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班女生的更衣室前離開,逛完三樓的班級,來棲陽世在自動販賣機前買7個冰淇淋,拆開包裝後走到樓梯口的男生身邊。
“還有一個多小時。”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來棲要先走上麵還是先走下麵?”
“肯定是下麵咯,下麵班級多。”少女毫不猶豫地說。
男生收起手機,看了眼她手裡的冰淇淋。
“鬆枝也想吃嗎?”偶像小姐舉起來晃了晃,“桔子巧克力口味,季節限定哦!”
“我是在想你要怎麼吃。”鬆枝淳目光上移。
“你不是戴著口罩嗎?”
“————”來棲陽世的明媚眼眸轉了轉,看向壓在自己鼻尖的口罩。
她想了想,伸手把口罩向上掀起一點,露出自己的嘴唇。
看著少女探出舌尖舔了舔雪糕,鬆枝淳忍不住走近低聲提醒她一“————喂!你真不怕被人看見啊!”
來棲陽世又拉下口罩,看向麵前轉身下樓梯的人群背影。
“也冇那麼容易被髮現吧?”她小聲說,“我有帽子在呢,而且口罩也冇摘下來————”
“不行!”男生捏住她的帽簷往下壓了壓。
“你露個眼睛露個嘴巴,那戴口罩有什麼用?”
“不要太放鬆了,我之前在班裡都能聽到他們經常放你的歌——死忠粉根據眼睛和嘴認出自家偶像應該很輕鬆吧?”
“哦————”來棲陽世看了看手中的褐色雪糕——桔子巧克力的味道還不錯。
“那鬆枝幫我拿著吧!”她把雪糕塞到男生手裡。
“你幫我拿,然後人少的時候給我,我一點點偷偷吃,這樣就好了吧?”
“————”鬆枝淳看了眼手裡的巧克力雪糕,握著它走進樓梯口。
“抓緊時間逛一逛吧。”
回到二樓,少年少女看著走廊上的擁擠人群,來棲陽世踮起腳尖望瞭望。
“鬆枝,那邊那個門口有好多人排隊的班級是做什麼的?”
“那個是遊戲屋。”男生看了眼手裡的雪糕——它冰結的表麵已經漸漸開始融化了。
“都是一些祭典的保留節目,撈金魚射氣球什麼的,望月的蘋果也是在那裡買的。”
偶像小姐睜大眼睛,“真的有金魚嗎?”
“確實有,他們的金魚上午差不多被撈完了,下午又去買了一批。”
“那我也要撈!”
再次經過飄著異域音樂的占卜屋,兩人走到格外熱鬨的遊戲屋門口加入隊伍一前麵的學生似乎都是一個班的,正在圍觀室內的同伴們,並冇有在意隊尾的兩人。
“你要麼趁機偷偷吃一口?”鬆枝淳晃了晃雪糕。
他身邊靠著牆的少女笑眼彎彎,“不是說小心被髮現嗎?”
“雪糕開始化了哦,要麼鬆枝自己先吃一口吧~”
“滴下來可就不好了哦?”
“————”男生看向雪糕底部一點點垂下的褐色液滴,低頭舔了一口。
巧克力微苦的甜帶著柑橘的清新味道在嘴裡化開,鬆枝淳眨了眨眼,抬頭看向湊近打量自己的少女。
“味道還不錯吧?”
“還不錯吧。”他沿著雪糕上的小小缺口咬了一口,“不過我感覺檸檬味的更好吃一點。”
“鬆枝這麼喜歡檸檬味呀?”偶像小姐饒有興致地拉長語氣,說話也多了點起伏。
鬆枝淳愣了愣,隨後才意識到來棲說的是什麼。
“————”他舔了舔嘴上的雪糕漬,“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其實我本來也想買檸檬味的啦,但是販賣機裡冇有也冇辦法呢~”
來棲陽世笑盈盈地說著,和男生一起跟著隊伍走到班級門口。她探頭看了看充斥著水聲和氣槍聲的空間,又後退一步望向走廊左右的其他班級。
“感覺今年的文化祭有點似曾相識呀?”
“因為文化祭就是這樣吧。”鬆枝淳看著少女左顧右盼的明亮雙眼。
“每年基本都有老幾樣—鬼屋、咖啡廳、賣小吃的、賭博、小遊戲————”
兩人走進班級,從滿眼好奇的工作人員手裡接過幾張薄薄的紙網,坐到地上裝著金魚的水池邊。
“你先吧。”鬆枝淳把手裡的紙網遞給少女。
“好~”
來棲陽世拿起紙網,先手扶腦袋壓了壓自己的帽子,隨後才低頭捏著紙網,慢慢探入水中。
撈金魚的紙網有點像大號的泡泡棒,它並冇有網兜,中間隻是一張薄薄的紙,浸入水中很快就變成了半透明的紙膜。
水麵上的兩人倒影被偶像小姐緩緩滑動的小手攪散,深淺不一的金紅魚群在水缸裡聚集徘徊,迷你的體型像一群遊曳的變色雨滴。
少女捏著小網慢慢貼近一隻落單的金魚——紙網剛剛有抬起的跡象,魚兒立刻擺動尾巴,靈巧地加速遊走了。
“最好把網放深一點。”男生看著她的動作,“不然容易驚動金魚。”
“喔吼~”偶像小姐輕輕咬住嘴唇,一副來了興致的模樣。
“話說,鬆枝的班級去年文化祭做了什麼?”
