
這是因為,顧八代日常隻吃得起青菜豆腐,餐桌上長期見不到肉,怕卓泰吃不慣。
冇苦硬吃,那又是何必呢?卓泰也從冇有吃過顧家的一頓膳。
顧八代輕聲歎息道:“你若精研經書,必成一代鴻儒,可惜了你的過人天賦啊!”
卓泰心想,就算是皓首窮經十輩子,能解決大炮和钜艦砸開國門的問題麼?
自從地理大發現之後,世界各國的遙遠邊界,被商船和钜艦,極大的拉近了距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人如此,國亦如此!
“多謝恩師大人教誨。”卓泰隻道謝,卻不爭辯。
成年人的世界裡,爭論對錯,毫無意義。
位卑莫勸人,即使勸了,也是白勸,彆人隻當是放氣。
等卓泰掌握了大權,他說的話,誰敢反駁?
次日,卓泰進園子當值。
康熙召見了十幾批官員之後,總算是閒下來了,便叫了卓泰進屋陪著下棋。
“顧八代,答應了?”康熙走了一步炮八平五,來了個當頭炮。
卓泰應了一步馬八進七,輕鬆守住了中卒。
“回汗阿瑪,恩師大人起初不大樂意,還是師母大人發了火,才勉強答應了!”
大事都不哄騙康熙,更何況是區區小事呢?
康熙拈鬚一笑,輕聲歎息道:“顧八代的學問,直追孔聖七十二徒。隻可惜,為人太過愚腐,隻認死理,不知變通,典型的書呆子啊!”
卓泰故意裝聾,隻當冇聽見似的。
康熙暗暗點頭,卓泰做人很混蛋,大道理卻不糊塗。
無論康熙罵常寧,還是批評顧八代,卓泰一律都不吱聲。
和卓泰相比,隆科多的段位,就差遠了,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汝師以為清廉自守,便可無敵於天下,還是太固執己見了。”康熙的評價,一針見血。
顧八代真就是仗著一文不取,誰都敢噴,以至於,擋了康熙的路。
實際上,康熙已經算是愛惜人才了。不然的話,以顧八代的脾氣,根本坐不上吏部尚書的高位。
隻可惜,顧八代的下台,並不是乞骸骨的致仕,而是罷職。
奉旨致仕的朝廷重臣,隻要還能喘氣,就可以按半年一次,領取原品俸祿養老。
即使是病死了,也有朝廷賜的祭葬銀。
罷職,毛都冇一根,隻能吃以前的積蓄。
開年之後,樣式雷便領著他的徒子徒孫們,進駐了王府的西院。
卓泰對於千篇一律的四合院,冇啥裝修的興趣。
在新房動工之前,卓泰已經命四喜子,帶著圖紙草樣,去馬武那裡,請富察氏定奪。
照如今的旗下權貴們的婚俗規矩,男方隻需要出聘禮即可。
但是,女方要承擔的東西,就多了。
首先,就是幾倍於聘禮的嫁妝。其次是,新房內的傢什和日用品,都由女方安排。
大到裡外好幾層的拔步床,中到會客的八仙桌椅,小到吐痰的痰盂,都由女方出錢出料打製。
疼女兒的旗下權貴,自從女兒出生那天起,就開始默默的積攢好木料了。
各種金銀首飾,隻要捨得砸銀子,都很好辦。但是,黃花梨不容易買,必須專門派人去南邊收集,再長途跋涉的運回京城。
不說彆的,單是運輸的成本,就高得嚇死人。
馬武是真疼獨女,所以,珍稀的黃花梨,他早就準備好了足夠的數量。
天子家,用紫檀木。旗下王公,皆以黃花梨為貴。
婆家人看嫁妝之時,親朋好友們發現不是全套黃花梨的傢什,隻會恥笑馬武無能。
所以說,旗人權貴之中,素有嫁女窮三代的經典說法。
不過,出嫁女本人,卻是大有賺頭。
因為,卓泰給的聘禮,以及馬武給的嫁妝,在成親之後,都成了茹雪的私產。
大清律嚴格保護女方的私產,將來,隻有茹雪的親兒子,纔有資格繼承。
所謂嫁出去的姑娘,如同潑出去的水,指的就是孃家人已經掏空了家底,姑娘也彆再惦記孃家的好東西了。
婚房設在王府裡,是常寧強迫卓泰的結果。
所以,恭王府的家庭會議,理所當然的由常寧主持。
誰曾想,常寧剛張嘴,滿都護就跳出來了。
“阿瑪,必須一視同仁,我們哥幾個成親的花銷,應該都一樣!”
卓泰冇看滿都護,隻是低頭喝茶,一聲都不吭。
幾個哥哥的真實態度,卓泰早就猜到了。
即使常寧搶了蒙古人的不少好東西,可是,先後迎娶四個兒媳婦進門,單單是聘禮就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常寧冇好氣的瞪了眼滿都護,心裡暗罵道,真是個蠢貨,都這個節骨眼了,還看不出大形勢?
隻要卓泰是康熙身邊的大紅人,滿都護隨便打出卓泰之兄的旗號,還會缺銀子花麼?
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調調兒。
海善看出常寧的不悅,他眼珠子微微一轉,便借題發揮的說:“二哥,你鴰噪個甚?一切自有阿瑪做主。”
“老三,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真掏空了王府,看你找誰拿銀子贖花魁?”滿都護絲毫不讓的作踐海善,哪裡疼就戳哪裡。
這二位明爭暗鬥了不少年,早就是老冤家了,不吵架反而是奇蹟。
卓泰的親哥哥對清額,滿是不屑的看著滿都護和海善,你們爭個蛋,將來,整座王府都是卓泰的!
因為,卓泰生母薩達克氏的不懂事兒,對清額和卓泰,名為親兄弟,早就不怎麼來往了。
“老五,你倒是表個態嘛!”對清額徑直找上了卓泰。
卓泰放下手裡的茶盞,淡淡的說:“我全聽阿瑪的!”
常寧還冇死呢,幾個哥哥們,就把王府當成他們自己的私產了,像話麼?
親爹愛怎麼分,就怎麼分,你們也都閉嘴吧。
知道麼,常寧最恨卓泰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可是,今日已經不同於往時,卓泰的翅膀已經硬了,常寧也奈何不得他了。
“聘禮一萬兩銀子,你們兄弟五人,一視同仁!”常寧的心在滴血,哪個龜孫子說什麼多子多福?
先後迎娶五個兒媳婦進門,簡直要掏空了整座王府啊!
“不過,皇上特賞了一株紅珊瑚樹,照規矩,我至少也要出同樣的銀子,所以,添一萬兩銀子,你們冇意見吧?”
常寧說的是正道理,大家誰敢有意見?
“還有,皇上第二次特賞了五千兩銀子,咱們王府也得添上至少五千兩吧?”
眾皆啞口無言。
常寧的意思很清楚,當初,你們哥幾個先後成親的時候,皇上怎麼冇給特賞呢?
還不是,你們這三個哥哥,冇本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