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厚厚的相簿暫且放到一旁，鬆枝淳收拾起心中翻湧的情緒，仰頭喝掉最後一口熱巧克力。
芋川夏實看著他放下杯子一男生渾然不覺自己眼底像是卷著波瀾的湖麵，要想平復尚需一點時間。
少女忽然笑起來，她安靜地揚起唇角，露出孩童般的淳樸笑容。
“————怎麼突然笑成這樣？”鬆枝淳眨了眨眼。
“冇什麼—”芋川夏實歡快地搖了搖頭，肩上的黑髮靚麗地綻開。
少女現在感覺特別滿足，就像當初通過東藝大的考試一樣，實現了一個重大目標——
總是從從容容的鬆枝，也會因為她變得藏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看著芋川歡欣的眉眼，鬆枝淳冇有開口，隻是摩挲著手邊相簿的封皮，含著笑意抿了抿唇角。
芋川夏實很快回過神時，對上男生無言的目光，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鬆枝這是什麼意思？還要禮物嗎？”少女想起先前的對話。
“我就準備了相簿————”她掏了掏身邊的帆布包。
“還有一袋路上買的牛奶飲料，可以當禮物嗎？”
“————不用了。”鬆枝淳輕笑出聲。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禮物拿不出手，有點為難而已。”他伸手探進一旁外套的口袋。
“冇想到芋川會花這麼多心思，我隻是在商場挑了挑感覺你會喜歡的東西。”
芋川夏實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原來鬆枝也給我準備了禮物嗎？！”
“這是什麼話？”男生瞥了她一眼，拿著自己的禮物靠上桌沿。
“聖誕禮物不就是互相交換的嗎？”
“嗯嗯！”少女愉快地點頭，“那鬆枝給我的禮物是什麼？”
“————”鬆枝淳右手支在桌麵上豎起——
他像變魔術一般忽地轉過手背，露出被拇指扣在掌心的小禮盒。
“噹噹~”
即使和自己送的相簿體積懸殊，芋川夏實也冇有露出掃興的表情，她驚奇地睜大眼睛，俯身向男生探去。
“這是什麼！”
“芋川自己拆開看吧。”鬆枝淳放手一甩，讓小禮盒貼著桌麵滑向她。
“雖然隻是花錢買來的禮物，但我覺得芋川應該會喜歡。”
少女已經興致勃勃地拿起禮盒，低頭拆起包裝的絲帶了。
外層的聖誕條紋包裝紙很快落下，露出裡麵寫著“柯達”字母的黃色包裝盒芋川夏實抬起頭，驚喜的雙眼一閃一閃。
“是這個啊！柯達新出的迷你相機盲盒！”
她語氣興奮，“它前幾天剛發售時我就想買來著！”
“但是我問了家附近的器材店老闆，她那裡還冇有渠道，我又不想單獨跑一趟大商場————”
少女兩手握著包裝盒，對著燈光高高舉起“冇想到鬆枝給我的禮物就是這個！”
男生笑起來，“你喜歡就好。”
“原來是剛發售不久嗎，怪不得當時商場裡有不少人圍著它的櫃檯。”
“嗯嗯！”芋川夏實冇有馬上拆開包裝，而是興致勃勃地瀏覽起上麵的文字“六種普通外觀加一種隱藏款，支援錄影，提供七種濾鏡和四種外框，致敬1987年的柯達fling 35——.——”
她抬起頭，目光閃閃地看向男生，“比我想得還有意思！”
“那就好。”鬆枝淳滿意地點頭。
有芋川的珠玉在前，他其實挺擔心自己挑的禮物能不能引起少女的興趣。
男生看著芋川夏實舔著嘴唇開啟包裝盒，“話說芋川想要哪個款式？隱藏款嗎？”
少女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眼包裝，可愛地歪過腦袋，望著他思考。
“隱藏款是透明外殼吧？感覺用多了很容易臟誤。”
“確實。”男生讚同地點了點頭，“我也冇見過芋川拿白色的相機。”
“唔————”芋川夏實捏住了盒子裡的迷你相機，她冇有立刻抽出，而是看了眼包裝盒上的幾款圖案。
“感覺都很好—紅白的很有時尚感，黑色的彩虹圖案很漂亮，黃色是最經典的柯達款式————”
“要麼我再去多買幾個？”鬆枝淳看了眼手機，“除了四十八分之一概率的隱藏款，其他的抽到應該不難。”
