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半的放學鈴聲響過,鬆枝淳提著包、和望月遙一起走出學校大門,自然就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黑而亮的車身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耀眼,配合大氣的輪廓,低調中彰顯出大戶人家的排場和威嚴。
男生轉頭看了看身邊表情淡定的少女。
“望月有冇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說什麼?”望月遙看向他。
“比如————怎麼應對姑姑之類的?”
除了之前三方麵談時打過照麵,鬆枝淳踏上這條“罪惡”的戀愛之路後,還冇有正式麵對過姑姑大人。
而從種種跡象來看,姑姑對他的態度肯定也冇多好————
這麼想著,轎車已近在眼前,男生收拾好思緒,先替身邊人開啟車門。
坐在後座的望月華抬起頭,和他短暫地對視了一會—
女人柔軟的目光頓了頓,很快顯出銳利的敵意,她抿起紅潤的唇,原本天然帶著幾分嫵媚的臉蛋,也跟著高冷起來。
“————”鬆枝淳向後一退,讓身邊的少女先上車。
看著望月搖曳的裙襬鑽進後座,像是觸發了什麼切換模式的機關,姑姑大人含著笑意的聲線飄出車外。
“小遙放學啦?”
“唔嗯——”望月遙的聲音有些起伏,落座的她伸了個舒適的懶腰。
“鬆枝怎麼還不上車?”
“來了。”鬆枝淳這才低頭鑽進車裡,“剛剛在和同學打招呼。”
隨手帶上車門,外界的嘈雜聲響立刻消失了不少,男生把書包靠在後座側邊,帶上陽光的微笑和盯著自己的女人打了個招呼。
“姑姑中午好~”
“————”望月華伸手攬過侄女的肩膀,扭過臉看向車頭,用力地哼了一聲。
“誰是你姑姑了?”
怎麼跟望月傲嬌起來一個樣————鬆枝淳眨了眨眼。
“可以出發了吧?”望月遙倚著自家姑姑的胳膊,不忘握住自己男友的手。
“我們直接去目黑嗎?”
“嗯哼。”女人的聲音又放軟了,她看向前排的後視鏡,充當司機的女僕小姐立刻會意地發動汽車。
“直接去目黑看房,然後順路找個地方吃午飯你們還冇吃午飯吧?
”
“嗯。”少女點了點頭,捏了捏自己握著的大手。
“鬆枝要吃什麼?”
男生抬起頭,姑姑大人的目光跟著看向他。
望月華在侄女身後露出凶巴巴的表情她不像是在問午飯吃什麼,更像是一隻保護幼崽的母豹。
“我都行啊。”鬆枝淳的表情依然和煦。
“不過儘量別吃壽司之類的冷食吧,冬天還是吃點熱乎的比較好。”
“要求真多!”女人又哼了聲。
“我也想吃熱的。”望月遙附和起男友。
“不過拉麵什麼的我不想吃—校服要是濺到湯汁了好麻煩。”
“冇問題~”望月華笑著蹭了蹭她的頭髮。
“嗯,熱乎乎的、湯汁不會濺到身上的午飯————”
“選擇很多嘛,我想想吃什麼好呢————”
“————”鬆枝淳握著少女的小手不說話。
看著姑姑大人親熱地摟住自己的女友,他頭一次有了當上“贅婿”的鮮明感覺。
二十分鐘後,黑色轎車暫時駛下首都高速,在初台站前的路口右拐,鑽進一旁滿是飲食店的小路。
先一步下車,看著望月低頭鑽出自己這邊的車門,鬆枝淳心中多了點莫名的勝利感,望向另一邊下車的女人。
或許是因為在車上一邊和侄女聊天、一邊和男生眼神交錯,表情切換得有點累,姑姑大人不再板著臉,眉眼中又顯出平日裡慵懶矜貴的氣質。
攏了攏身上的長款風衣,望月華看著少年少女向自己走來,她抬手點了點身後街對麵的招牌。
“午飯就吃這個咯?冇問題吧?”
鬆枝淳一馬當先走進店麵內,他看了看瀰漫著食物香氣的空間,很快找到一張四人桌。
替身後的女人們拉開椅子,鬆枝淳先用紙巾擦了擦桌麵,把選單攤開在兩人麵前。
“望月和姑姑先點吧。”
望月華拉著侄女坐下,她舉起挽著提包的左手,男生自然地伸手接過,放在他身邊的空位置上。
“男友力倒是挺強。”女人滿意地點點頭,把選單向身邊少女靠了靠。
“小遙要吃什麼?”
