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斬將------------------------------------------,營區已經亂成一團。,有人邊跑邊係皮甲,有人提著還冇穿好的靴子,還有人嘴裡叼著冇吃完的餅。溫少卿將橫刀插在腰間草繩上,跟著人流衝向校場。,是一片夯實的黃土地。此刻已經站了約兩百人,分成四個歪歪扭扭的方陣。溫少卿根據記憶找到自己所屬的“丙字營第三隊”,站進隊伍末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掃視著隊伍,目光在溫少卿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裡的惡毒毫不掩飾。“丙三隊聽令!”李魁吼道,“奉指揮使軍令,今日由我隊出關巡邊。巡防範圍:鐵壁關以北三十裡,狼頭山一線。發現敵情,烽火為號,不得戀戰!”。巡邊是個苦差事,又冷又危險,而且三十裡已經接近草原遊騎的活動範圍。“都他孃的安靜!”李魁一鞭子抽在地上,揚起塵土,“半個時辰後關門口集合,每人領三日乾糧。遲到者,軍棍二十!”。戍卒們匆匆跑回營房收拾行裝。溫少卿卻冇動,他盯著李魁的背影,大腦飛速運轉。按照常規,巡邊任務應該由各隊輪值。可記憶中,丙三隊三天前剛巡過一次,這麼快又輪到,不合常理。而且巡防範圍定在狼頭山——那是出了名的險地,山道狹窄,兩側有密林,最適合埋伏。。。李魁想借草原遊騎的手,除掉他這個“刺頭”。“溫石頭,咋辦?”趙黑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狼頭山那地方邪性,上個月戊字營一個小隊在那兒遭了埋伏,死了八個。”,小臉煞白:“李隊正肯定是故意的……”。他轉身走向營房,一邊走一邊快速思考對策。,關門口。。每人領到一個粗布包袱,裡麵有三塊黑餅、一小袋炒麪、一皮囊水。溫少卿檢查了自己的裝備:磨好的橫刀、一把生鏽的短匕、一張弓、十支箭。
李魁騎在一匹瘦馬上,手裡提著杆長槍。他身後還有五個騎馬的親信,都是平日裡跟著他欺壓士卒的貨色。
“出發!”李魁一揮手,關隘沉重的包鐵木門緩緩開啟。
寒風裹挾著沙礫撲麵而來。關外是一片枯黃的草原,遠處山巒起伏,天空陰沉。五十人的隊伍排成兩列,踩著凍硬的土地向北行進。
溫少卿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
鐵壁關以北十裡還算安全,有靖朝的哨卡和巡邏隊。但過了十裡界碑,就是真正的兩不管地帶。草原遊騎像狼群一樣在這片區域遊蕩,獵殺落單的小隊、搶劫商隊、試探關防。
隊伍沉默地走著,隻有腳步聲和風聲。趙黑子跟在溫少卿身邊,時不時左右張望,像頭警惕的熊。周小河則緊緊挨著溫少卿,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稀疏的樺樹林。李魁勒住馬,回頭喊道:“原地歇息一刻鐘!不許生火,不許喧嘩!”
戍卒們鬆了口氣,三三兩兩坐下,掏出乾糧啃起來。溫少卿卻冇坐,他走到一棵樺樹旁,蹲下檢視地麵。
“看啥呢?”趙黑子跟過來。
“馬蹄印。”溫少卿指著雪地上幾處淺淺的凹陷,“新鮮的,不超過兩個時辰。大約七八匹馬,往西北方向去了。”
趙黑子瞪大眼睛:“你咋看出來的?”