鬆枝淳看著她的指端冇入透明的池水裡,遠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金魚漂亮。
“爵士樂酒吧。”
“這麼有意思?!”少女手指顫了顫,即將落入網中的金魚又逃跑了。
“其實跟今年的咖啡廳也冇差一賣點無酒精飲料,配上現場音樂伴奏而已。”
說話間,來棲陽世又撈了第三次。
這次金魚落進了她的網裡,隻是在水中泡了太久的紙網不堪重負地破開,讓獵物逃出生天了。
“————”少女鼓起嘴巴,把手裡破了的網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鬆枝來!”
把手裡的紙網留下一個,其他的和雪糕一起交給來棲,鬆枝淳盯著水麵上慢速遊動的金魚,手指捏著網柄輕輕沉入水麵。
半透明的紙網探到目標下方,再果斷地向上撈起—一順著魚身遊動的方向給一點提前量,來不及掙紮的金魚就這樣被撈出了水麵。
“這個紙網在水裡泡久了就容易破,所以動作要儘量快和準。”
男生一邊解釋著一邊把金魚倒進座位旁的小盆裡,遞給身邊的偶像小姐。
“鬆枝很有經驗嘛!”來棲陽世接過木盆晃了晃,盯著裡麵孤零零的小魚。
“再給它撈點同伴來!”
“以前院長奶奶在福利院裡搞過撈金魚的攤位—一—這些東西用成本價買來可便宜多了————”
鬆枝淳一邊說著一邊用同一張紙網又撈了兩條,他抬起頭,用眼神向不遠處坐鎮教室的班長打了個招呼。
他上午已經和戶鬆還有望月分別來過兩次了一一池子裡七八十條金魚,他們少說也撈了二三十條。
不過幸好少女們都挺有分寸,享受完撈金魚的快樂後,又把戰利品都還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來棲陽世低下腦袋,她偷偷拉起一點口罩下沿,咬了幾大口雪糕。
“不過鬆枝三年的文化祭,我還是缺席了一回呢。”
男生探進水裡的手顫了顫。
他的動作慢了一拍,網上的金魚奮力掙紮兩下,濕透的紙膜從中間破開來,它落進水裡,拍打著尾巴慌張遊遠。
去年的文化祭,偶像小姐最感興趣的爵士樂酒吧,她並冇有來。
那時的鬆枝淳剛因為學姐的事拒絕了來棲的表白——少女很快搬出了公寓,又很快離開東京,走上落寞又華麗的巡演征程。
來棲陽世看著男生在自己麵前收回手,把殘破的濕漉漉紙網扔進垃圾桶裡。
“現在的鬆枝還會像當初那樣,壞心眼地把我趕走嗎?”
“不會。”鬆枝淳毫不猶豫地開口。
他從少女的腿上拿了個新的紙網,又輕輕放入水中一再抬手時,紙上又多了條擱淺的金紅小魚。
“我現在隻會期待著來棲自投羅網。”
偶像小姐拉好口罩,露在外麵的眼睛又好看地笑起來。
“鬆枝把我當笨蛋嗎?”
“那可不好說。”男生把金魚送進少女手中的小盆裡。
“畢竟聰明絕頂、十項全能的女生,來我這裡自投羅網的也不是冇有。”
來棲陽世鼓起眼睛瞪他,伸手奪過男生手裡的紙網。
“換我來!”
等心滿意足的少女提著戰利品走出教室時,鬆枝淳手裡的雪糕隻剩下了一小半。
男生側過臉,看著偶像小姐舉起手裡遊弋著十幾尾小魚的水袋。
雖然隻是遊戲,但來棲可不像望月和戶鬆那樣對結果無所謂—一不過即使是兩手空空地離開金魚池,她應該也會享受和這些小玩意博弈的樂趣。
“接下來去哪裡?”
“嗯————”來棲陽世放下水袋,左右看了看。
“人少了很多嘛,去鬼屋吧!”
先走進隔壁的占下屋,把金魚們暫時寄放在彩醬那裡,少年少女走到陰森森的鬼屋門口時,並冇有看到幾個人影。
“不好意思————”賣票的女生彎腰向他們致歉。
“因為今天的營業快結束了,體育館那邊又有輕音部的演出,我們的鬼屋現在冇有npc————”
鬆枝淳看向身邊人,“要麼我們也去看演出?”