“那就太浪費了！”少女搖了搖頭。
她保持著兩指捏在盒子裡的姿勢，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很快得出答案。
“黃色吧！”芋川夏實抬起頭，她搖了搖腦袋，向男生示意自己別在側發上的向日葵劉海。
“柯達黃最經典，而且媽媽說黃色適合我，我也比較喜歡黃色！”
男生看了眼她壓在桌上、鼓鼓囊囊、顫顫巍巍的嫩黃針織衫。
“————芋川確實很適合黃色。”
“是吧！”少女甜甜地笑起來，隨後抽出紙盒裡的迷你相機一她驚喜地拿到眼前，“是黃色款！”
長條形的相機外殼是明黃的底色，在正麵有著紅藍二色拚合而成的長箭頭圖案，拿在手裡隻有兩跟手指寬一根食指長，無愧“迷你”之稱。
“竟然有這麼小————”芋川夏實捏著相機，擋住麵前男生的臉頰。
“好神奇，它真的能拍照嗎？”
鬆枝淳笑起來，“芋川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以防萬一，在送禮之前他當然有開啟看過——正是因為確認了盲盒的款式，又瞭解芋川的喜好，男生纔會主動詢問，引導她的期待。
冇辦法，他在禮物上冇花太多心思，就隻能用用這種小手段了————
“現在嗎？”少女扭頭看了看遠處更換唱片的店長，“店裡好像不允許拍照誤？”
“那是不允許擺拍、不允許上傳網路。”男生對她眨了眨右眼，“芋川會這樣做嗎？”
芋川夏實搖了搖頭，於是她也眨起眼。
“那我想跟鬆枝一起拍照！”
“————”順著少女的目光，鬆枝淳看了眼自己身邊的空位。
按理性來說，這種明顯過於親密的距離，男生當然是不應該同意的。
可是剛收下芋川如此動人的禮物，現在的他實在是難以遵循自己的理性一所以他並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身體向座位裡麵挪了挪。
“那就拍吧，我也很好奇拍出來是什麼效果。”
“好——”芋川夏實立刻拍著桌子站起身。
似乎是聲音有些大，站在遠處的銀髮老人望了過來，她慌張地點頭道歉，快步走到男生身邊坐下。
“哇————”少女發出一聲感嘆，聽上去比剛剛拿到新相機時更加真切。
“這就是坐在女朋友位置的感覺嗎？”
“什麼女朋友？”鬆枝淳側過臉，用目光戳了她一下。
“不就是並排嗎？當初在你家工作室不是經常這麼坐？”
“對哦————”芋川夏實轉身看他。
“這麼說我之前就在享受女友的待遇嗎？”
男生轉過頭不和她理論—一芋川的針織衫太過顯胸，近距離正對他的那種視覺效果太震撼了。
“不是說拍照嗎？芋川不趕緊試試？”
少女這纔想起自己的目標，她抽出包裝盒裡的說明書，順便把小拇指穿過迷你相機自帶的鑰匙扣，讓它勾在手上。
“這個相機確實很方便。”
芋川夏實一邊看著說明書，一邊晃悠著掛在拇指上的相機。
“這麼小小一個，想帶到哪裡都可以。”
“我就是因為這一點纔買它的。”鬆枝淳和她一起看向說明書。
“芋川經常帶著相機跑來跑去嘛，不方便的時候帶上這個迷你相機挺好。”
說著說著，男生注意到壓上說明書邊緣的豐滿胸脯————
也許芋川隨身帶著相機並不方便，還有一點其他的原因。
迷你相機就那麼點功能，芋川夏實很快讀完了說明書。
“好，我已經完全掌握了！”
少女捏著相機向身邊人靠去，被男生下意識聳起肩膀擋住，她不滿地撅起唇。
“鬆枝乾嘛？不是說拍合照嗎？”
芋川夏實抬起胳膊伸直，向男生示意手中相機的貧瘠鏡頭。
“這相機這麼簡單，又不能變焦，想要把我們都拍進去，肯定得貼近一點啊。”
“————”鬆枝淳把手臂縮了回去。
少女心滿意足地貼了過來，蹭了蹭他的肩膀。
“鬆枝的胳膊硬邦邦的，跟我的完全不一樣。”
男生目不斜視地盯著她舉起的相機，努力忽略自己餘光裡的波濤洶湧。
“趕緊拍出來看看效果吧，現在退換還來得及。”
“喔~”芋川夏實聽話地點了點頭。
她把腦袋歪到男生肩上，對著兩人麵前的小小相機眨了眨眼。
“我拍了哦？”
“嗯哼。”
“三、二、
”
並冇有快門聲響起，少年少女聽著耳邊悠然飄過的古典絃樂——《**舞曲》不知何時結束了。
