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放映廳的大門開啟,沉浸在電影裡的觀眾陸陸續續起身,帶著片尾曲的旋律離開大門。
鬆枝淳看著離場的觀眾像鱗片般從座位上剝落—一這一場的情侶不少,很多女生眼眶紅紅地扶著男伴,低頭澀聲交談。
“好感人,我都冇想到自己會哭得這麼難為情————”
“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卻隻能相戀三十天,為什麼他們就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放映廳很快又變得空空蕩蕩,銀幕上的片尾曲還在繼續,男生側過臉。
偶像小姐半依在他懷裡,人群散去,少女又摘下了墨鏡一來棲陽世的眼眶也有些紅,不過並冇有落淚的痕跡,她隻是望著銀幕上前進的軌道,聽著那屬於自己的深情歌聲。
鬆枝淳摟著她細腰的手緊了緊—少女眼裡先前的濕潤化作流轉的波光,撥動他心口那根愛憐與保護的弦。
“感覺怎麼樣?”
纖長的睫毛閃了閃,偶像小姐轉過頭,露出他所熟悉的笑容。
“感覺挺不錯,很有意思的電影呢~”
少女湊近觀察他的眼睛,濕熱的呼吸撲在男生耳邊。
“鬆枝眼睛都冇紅呢?冇有什麼感動嗎?”
“還好吧。”男生輕輕撫摸她的柔韌腰肢。
“我比較喜歡他們前半段戀愛的部分,揭曉平行世界的設定之後,感覺反而有點怪。”
《明日的我與昨日的你約會》,講的是處於不同時間線上的男主與女主相識相戀的故事你的昨天是我的明天。
你的第一次告白、第一次牽手,對我來說,卻是看著我們的關係一點點疏遠從熱戀的同床共枕逆流向最初的相知相識,直至初遇前的告別。
處於這樣一種時間矛盾中的情侶,自然隻能迎來悲傷的結局。
“啊,鬆枝跟我的感覺一樣!”來棲陽世驚喜地睜大雙眼,摟住男生的脖子。
“雖然電影拍得很感人,但是突然就跟我說什麼五年才能見麵一次,見麵一次隻能相處三十天”
“我聽是聽得懂,但是完全接受不了嘛!”
“嗯哼。”鬆枝淳跟著點了點頭,“有點影響代入感。”
說實話,看到女主說出這樣的設定時,他還以為自己在看什麼“牛郎織女”————
“是嗎————”偶像小姐臉上突然多了點狡黠的笑意。
她趴在男生懷裡,貼著他的脖頸親昵地蹭了蹭。
“不是因為我讓鬆枝分心了?”
“————”男生看了眼麵前所剩無幾的爆米花桶。
“來棲這麼說也冇問題。”
電影開場後,他搭在來棲腿上的手不知不覺就滑向了腰肢。
摟著身材姣好的偶像小姐看愛情電影,確實是一件讓人心猿意馬的事—一鬆枝淳隻好用香甜的爆米花來壓製自己的食慾。
悲傷的《happyend》恰好結束,最後的旋律伴著鐵軌上空讓人恍惚的藍天白雲,消失在銀幕中。
來棲陽世伸了個懶腰,起身離開男生的懷抱。
“好!差不多該走啦!”
兩人之所以等到片尾結束再走,倒不是因為觀影後的意猶未儘,隻是偶像小姐想聽聽自己的歌曲搭配電影的感覺而已。
給來棲披上外套,戴好墨鏡,把托盤歸還給前台,鬆枝淳挽著少女的手走出影院大樓。
十二月的日落都在四點半左右,此刻的新宿街頭被染成一片金黃,連路上穿梭的人影都帶著光青——像是剛剛銀幕上滿是柔光的唯美鏡頭,讓人心生恍惚。
“隻是看了場電影,太陽都要落山啦?”來棲陽世摘下墨鏡。
“冬天的時間過得好快!”
“隻是夜晚來得早一點而已。”男生拉緊她的衣領,氣溫已經開始降了。
“來棲小姐接下來是怎麼安排呢?”
“是回家約會還是怎麼說?”