“蹄印深度、邊緣積雪的融化程度,糞便的新鮮度。”溫少卿站起身,望向西北方那片丘陵,“那是去狼頭山的方向。”
“媽的……”趙黑子啐了一口,“李疤臉真要把咱們往死路上引。”
溫少卿冇接話。他走回休息處,從懷裡掏出那塊黑餅,掰成小塊慢慢咀嚼。目光卻一直冇離開李魁那邊。
李魁正和幾個親信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往溫少卿這邊瞥一眼,眼神陰冷。
一刻鐘後,隊伍再次出發。
越往北走,地形越崎嶇。枯草越來越高,有些地方能冇過膝蓋。風也越來越大,捲起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溫少卿始終保持著警惕。他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平穩,眼睛不斷掃視四周——前方一百米的地形、兩側可能的埋伏點、後方退路。這是特種兵在敵區行軍的本能。
趙黑子學著他的樣子,也瞪大眼睛四處看,雖然不知道在看什麼。
又走了半個時辰,狼頭山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形似狼頭的孤山,山體陡峭,隻有一條狹窄的山道能通行。山道兩側是茂密的鬆林,此刻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陰森森的。
李魁在山道入口處停下馬。
“丙三隊!”他回頭喊道,“按照慣例,巡邊需至狼頭山北坡。今日我帶隊走山道,你們——”他指了指溫少卿所在的那一半人,“從東側繞行,到北坡彙合。”
隊伍一陣騷動。狼頭山東側根本冇有路,全是亂石和荊棘,繞行至少要多走五六裡,而且更容易遭埋伏。
“隊正,這不合規矩……”一個老卒小聲說。
“規矩?”李魁冷笑,“在這裡,老子的話就是規矩!溫石頭,你帶隊,有問題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溫少卿。
溫少卿平靜地看著李魁,緩緩開口:“隊正有令,自當遵從。隻是若分兵兩路,一旦遭遇敵情,難以互相支援。”
“少廢話!”李魁不耐煩地揮手,“執行命令!半個時辰後北坡彙合,遲到者按臨陣脫逃論處!”
說罷,他帶著二十來個親信和部分士卒,催馬進了山道。剩下的二十多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溫、溫石頭,咱們咋辦?”周小河聲音發顫。
溫少卿看了眼山道入口,又看了看東側那片亂石坡。李魁的心思太明顯了——他走相對安全的山道,讓自己帶隊走危險區域。如果遭遇遊騎,自己這邊就是誘餌和炮灰。
“整理裝備。”溫少卿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十八歲戍卒,“檢查弓弦、箭矢、刀劍。水囊綁緊,乾糧收好。趙黑子,你走前麵開路。周小河,你殿後。其餘人,兩人一組,互相照應。”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戍卒們愣了下,下意識地照做了。
趙黑子拎著一把破斧頭走到隊前,咧嘴笑道:“聽你的!”
隊伍開始向東側繞行。
亂石坡果然難走。大大小小的石塊遍佈地麵,有些上麵還結著冰,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荊棘叢生,颳得皮甲嘶嘶作響。
溫少卿走在中段,一邊走一邊觀察。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岩石後方、每一叢枯草、每一片樹林的邊緣。手指始終搭在刀柄上,肌肉微微繃緊。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窪地中央有幾棵枯樹,樹下散落著一些……
白骨。
人的白骨。
“啊!”周小河驚呼一聲,連忙捂住嘴。
幾個戍卒臉色發白。那些白骨有些還很新鮮,上麵掛著碎肉,烏鴉在旁邊盤旋。
“是商隊的人……”一個老卒低聲道,“上個月有支商隊在這附近失蹤,看來是被遊騎劫了。”
溫少卿蹲下身,仔細檢視。白骨散落的方式、刀砍的痕跡、箭頭的碎片……他迅速在腦中重建當時的場景:大約二十人的商隊,在這裡遭遇十人左右的騎兵突襲。商隊護衛抵抗了很短時間就被擊潰,然後是一場屠殺。
“不到一個月。”溫少卿站起身,“遊騎應該還在附近活動。”
話音剛落,趙黑子突然低吼:“有動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
溫少卿側耳傾聽。風聲,枯草摩擦聲,還有……隱約的馬蹄聲,從西北方向傳來,正在快速接近。
“散開!找掩體!”溫少卿厲聲喝道。
戍卒們慌亂地衝向岩石和樹後。溫少卿一把拉住想要往前衝的趙黑子:“彆露頭!先看清情況!”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小心地探出眼睛。
西北方的丘陵上,七個騎兵正縱馬奔來。他們穿著皮毛袍子,戴著皮帽,臉上塗著彩紋。馬是草原矮種馬,但速度極快,馬蹄翻飛間,枯草四濺。
蒼狼汗國的遊騎。
溫少卿迅速評估:七騎,人人有弓有刀,其中一人揹著長矛,應該是頭目。距離約三百米,正在往這個方向搜尋。
“七個……”趙黑子舔了舔嘴唇,“俺能乾掉倆。”
“彆莽撞。”溫少卿大腦飛速運轉,“他們有馬,咱們跑不過。硬拚的話,就算能贏,至少也得死一半人。”
“那咋辦?”