“————好了吧？”鬆枝淳勉強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少女的幾縷黑髮搔得他脖子有點癢，而且壓上胳膊的沉甸軟綿、存在感也過於強烈了。
“應該好了吧？”芋川夏實也不太確定，她收起手臂。
把迷你相機翻了個麵，少女按著按鈕尋找，很快又抬起頭。
“找到了！”
鬆枝淳先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再把腦袋湊到她麵前。
小小的顯示屏上是兩人剛剛拍的合照，畫素並不清晰，色彩也不明艷，像是屬於上個世紀卻剛剛纔洗出的膠片。
不過這種復古的感覺，卻和兩人身處的茶店格外相配昏暗朦朧的空間、澄黃模糊的燈光、老舊的唱片架與沙髮式座椅上靠緊的少年少女。
他們像是一對1987年末剛剛交往的高中生，在鏡頭前展露自己的青澀笑意，定格下屬於這份青春悸動的第一張照片。
“鬆枝，好有感覺啊————”盯著窄小螢幕的芋川夏實輕聲驚呼。
“這東西比我想得更有意思！”
“我也這麼覺得。”鬆枝淳認真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個相機鑰匙扣確實挺有意思的，而且款式很多—一給戶鬆她們一人送一個好像也不會重樣。
“————感覺鬆枝在想什麼掃興的事。”少女轉過臉盯著他看。
“哪有。”男生眨了眨眼，“所以質量冇問題吧？”
“應該冇問題，依它的效能拍出來就這樣了。”芋川夏實的注意力迅速被轉移了。
“不過我感覺剛剛那張合照角度不夠好——
”
她用食指輕輕點著顯示屏上稍顯模糊的兩人。
“相機距離近了，顯得我們臉大！”
“還好吧————”鬆枝淳湊近看了看。
他的姿態很自然，冇那麼在意和少女的距離了。
人的性情總是調和折中的一被芋川的洶湧攻勢壓迫過之後，男生立刻覺得隻是坐在一起也算可以接受。
“芋川這不是挺漂亮嘛。”他回過身，“我也不醜。
“但是鬆枝冇有笑！”芋川夏實冇有放棄。
“不過鬆枝這種軟軟的眼神也很有感覺就是了~”
“————你就是想再拍一張咯？”男生拿過桌上被她捏著的相機。
“那就再拍一張好了，這次我來拿相機。”
“好~”少女順從地靠了過來。
“鬆枝手臂比我長，記得拿遠一點哦。”
因為一點點小插曲，這一張照片多花了些時間“————芋川，你摟著我的手乾什麼？”
“啊，下意識就摟上了。”
最後拍出來的照片裡，少女並冇有摟著男生的手臂，不過芋川夏實也還算滿意—
起碼自己和鬆枝的笑容，都是那樣真心。
交換過聖誕禮物，又陪著愛不釋手的少女把玩了會新玩具，走進“名曲茶”的兩個小時後，鬆枝淳又推開了它的大門。
芋川夏實落後他半步走出喫茶店，少女依然舉著掛在鑰匙扣上的迷你相機鏡頭裡的陽光已經過了日落前那段最為絢爛的時刻，灑在街道上卻依然令人留戀。
“芋川怎麼回去？坐電車還是父母來接？”
轉過身的少年進入她的鏡頭裡，模糊的畫素抹不去他臉上的光彩。
“電車~”少女揚著唇按下快門。
“從涉穀到我家那邊也就二十分鐘，很快的！”
“那我送你去車站好了。”鬆枝淳手裡還提著她的帆布包，“反正都是順路的事。”
“好~”芋川夏實這才放下相機。
她輕快的步伐落在男生身邊，掛在指間的小小機器也跟著一晃一晃。
“鬆枝？”
“嗯？”鬆枝淳轉過頭。
“你現在都在頭疼山見學姐的事了，是不是意味著————”
“陽世桑已經把你拿下了？”
一少女還記得，陽世桑當初跟她說過要在新年前拿下鬆枝的。
男生的腳步頓了頓。
“那我知道答案了！”芋川夏實對他笑起來。
“別擔心哦，我不會催鬆枝的。”
“不過你要記得一“5
鬆枝淳看著少女抬起手，把指間的迷你相機豎在頭上。
經典款的柯達黃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像一個閃閃發光的金色嘆號。
“這裡還有我的支線，等著鬆枝來開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