“再逛逛吧~”少女牽起他的手,“我還有話想跟鬆枝說。”
於是兩人踩著斑馬線穿過大道,進入街對麵通往“花園神社”的小路。
像是“神隱”一般,新宿的喧鬨聲變成朦朧的霧障,漸漸被拋在身後。
石板小徑上人影寥寥,來棲陽世搖晃起男生的手臂。
“鬆枝知道嗎?這裡有個藝能神社、在業界很有名哦,各種藝人還有遊戲公司動畫公司什麼的,都會過來拜一拜,祈禱事業順利。”
“來棲也來參拜過嗎?”
“那倒冇有。”少女對他笑了笑。
“我隻是因為這邊人少,所以帶著鬆枝走走而已。”
鬆枝淳並不意外,來棲不是那種會為了事業求神拜佛的型別。
“說起來,既然來棲對電影的感覺和我一樣,那怎麼眼眶還是紅了?”
“因為導演很卑鄙呀!”偶像小姐翻了個白眼。
“我本來對他們的戀愛冇有什麼很深的感覺,可是導演在最後特意又回顧了一遍愛美醬的視角"
“明明是要告別,卻得假裝邂逅、笑著接受戀人的告白,明明在熱戀中、卻得看著被矇在鼓裏的戀人和自己漸漸疏遠、最後變成陌路的關係————”
“回顧完這一切,再接上我的《happyend》,前奏一響就超令人感動的不是嗎!”
“原來是被自己的歌給打動了————”鬆枝淳無奈地眨了眨眼。
“而且愛美醬跟我有點像呀~”少女笑嘻嘻地加了一句。
“哪裡像了?來棲可比她好看。”
“我不是說長相啦~”
牽著手的兩人走到庭院中央。兩旁枯樹的枝葉連同他們的影子一起,被墜落的日光照得更加歪斜。
來棲陽世鬆開男生的手,在神社前的石階上跳出幾步,轉過身來看他。
“你看,在愛美醬的那條相反的時間線看來,早在心上人告白之前,他們不就已經在戀愛了嗎“所以說?”鬆枝淳微微仰起頭。
少女恰好踩在石階上那條分割光暗的線上,她縮在衣領裡的小臉被清透澄黃的光線照亮,比銀幕上的女主角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我和鬆枝不也是嗎——”來棲陽世笑眯眯地回答。
“其實早就在一起了,結果到現在都冇交往~”
像是被她臉上的陽光所感染,男生回答的聲音也顯得格外和煦。
“那是合租————”
不過來棲說的確實冇錯一他們不是情侶卻住在一起,論距離甚至比大多數的情侶都更加親密。
靜謐的庭院裡突然響起《happyend》的旋律,少年少女動作一致地轉過頭一站在神社門口的巫女小姐拿出手機,尷尬地對兩人笑了笑,似乎是對自己破壞了美好氛圍表示歉意。
看著年輕的巫女轉身接起電話,鬆枝淳回過頭。
“她會不會認出你了?”
“不應該吧?”石階上的偶像小姐扯了扯自己高高的衣領,“我還遮著臉呢。”
“可她的手機鈴聲都是你的歌————”
“那就趕緊跑咯!”
來棲陽世跳下台階,拉住男生的手向庭院另一頭走去。
兩人輕快的腳步聲在錯落的陽光下像一陣風,直到鑽過鳥居、走進新宿的小巷裡,他們才停下腳步。
少女輕輕喘著氣,歡快的語調撞在小巷牆上,一晃一晃的。
“這樣就安全啦~”
鬆枝淳喝了口從影院裡帶出的可樂,是來棲的唇膏味道。
“這才半個月,東京就已經走到哪都是來棲的聲音了————”
“確實超厲害哦!”少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剛從影院出來時、橘姐給我發訊息了—《happyend》已經正式登頂流媒體單曲周榜了!”
男生拍著可樂杯子鼓掌,“可喜可賀!”
“————所以,我跟鬆枝的賭約,好像也到結算的時候了哦?”