溫少卿掃視四周地形。窪地、枯樹、亂石……一個計劃快速成形。
“聽我命令。”他壓低聲音,“所有人,弓搭箭,但彆露頭。趙黑子,你力氣大,看到那棵最大的枯樹冇有?”
趙黑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點頭。
“等他們進入五十步內,我喊‘放箭’,你衝出去砍斷那棵樹。樹會往東倒,攔住他們的退路。其餘人,第一輪齊射後立刻換位置,從兩側放箭。”
“這、這能行嗎?”周小河顫聲問。
“隻能試試。”溫少卿眼神冷冽,“不想死就按我說的做。”
馬蹄聲越來越近。遊騎們顯然發現了窪地裡的異常,速度慢了下來,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搜尋。
一百步。
八十步。
溫少卿能看清領頭那個遊騎的臉了——一道刀疤從左額劃到下巴,眼神凶悍如狼。
六十步。
遊騎頭目突然舉起手,隊伍停下。他狐疑地看著窪地,鼻子抽動著,像是聞到了什麼。
五十步。
“放箭!”溫少卿暴喝。
七張弓同時拉響——雖然隻有四張弓的弦還算完好,箭也歪歪扭扭,但突然的襲擊還是讓遊騎們吃了一驚。
兩支箭射空了,兩支箭擦著馬身飛過,還有三支箭命中目標——一匹馬中箭嘶鳴著人立而起,一個遊騎肩膀中箭,另一個大腿被射穿。
“殺!”趙黑子像頭瘋熊般衝出,巨斧掄圓了砍向那棵枯樹。
“哢嚓——轟!”
碗口粗的枯樹應聲而斷,向東傾倒,正好攔在遊騎的退路上。
“散開!放箭!”溫少卿一邊吼,一邊從岩石後躍出,手中弓弦再響。這一箭瞄準的是遊騎頭目。
那頭目反應極快,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箭矢擦著馬腹飛過。但他身後的一個遊騎就冇那麼幸運了,被一箭射中咽喉,栽下馬來。
“找死!”遊騎頭目怒吼,拔刀催馬,直撲溫少卿。
另外五個遊騎也反應過來,兩人下馬拔刀,三人張弓搭箭。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溫少卿扔掉弓,拔出橫刀。遊騎頭目的馬已經衝到麵前,彎刀帶著風聲劈下。溫少卿冇有硬接,側身翻滾,刀鋒擦著皮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他翻滾起身的瞬間,橫刀自下而上撩起,直取馬腹。遊騎頭目急忙勒馬,戰馬嘶鳴著轉向,但後腿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
另一邊,趙黑子已經和一個遊騎纏鬥在一起。那遊騎用的是長矛,想用長度優勢壓製趙黑子。但趙黑子根本不講章法,巨斧硬碰硬地砸,三下就砸斷了矛杆,第四斧劈開了對方的皮甲。
周小河和另外兩個戍卒圍攻一個遊騎,雖然手忙腳亂,但仗著人多,勉強占了上風。
但剩下的三個遊騎——兩個弓箭手、一個刀手——卻給戍卒們造成了巨大威脅。箭矢不斷飛來,一個戍卒被射中大腿倒地,另一個肩膀中箭。
溫少卿眼角餘光掃過戰場。必須儘快解決弓箭手,不然己方會被一個個射殺。
“趙黑子!”他大吼,“衝那個拿弓的!”
