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一生的故事
鬆枝淳和望月遙一起穿過教學樓的走廊，現在是放學時間，走廊上有不少人一樓中間的公告欄上，貼著兩張表彰書，上麵附著照片。
一張是站在青山大學禮堂前的鬆枝淳，神色淡然，讓人看到就有一種「這傢夥已經贏了」的即視感。
「祝賀我校一年二班鬆枝淳同學在第17屆霓虹科學地理奧林匹克錦標賽暨第19屆國際地理奧林匹克選拔賽獲得金牌，特此表彰。」
一張是吹奏部在名古屋國際會議場世紀大廳的舞台上，畫麵中央的戶鬆友花正在獨奏。
「熱烈祝賀我校吹奏部在全霓虹吹奏樂大賽高中組取得金獎。」 伴你閒，.超方便
前兩天因為學校的要求，鬆枝淳和戶鬆友花都接受了地方媒體的採訪，現在全校都認識他們了。
「所以你要帶我去哪？」望月遙看著身邊的男生。
「看電影。」他們走上活動樓的四樓，這裡的閒置教室很多。
「看電影？」少女皺起眉頭，「姑姑還在醫院那邊呢，我沒那麼多時間。」
「今天開始她的體檢會調整到這個時間段進行，你現在回去也沒什麼意義。」
鬆枝淳開啟空教室的大門，陽光穿透塵埃，在空氣留下般的光點，他拉上所有窗簾，轉過頭對少女說。
「據說人死後會去電影院。」
桌椅都被胡亂地堆放在教室後排，望月遙抽出兩把椅子放在教室中央，用紙巾把椅麵擦乾淨。
鬆枝淳站在講台上彎腰按下開機鍵，機箱喻喻啟動，邊緣抖落下灰塵。他捂著鼻子從講台下的櫃子裡拿出抹布，把桌麵上的灰塵擦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光碟，展示給已經在椅子上坐好的少女，「這是今天要看的片子。」
望月遙走到講台前，看了眼光碟外殼上的文字。
《降臨》。
「以後放學都要看電影嗎？」少女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放心，不會妨礙你去見姑姑的，也不會每天都看，我沒那麼多時間。」
鬆枝淳把光碟塞進機箱裡，天花板上的投影儀亮了起來，他坐到望月遙身邊的椅子上，少女侷促的扭動了幾下。
黑板上的螢幕，畫麵開始運動。
《降臨》是一部「第三類接觸」的科幻電影，講述外星人降臨地球的故事，
但它表達的核心問題卻很哲學。
電影裡的主角露易斯因為與外星人的接觸擁有了預知未來的能力。她看見自已會和同事伊恩相愛，他們會步入婚姻的殿堂，女兒叫漢娜。
但是她的女兒，兩人愛的結晶會因為不治之症而早早死去，而她將未來告知丈夫之後，丈夫也會因為承受不了打擊離她而去。
一個幸福短暫，痛苦長存的未來。
「如果你能一覽自己的人生，從出生到死亡，你會嘗試改變嗎？」
露易絲背對著鏡頭，向身邊的同事也是未來的愛人伊恩問出這句話時，望月遙的手顫抖了一下。
影片結束時，兩人才第一次擁抱，對於露易絲來說，卻像多年後的最後一次擁抱一樣溫暖。
她還是選擇了走向註定的未來，經歷夾雜著痛苦的幸福和夾雜著幸福的痛苦。
畫麵暗了下去，兩人都沒有動作，漆黑的房間裡隻剩下電腦機箱的嗡嗡聲。
幾分鐘之後，鬆枝淳才開口，「現在還覺得浪費時間嗎？」
「很好看。」對望月遙來說，它不隻是電影這麼簡單。
「你是第一次看嗎？」她問鬆枝淳。
鬆枝淳點點頭，這是他讓電影研究社的人幫忙挑的片子，看來效果不錯。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少女在黑暗中仰起臉問他，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我會嘗試改變吧。」其實鬆枝淳已經做過類似的選擇了，他這輩子拒絕了係統就是改變的證明。
「但是未來並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東西。」就像他雖然拒絕了係統，但是事情的走向並沒有那麼順利。
望月遙知道鬆枝淳想提醒她姑姑的事，但她問的不是這個，無論結局如何，
姑姑是一定要救的。
她所猶豫的，是到底要不要嘗試喜歡鬆枝淳這個問題。她曾經見過的，同樣也是幸福短暫而痛苦長存的未來。
「走吧，這裡灰塵太多了，下次來的時候我們打掃一下。」鬆枝淳重新拉開窗簾，開啟窗戶讓室內通風。
鬆枝淳低頭看了一眼，樓底下是學校的邊緣區域，一般不會有人來，但是此刻卻是例外。
「怎麼了？」少女走到他身邊之後，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憋笑，「又有人找她告白了啊。」
兩人望著地麵的戶鬆友花和陌生的男生，看校服是三年生，表情嘻嘻哈哈的。
由於高度原因，他們並不能聽清楚樓下的對話，隻能看到戶鬆友花的表情不耐煩，沒過幾分鐘男生就臉色難堪地走了。
望月遙探出身子，想吸引戶鬆友花的注意，被鬆枝淳拉了回來。
「別做奇怪的事，你不是要去見姑姑嗎？快去吧。」他把少女趕出了教室，
自己去電影研那邊還光碟了。
戶鬆友花看著麵前的男生走遠，輕浮、不知禮節，看見她的照片就來告白了。
她有點想讓學校把公告欄上的照片換一張，這樣就不會吸引來一些不知所謂的人了。
少女嘆了口氣，似有所覺地抬起頭。
什麼也沒有，隻有一扇開啟了的窗戶，白色的窗簾在牆外飄蕩著。
轎車的前方就是白色的醫院大樓，望月遙坐在車上，她還在回想那個電影裡的問題。
如果結局註定悲傷，是否還要為了短暫的幸福繼續走下去？
她想起在醫院的床上醒來時，床邊鬆枝淳柔和的眼眸。
又想起保鏢傳來的那些圖片，擠滿了人的地鐵裡，格格不入的少年少女，鬆枝淳靠在粉發女孩的肩頭，睡相安寧沉靜。
「我會嘗試改變吧。」他是這麼說的。
那她也要改變，望月遙做出了決定。她要壓抑自己的好感，把它慢慢磨成粉末，就像吃藥一樣，和著涼水嚥下。
反正鬆枝淳也不會選擇她的，少女不想抱有無謂的期待。
她並不知道，有些事是做了決定也改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