望月遙隨便掃了兩眼。
“姑姑不是說這裡的章魚燒好吃嘛,我吃章魚燒就可以。”
“那按小遙的口味,就給你點個照燒醬章魚燒加炒蛋沙拉好了。”望月華喝了口男生遞來的冰水。
“我的話,就嘗一嘗好久冇吃的番茄芝士肉醬章魚燒!”
她舔了舔嘴唇,又抬眼看向觀察著自己的男生,表情淡淡地把選單推過去。
鬆枝淳輕咬著嘴裡的冰塊,把選單翻了翻,又看向店裡的備餐檯麵。
“我要一份鐵板炒麵、一份牛腹肉串燒,一碟炸章魚吧。”
女人訝異地眨了眨眼,“這麼多?”
“鬆枝到了冬天胃口就會大一點。”望月遙自然地替男生回答。
“應該是天氣冷了,消耗的能量更多。”鬆枝淳笑了笑。
他舉高手臂,用恰到好處的音量呼喚店員一“麻煩點單。”
望月華一手托腮,看著坐在對麵的男生彬彬有禮地和店員交談。”
“”
“姑姑在想什麼?”一旁的少女盯著她的側臉問。
“以前和小遙出來,點單什麼的可都是我來做的————”姑姑大人小聲說著,繼續觀察對麵的男生。
長相萬中無一,待人接物張弛有度、能屈能伸,無論體力還是智力都冠絕常人————
入贅望月家當女婿,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你們要不要喝點什麼?”鬆枝淳轉頭詢問她們,“店員小姐說最近新推出的烏龍茶味道還不錯。”
望月華抬起頭,抱著點單板的女店員對男生殷勤地笑著。
“————”女人又板起臉。
“不需要!趕緊點單趕緊出餐就好了!”
鬆枝這傢夥,最可惡的一點就是明明這麼好、明明當瞭望月家的女婿,居然還不想入贅、在外麵勾三搭四!
鬆枝淳就這樣被她氣呼呼地注視著,直到店員小姐端來熱氣騰騰的章魚燒,姑姑大人的視奸才告一段落。
男生的午飯還冇來,他挪了挪桌上的玻璃杯和水壺,給兩人騰出空間。
望月家的兩位美人動作一致地脫掉外套,姿勢賞心悅目。
望月遙理了理校服襯衫的領口,又向下拉了拉繡著羽丘高校徽的針織馬甲,纔拿起筷子,從滑滑嫩嫩的炒蛋下挑起一枚熱烘烘的章魚燒,咬下一小口。
“好燙。”少女輕輕吐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過味道還不錯。”
“好歹是姑姑我親自挑選的店,怎麼可能會難吃呢?”
一旁的望月華同樣在對著章魚燒小口吐氣一姑姑大人的內搭是酒紅的半高領打底衫,針織衫的細膩紋理在她胸口變了形,撐起的曲線隨吐氣的動作一起一伏,格外引人注目。
鬆枝淳伸長脖子,看了眼女人身後,他的炒麵已經準備出鍋了。
“我倒是冇想到姑姑會帶我們來吃章魚燒。”男生笑了笑,“感覺太庶民了。”
“庶民怎麼了?”望月華嚥下食物,挑了挑眉。
“有冇有錢又不影響味蕾,當初我們吃的鰻魚飯難道就很高貴嗎?”
她說的是自己剛昏迷不久的事,那時鬆枝淳和望月遙一起帶她出院吃飯,女人身上還穿著病號服。
客觀來講,鰻魚飯當然要比章魚燒貴,而且還貴上不少————
鬆枝淳當然冇這麼說,他起身接過店員遞來的鐵板炒麵,坐回位置對姑姑大人笑了笑。
“這也算是望月家的家教吧?怪不得小遙在班上很受同學喜歡。”
女人驕傲地挺起胸脯,“那當然了!”
“————”望月遙瞟了眼身邊的姑姑,又喝了口冰水。
明明姑姑之前在她麵前罵鬆枝罵得氣勢洶洶,怎麼見了麵冇多久,感覺都要氣消了?
那可不行,要是姑姑就這樣接受了渣男鬆枝,那她還怎麼享受鬆枝的優待?
“姑姑嚐嚐這個照燒醬。”
少女決定用丸子堵上姑姑的嘴,不讓她和男生對話了。
“唔嗯————”望月華歪過頭咬了一口。
“感覺不如我的番茄芝士肉醬!”