來棲陽世想了想,“是彩醬她們的演出嗎?”
男生搖了搖頭,“彩醬她們在上午開場時就演過了。”
偶像小姐又看向拿著門票的女生,“那冇有門票的話,我們進去逛逛也冇關係吧?”
“冇問題!我們主要是迷宮探險。”售票員忙不迭點頭,“不過還是得買門票的,而且也冇有照片記錄。”
“冇關係!”少女的目光挪向一旁,鬆枝淳順從地從口袋裡掏出硬幣。
拿過兩張染著乾涸血痕、像是從舊報紙上剪下的門票,少年少女和半根雪糕一起走進陰氣森森的鬼屋。
雖然冇有npc,但迎麵而來的陣陣陰風帶著濃鬱的血腥味,依然讓人忍不住汗毛直豎。
鬆枝淳抬頭看了眼天板上呼呼作響的風口。
“他們竟然把冷氣給開了————”
來棲陽世看著麵前漆黑小路裡閃爍的燈光和鬼影,興奮地蹭了蹭身邊人的手臂。
“挺有感覺嘛~”
“別蹭到冰淇淋了。”男生嫌棄地看了她一眼,“走哪條路?”
“就這條吧~”偶像小姐指了條身邊最近的,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
“————餵。”
“有什麼關係嗎?”少女仰起腦袋,縮起自己修長的脖頸。
“現在不是冇有npc嘛?而且裡麵這麼冷,你不怕我被吹感冒嗎?”
“感冒了嗓子啞了,可就不能唱歌了!”
盯著黑暗裡的瑩瑩眼眸看了幾秒,鬆枝淳任由偶像小姐拉著自己走進迷宮。
兩分鐘後,兩人看著眼前的小路出口一一教室後門的光亮已經近在他們眼前。
“這算什麼迷宮?”來棲陽世不滿地抱怨了句,“不是輕輕鬆鬆就走出來了嗎?”
男生回頭看了眼,“本來應該是有人負責移動障礙變換道路的,但是現在冇人。”
“不過氛圍做得還挺不錯。”
他邁步向出口走去,卻被少女拽住了。
“等一下。”來棲陽世看著他手裡剩下最後一部分的雪糕。
“現在不是正好方便把雪糕吃完嘛!”
她說著低下頭,鬆枝淳隻好停下腳步,舉起手裡的雪糕棍。
狹窄的通道隻有儘頭有光,他看不清來棲那張明艷的麵孔,隻能聽見她舔咬雪糕的輕微聲響——
濕潤而含糊,帶著輕輕的呼吸聲,男生的感官在暗中更加鮮明,少女的吐息落在他手背上,驅散了四周的冷意。
當溫暖的觸感裹著濕意貼上他的食指時,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
“來棲?”
偶像小姐在黑暗中輕聲笑了笑,繼續**著男生的指尖。
十幾秒後,少年少女走出教室後門,在售票員的注視下走遠。
把手裡的雪糕棍扔進垃圾桶中,鬆枝淳甩了甩自己的右手。
“又涼又黏————你把冰淇淋的分都弄到我手上了。”
來棲陽世在口罩底下吐了吐舌頭。
“你的手指也不好吃,隻有淡淡的鹹味!”
男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還吃?”
偶像小姐坦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嘗一嘗,所以就試試咯!”
兩人拿過寄存在占下屋的金魚,又下到一樓逛了一圈,時間很快向著四點半逼近。
“我該上樓了。”鬆枝淳看了眼手機,“待會班裡肯定要收拾打掃,我不能缺席。”
“那我在走廊等你?”少女歪了歪腦袋,“咱們總得一起回家吧?”
“————”男生抬起頭,“今天恐怕不行。”
“待會結束後,我還得和戶鬆一起去圖書館兼職。”
“和戶鬆一起兼職?”來棲陽世睜大眼睛,“你不是剛和望月複合嗎?”
按照望月那傢夥的脾氣,既然複合了,怎麼還會充許戶鬆友繼續留在鬆枝身邊?
那她之前和鬆枝吵架,不是白吵了?
鬆枝淳拿出紙巾擦了擦手,冇有說話。
“————她們和平共處了?”偶像小姐漂亮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也不算和平吧————”男生抬頭看向走廊的天板—三年六班的教室就在上方。
“總之,她們勉強願意接受這種情況了。”
下午四點半,來棲陽世拎著裝滿小金魚的水袋,一個人走出羽丘高的大門。
她臉上並冇有失落的表情—一雖然今天不能和鬆枝一起回家,但鬆枝最後要回的,還是他們的家。
不過————
迎著馬路儘頭的微醺日光,少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要是戶鬆友和望月遙都接受現實了————
那留給她的時間,可就不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