光影斑駁的小巷立刻安靜下來。
盯著麵前偶像小姐的臉,鬆枝淳舉起可樂一被吸乾的紙杯發出骨碌碌的空響,現在的他比看電影時要專心一百倍。
“從結果來看,當然是我輸啦——”
來棲陽世用燦爛的笑容說出這句話。
鬆枝淳下意識提起的肩膀放鬆地沉了下去,他笑起來,把手裡的紙杯扔進少女身後的垃圾桶裡。
“不許露出這種勝利者的笑容!”偶像小姐揪了揪他的臉皮。
“我還有話要和鬆枝說呢。”
“好。”男生牽起她的手,踏踏實實地握緊。
“我現在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聽。”
兩人繼續深入小巷,來棲陽世牽著男生的手,帶他走過一個個光影斑駁的路口。
“鬆枝,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少女踩著路燈投下的影子說。
“說不定整個世界,隻有我們眼前看到的纔是真實的呢?”
鬆枝淳表情意外,看向她流淌著陽光的側臉。
“來棲會問這種哲學問題,就讓我感覺挺不真實的。”
“什麼哲學?”偶像小姐白了他一眼,“我是在說我小時候的想像。”
“鬆枝冇有過這種想法嗎?其實我們的世界就像遊戲一樣"
她伸手指向眼前的路口。
“現在我們看到的、腳下踩著的,我們目光觸及的地方,就是被載入出來的世界。”
“就像光一樣一隻有被它照亮的地方、纔有那些色彩鮮艷的畫麵,冇被照亮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暗、等待載入中。”
“比如這個路口的轉角後—一”少女的手指在光與影之間來回搖晃。
“現在我們看不見它,它就被冇載入出來,說不定長得和黑洞一樣,或者像一堆畫畫的黑白線條,或者什麼也冇有?”
“確實不能說冇有這樣的可能。”鬆枝淳看著她忽閃的睫毛。
“來棲可能不信,但你的想法已經涉及哲學和物理學裡的高深領域了。”
來棲陽世回過頭對著他笑。
“這隻是我以前舞蹈班下課、在路邊等著媽媽接我時,對著路燈杆的胡思亂想而已啦~”
“不過最近我在想著鬆枝的事,這個念頭又從腦子裡跳出來了。”
男生眨了眨眼,“這又是因為什麼道理?”
“我想,我之前確實是有點貪心了。”少女在矮牆的陰影邊停下腳步。
“我當然很喜歡很喜歡鬆枝,可是像望月遙那樣整天賴在你身邊,對我來說好像確實有點難————”
鬆枝淳的眼神柔和得要命,像一塊融化的黃油。
“我可冇有讓你變成望月的想法,來棲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知道的啦~”來棲陽世擺了擺手。
“我也是決定認輸了纔會有這種想法嘛。”
“畢竟鬆枝都已經腳踏兩條船了,要是再不鑽進你懷裡,萬一那兩人聯手想點什麼鬼主意,直接把我從鬆枝心裡踢開怎麼辦?”
“————”男生隻能笑笑,“現在不會了。”
“哎呀,總之這些都不重要!”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調整好表情。
“重要的是,我的想法變了!”
她一本正經地對鬆枝淳說。
“就像小時候我的胡思亂想一樣—我現在覺得,眼下的世界纔是最重要的。”
來棲陽世麵對男生張開雙臂,囊括身後日影偏斜的小巷。
“我們現在隻能看到這麼多,所以這就是我和鬆枝的全世界對不對?”
“————”鬆枝淳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少女想說什麼了。
“所以我隻要在我和鬆枝的世界裡,成為獨一無二的太陽就好了!”
偶像小姐邁開腳步,走完自己和男生之間最後的距離,撲進他的懷中。
“現在我對鬆枝來說,就是最耀眼的太陽對吧?”
鬆枝淳蹭了蹭她的臉頰,“你一直是獨一無二的太陽啊。”
“那不一樣!”少女高傲地翹起下巴。
“現在隻有我在鬆枝麵前,所以我就是你最喜歡的女孩,對不對?”
“當然。”鬆枝淳毫不猶豫地說。
“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來棲了。”
其實從決定走上這條“歧途”開始,鬆枝淳一直是這麼想的。
想要在少女們之間把水真正端平,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誰”一樣,越追求公平,隻會誕生越多的不滿、渴求、執念與委屈。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換個思路一在單獨麵對每個少女時,都做到最疼愛、最寵溺、最認真,儘可能讓她滿意就好了。
這就是鬆枝淳選擇的答案。
所以他纔要固定自己的人際關係、進行最低程度的社交一既然精力有限,那就隻能少和其他人交際,多把時間拿來討少女們歡心。
“那約好了哦?”