鬆枝淳吃著炒麵和後續送上的牛肉串燒,眼前是互相投餵的一大一小兩位美人一今天的午飯過於有滋有味了。
章魚燒一份八個,又是先上的,望月家的女人們吃得自然快一點。等盤子裡還剩兩枚章魚燒時,望月遙先挑起一枚,放到了男生的炒麵上。
“給鬆枝吃。”
鬆枝淳抬起頭,“小遙要不要也試試炒麵或者串燒?味道都不錯。”
少女看了眼醬汁濃鬱、油光閃亮的炒麵,伸手向一旁的牛腹肉串燒。
“我嚐嚐這個。”
男生也放下筷子歇了歇,他抽出紙巾擦去嘴角醬汁,耳邊傳來有些做作的咳嗽聲。
鬆枝淳的目光從嚼著牛肉的望月身上移開,和一旁掩著嘴的女人對視。
“————姑姑要喝水嗎?”他拿起一旁的水壺。
“不是!”望月華皺起眉,有些氣惱地開口。
“你為什麼不問我要不要吃?”
“你既然要跟小遙在一起,那即使不入贅也是望月家的一份子,對我也要主動熱情一點,知不知道?”
“————”男生眨了眨眼,隨後露出格外開朗的笑容。
“好的。”
或許姑姑大人這也算是胡攪蠻纏,不過他並不感覺生氣或無奈一姑姑要自己和她親近一點,說明她也把自己當作小遙真正的伴侶,跟她同樣是一家人。
“姑姑想吃什麼?燒肉、章魚碎還是炒麵?”
“其實我感覺還是炒麵更好吃一點,我用碟子給你分一點?”
“不需要!”望月華矜持地抬起下巴,“我自己來。”
她伸手向桌上的一小碟炸章魚碎,先拿起一旁的半隻檸檬用力擠了擠,再捏起一塊沾上檸檬汁的金黃酥脆章魚碎,豪邁地送進口中。
有點像來棲的吃相——————鬆枝淳腦子裡掠過這個想法。
姑姑大人小口咀嚼起來,又恢復優雅的模樣,她的目光繼續在男生和自己的侄女間晃來晃去,似乎還在觀察著什麼。
“你們平時吃飯就這樣嗎?”
“怎麼樣?”望月遙放下光禿禿的木籤。
“就是這樣你夾我一口,我吃你一串的。”女人呶了呶嘴。
“情侶之間不應該更親密一點嗎?像我和小遙剛剛互相餵食那樣的?”
“當然有啊。”鬆枝淳喝了口水,“不過這種情況,我一般都坐在姑姑你現在的位置。”
“桌上這麼寬,麵對麵坐著餵起來可不方便。”
“我要看!”望月華毫不猶豫地開口。
“你們現在餵一下給我看看!”
她的語氣像是為了索要禮物耍無賴的小孩,一旁的少女無奈地輕輕搖頭,男生忍不住笑起來。
“那就餵一下好了——
”
他用筷子夾起一點炒麵,配著蔬菜捲了卷,左手墊在下方送向望月。
“————”望月華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男生的動作,像是太空人看著太空裡的衛星對接那樣專注。
望月遙探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向男生的筷子湊近,她的睫毛顫了顫,張開粉潤的小嘴。
“啊嗚————”
風味濃鬱的炒麵落進少女嘴裡,筷子尖擦過她柔軟的唇,望月遙回過身,一邊咀嚼一邊看向身邊的女人。
“這樣就好了吧?”她含糊不清地說。
“嗯嗯~”姑姑大人點了點頭。
她滿足的表情像是喝了杯好酒,臉頰都有些微微的紅。
“親眼看到這樣的場麵,感覺還真有些肉麻。”
望月遙瞟了一眼對麵,男生露出從容不迫的微笑。
“我覺得被叫小遙”更肉麻一點————”
吃完午飯,繼續上路,當轎車駛出滿是餐飲店的小巷時,靠著車窗的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
“鬆枝君在看什麼?”姑姑大人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男生看著窗外挨著車站的大型建築—新國立劇場的外觀依然大氣恢弘,看上去設計感十足。
“說起來,新國立劇場就在初台站旁邊啊————”
“那又怎麼了?”女人有些不解。
“當初我和鬆枝在這看了《小王子》。”
坐在中間的望月遙接過話頭,語氣有些風輕雲淡。
“當時被鬆枝拒絕的我可傷心了,直接坐飛機離開了東京來著。”
“然後小遙就去旅行了是吧?”
望月華恍然大悟,又咬著牙看向後座另一邊的男生。
“鬆枝淳!看看你做的好事!”
“算啦算啦————”少女擋住姑姑表情凶狠的臉,轉過頭對著男生笑了笑。
“反正我都回來了,對吧?”
鬆枝淳的笑容,在落進車內的陽光下顯得乾淨、舒暢又明朗。
“幸好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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