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崩壞將至的來電
鬆枝淳接到水島未彌的電話,是在教學樓告白事件的三天後。
接電話之前,他先走進客廳,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了許多。
來棲陽世從沙發上一下子跳起來,等他在耳邊做了個聽筒的手勢後,少女又趴了回去。
鬆枝淳走到陽台,十月中旬的東京,夜晚已經能讓隻穿著短袖的人感覺到明顯的涼意了。 看書認準,.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水島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鬆枝有看學校的論壇嗎?」對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
「沒有。」事實上從霸淩事件後,他就再也沒有登陸過論壇了。
「麻煩你現在開啟看看吧!」
「行。」他回到房間,開啟自己的二手電腦,輸入學校論壇的網址。
入眼的第一個帖子:「戶鬆友花自從全國大會之後是不是就變得傲慢了?」
這就是水島未彌讓他看論壇的原因吧,鬆枝淳懷著微妙的心情點選滑鼠,眼前出現了一長條的討論串。
他快速瀏覽了一下,大致內容就是說一年二班的戶鬆友花,吹奏部這次拿到全國金的最大功臣,被東京都樂團首席青睞,加上成績第一,長得好看,在學校裡已經有點得誌輕狂的意思了。
大家接力列出了幾條詳細證據。
一、不尊重男生,對於男生們的表白態度冷淡就算了,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對那些表白者冷嘲熱諷,後麵甚至直接不回應了。
不少表白過她的男生們紛紛在回復裡現身說法。
「這群男生本來就是自己犯賤,他們根本就不是喜歡戶鬆,隻是因為有一就有二,想要上去湊個熱鬧而已,被指出來還惱羞成怒了!」電話那頭的水島未彌憤憤不平地說。
鬆枝淳回到論壇首頁,點開了上週的熱帖,「那個戶鬆友花真有這麼大魅力嗎?」
這個帖子是吹奏部剛從全國大會回來之後發的,詳細描述了發帖者聽自己的朋友講述對戶鬆友花一見鍾情到表白失敗的過程,於是不信邪的發帖者自己親身上陣,也迅速淪陷了。
怎麼感覺有點像之乎嚴選?他滑動滑鼠滾輪看下去,後麵是其他人從將信將疑到驚嘆少女純淨外表的過程,再往下還有表白打卡接力的討論串。
看來前兩周的表白熱潮就是這麼來的,這算什麼?羽丘高的男生在校時必須要做的十件事?
鬆枝淳回到那個帖子繼續看戶鬆友花的罪證。
二、不尊重女生,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看不起其他女生,經常能感受到她鄙視的視線。
看來發言的人也是個女生,這麼主觀的感受竟然也能有不少人附和,難道羽丘高的女生都有什麼互相讀心之類的能力?
三、不尊重前輩,上週平田同學向她表白時,她主動對圍觀的前輩們出言不遜,被看不過眼的前輩告誡之後還毫無悔改之意,甚至變本加厲地冷嘲熱諷。
底下還有其他罪證,鬆枝淳也懶得看了,反正總結下來就是戶鬆友花不尊重所有人,如果隻看論壇裡的帖子,少女簡直像個戰天鬥地的戰神。
論壇的主頁還有其他帖子,主要都是討論戶鬆友花的,匿名不匿名的都有。
「任由他們這樣胡攪蠻纏、混淆是非下去,友花在學校的處境會變得很糟糕的!」水島未彌的聲音裡的憂慮與焦急像是窗外的夜色,濃到化不開了。
「明天到校之後我會向小湊老師匯報的,而且戶鬆同學是什麼樣的人,班裡的同學都有數,大家都會關心她的。」戶鬆友花的朋友不少,不像鬆枝淳,他是在霸淩事件後才痛定思痛,與其他人建立起更密切的關係。
不過如果從霸淩徵兆的角度開始思考,這次的洶湧浪潮比他那次更要湍急,
然而戶鬆友花可不是什麼善茬,她可是連加害者的經驗都有的。
鬆枝淳仰倒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天花板,她想保全自己絕對是沒問題的,
吹奏部合宿那次,她隻是略微發力,前輩們就統統倒下了。
「這些論壇裡的帖子有沒有辦法先刪掉呢?」水島未彌仍舊不甘心。
「沒什麼辦法,這個論壇是之前畢業的前輩建的,就算學校想刪也得先聯絡上他。」校方可沒有那個閒工夫特意建個論壇來給學生八卦聊天,這些都是他之前就瞭解過的。
「好吧,謝謝鬆枝同學,我本來想讓友花親自給你打電話的,但是她說什麼都不肯給你打。」少女嘆息起來,她還抱著讓兩人拉近關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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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我經歷過類似的事吧,她怕影響我的情緒。」他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抱歉。」電話對麵果然開始慌張起來。
「沒事的,時間也不算早了,水島也早點休息吧。」鬆枝淳走到廚房裡給自己倒水。
電話結束通話了,鬆枝淳端起水杯大口喝了起來,清水從他的嘴角流下,一直淌到脖子和鎖骨上。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水漬,走到客廳,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電視的螢幕上是花花綠綠的畫麵,不斷變幻著。
來棲陽世用沒穿襪子的小腳端了端他的大腿,「幹什麼了?之前從來不見你主動來客廳看電視的?」
鬆枝淳推開她的腳,少女癢得咯咯直笑,「好像有比電視節目更好看的東西在等著我。」
「真的嗎?我也要看!」來棲陽世到他麵前,「在711打工也太沒意思了!
製服沒有羅森好看,你還不許我摘口罩!」
「不露臉對服務業來說能少很多麻煩,對我們這種臉好看的人來說更是如此。」這是鬆枝淳的經驗之談。
他說回正題,「雖然很好看,我也確實期待過這樣的展開,但是它真的要在我眼前發生的時候,感覺還是很複雜啊。」
他曾經希望過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來到學校後,他站在戶鬆友花的旁邊,「走吧,跟我去找小湊老師,
反映下情況。」
少女乖巧地點頭,沒有說一句話,起身跟他離開了教室。
現在是下課時間,走廊上人很多,戶鬆友花跟在鬆枝淳的身後。少女能感覺到四麵八方的視線向她湧來,這些視線像是鉤子,又像是帶著倒刺的觸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勾起、扯破她光鮮亮麗的皮囊,一覽她陰暗潮濕、血肉模糊、見不得光的內裡。
她看著眼前男生的背影,三個月前,乞求原諒的那天,是她帶著鬆枝淳走過這條走廊,現在回想起來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鬆枝淳敲開辦公室的大門,小湊笙子並不在座位上,他回過頭說,「老師可能不在,你先坐在她的位置上等等吧。」
鬆枝淳看著辦公椅上的少女,她的睫毛一閃一閃的,眨動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不安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似乎是預感到他要說什麼,戶鬆友花主動開口了,少女對著男生露出甜甜的微笑,像是反客為主,寬慰起他來了。
「鬆枝同學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鬆枝淳深深看了她一眼,幾天前的放學後,少女也是這麼對他說的。
戶鬆友花的右手伸進口袋裡,撫摸因為多次摺疊而變得脆弱不堪的經文,最近隻要這麼做,她就會從中獲得安寧與勇氣。
愛裡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裡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裡未得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