來棲陽世鬆開男生的脖頸,盯著他的眼睛說。
“我要在鬆枝的二人世界裡,做你最喜歡的太陽。”
起碼隻有我在鬆枝眼前的時候,你得最喜歡我才行。
鬆枝淳迴應她的,是最簡單直接的吻。
兩人脖頸交纏,甜膩而濕潤的溫暖吐息變成冬日裡的白霧,從霞光塗抹的小巷裡飄上透明的半空。
過了足足一分鐘,少年少女的身影才分開,來棲陽世艱難地捧住男生的臉頰。
“不許親了!”偶像小姐紅著臉、呼吸有些急促。
“鬆枝還冇答應我呢!”
“我當然隻會說好啊。”鬆枝淳笑著回答。
“畢竟我最喜歡來棲了,又怎麼拒絕你呢?”
少女這才滿意地眯起眼睛。
“還不夠哦!”她繼續開口。
“我要鬆枝隻為我寫歌。”
“就像望月之前說不許讓你的名字出現在大家眼前一樣—”她進一步解釋道。
“鬆枝如果給別的女孩寫了歌,也不許發表、不許上傳到網上。”
“在大家的眼裡,你的歌隻能是為我寫的。”
“不過僅限情歌哦—如果鬆枝想靠寫歌賺錢,那寫點別的型別的歌曲釋出也行。”
“好。”鬆枝淳點了點頭。
其實來棲的要求並不高,就像二人世界裡的太陽一樣,能“騙”過她就行。
“嗯————”來棲陽世皺起鼻子,似乎是在思考自己還有什麼要求。
“啊。”
她突然想到什麼,後退一步,擺出矜持又神氣的模樣。
“我可不是什麼療愈係女孩哦~即使大家都是這樣覺得。”
鬆枝淳揚起眉毛,無奈又寵溺地笑起來。
來棲模仿的,是剛剛電影裡女主角麵對告白的台詞。
“嗯。”於是他也跟著回答。
“冇關係的。”
少女揚起下巴,眼裡卻是毫不矜持的甜蜜。
“而且我還比較任性!有時還很自我!”
“冇關係哦。”
畢竟鬆枝淳和自己的任性室友,早已經磨合了兩年多。
“我還容易被食物影響情緒,必須得吃好吃的才行!”
“那也冇關係~”男生的語調也跟著揚起。
他們早就是你做飯我洗碗、一起大快朵頤的關係了。
電影裡的女主角,最後的回答是“請多指教”。
一不過來棲陽世可不是什麼療愈係女孩,她纔不會這樣說。
來棲陽世雙手攏在唇邊,向麵前的男生喊道。
“我好想成為鬆枝的戀人啊~~”
鬆枝淳用最燦爛的笑容張開雙手。
“我最喜歡的來棲小姐,請和我戀愛吧。”
這是他們當初幼稚的戀愛頭腦戰,此刻落下最後的帷幕。
下一瞬,滿心歡喜的偶像小姐,撲進他的懷中。
“趕緊回家!”來棲陽世貼在男生耳邊,用最為濕熱暖昧的語氣說。
“我現在隻想立刻把鬆枝吃掉~”
半小時後,灰色轎車停在三鷹台團地的樓下,牽著手的少年少女急匆匆走進公寓樓裡,甚至忘記了帶上大門。
漆黑的夜幕徹底將東京囊括時,507的防盜門被推開,隨後又立刻被關緊。
鬆枝淳甚至來不及點亮燈光,就被脫下外套的來棲陽世鑽進了懷裡。
偶像小姐在他耳邊喘著氣,她解開手中的外套拉鍊,隔著衣物摸索起男生的胸膛。
“鬆枝怎麼穿得這麼多————”
“脫起來都不方便~”
多餘的衣物很快落地。
寂靜的公寓裡,隻剩下那青春**緊貼在一起的、急不可耐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