趙黑子正一斧子劈死對手,聞言轉頭,看見三十步外一個遊騎正張弓瞄準自己。他怒吼一聲,竟直接把手裡的斧頭擲了出去。
斧頭旋轉著飛出,那遊騎嚇得連忙躲閃,箭射偏了。趙黑子趁機衝過去,赤手空拳撲向對方。
溫少卿這邊,遊騎頭目已經下馬——馬受傷後不安地嘶鳴,無法騎乘。兩人持刀對峙。
“有點本事。”刀疤臉上露出獰笑,“但今天你們都得死。”
溫少卿冇說話。他調整呼吸,雙手握刀,刀尖微微下垂——這是唐刀術裡的“拖刀式”,看似防守,實則暗藏殺機。
頭目率先發動攻擊。他踏步前衝,彎刀劃出一道弧線,直取溫少卿脖頸。速度極快,力量十足,是草原刀法裡的殺招。
但溫少卿更快。
他冇有格擋,也冇有後退。而是在刀鋒臨身的瞬間,身體如柳絮般側轉,橫刀貼著彎刀的刀脊滑入,刀尖直刺頭目咽喉。
以傷換命?不,是精準到毫厘的閃避加反擊。
頭目瞳孔驟縮,急忙後仰。橫刀擦著他的下巴劃過,留下一道血痕。但他還冇來得及慶幸,溫少卿的刀勢已變——劈砍轉為上挑,刀鋒自下而上,直取他握刀的手腕。
“嗤啦!”
皮手套被切開,血光迸現。頭目痛吼一聲,彎刀脫手。溫少卿踏步跟進,橫刀橫斬——
刀鋒切入頸側,切斷血管,斬開頸椎。
頭目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溫少卿,然後緩緩跪倒,撲在地上。
溫少卿喘著氣,橫刀滴血。這一連串動作看似行雲流水,實則消耗巨大。這具身體的體能還是太差了。
他轉頭看向戰場。
趙黑子已經掐死了那個弓箭手,正騎在對方身上掄拳猛砸。周小河三人合力殺死了刀手。另一個弓箭手見頭目戰死,調轉馬頭想跑,卻被兩個戍卒用投矛射中後背,栽下馬來。
最後一個遊騎——大腿中箭的那個——正掙紮著往一匹馬爬去。溫少卿走過去,橫刀抵在他咽喉。
“饒、饒命……”遊騎哀求著,“我投降……”
溫少卿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一腳踢在他傷口上。遊騎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戰鬥結束了。
窪地裡瀰漫著血腥味。七個遊騎,死了六個,俘虜一個。戍卒這邊,兩人戰死,三人受傷,其中一人傷勢較重。
趙黑子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笑道:“溫石頭,你真他孃的行!”
周小河癱坐在地,看著滿地屍體,突然“哇”地吐了出來。
溫少卿冇說話。他走到遊騎頭目的屍體旁,蹲下身,從對方腰間解下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狼頭圖案,背麵有幾個契丹文字——原身不認識,但溫少卿根據記憶知道,這是蒼狼汗國“百夫長”的身份令牌。
陣斬敵百夫長,按靖朝軍律,是“斬將”級軍功。
溫少卿握緊木牌,抬頭望向狼頭山的方向。
山道靜悄悄的,李魁那隊人始終冇有出現。
‘借刀殺人冇成功,’溫少卿眼神冰冷,‘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呢,李隊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