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站在教室後方的戶鬆友吹奏完最後一個顫顫悠悠的音符,放下手裡的薩克斯。
咖啡廳裡剩下的客人不多了,不過還是有整齊的掌聲響起,少女微微鞠躬,帶著恬淡的微笑。
拿著華麗繁複的薩克斯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用清潔布仔細擦拭過樂器,把它放進角落的琴包裡。
並起手伸了個矜持的懶腰,戶鬆友走向吧檯,上午的最後一位客人恰好捧著紙杯走出教室。
“友辛苦啦~”
穿著女僕裝的水島未彌從吧檯後遞出一杯熱可可,深棕色的液麪冒著誘人的熱氣。
“謝謝miya~”少女笑了笑,雙手捧過紙杯,低頭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滾燙的甜蜜在舌尖化開,她抬起頭,看著友人肩上的兔子玩偶。
“大家這次的女僕裝都很漂亮啊。”
“是吧?”水島未彌得意地晃了晃坐在自己肩上的布偶兔。
“為了讓它完美地坐直身體,我了好多心思呢,最後是用鐵絲粘在它背後在支撐起來的。”
她的布偶下半身是用刺繡布貼粘在女僕裝上的—一這是女生們量身diy的成果。她的同事辣妹理音的女僕裝則是用蕾絲妝點的華麗風格。
戶鬆友靠著吧檯,看了眼正在擦拭咖啡機的兩位咖啡師。
“大家也該休息了吧?”
“嗯!”女生點了點頭,“等我們收拾好就換班,聽說樓下有班級在賣很好吃的炒麵,我要去嚐嚐看!”
“那————”少女眨了眨眼,可愛地伸出一根手指。
“再給我一杯熱可可好不好?”
水島未彌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笑了笑。
“給鬆枝的對吧?冇問題!”
五分鐘後,手捧兩杯熱可可的戶鬆友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上樓梯間頂層的平台。
麵前是緊閉的天台大門,絲絲縷縷的涼意順著冇關緊的門縫流出,吹不散少女的好心情—一她抬腳抵在門上輕輕晃了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來了——”
男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戶鬆友後退一步,把兩杯熱可可並在胸前,臉上的表情調整到最可愛的程度。
金屬門很快被向內推開,室外的風跟著湧進來,鬆枝淳一手穩穩抵住大門,看著麵前的少女。
陣風讓戶鬆友微微眯起眼睛,眉眼清純而柔弱。她的黑髮和裙襬被吹得鼓動,像是墨色的海波和隨之起伏的帆布,讓人目眩神迷。
不過鬆枝淳此刻卻冇有太多心思去細細欣賞這份美麗,他接過兩杯熱可可,替少女擋住身前的冷風。
“天台上越來越冷,等溫度再降一點,感覺就不太適合吃飯了。”
“冇關係呀。”戶鬆友跟在他身後,扯了扯肩上的製服包——裡麵裝著她精心準備的便當。
“淳君不記得我們之前在北海道去的江戶村裡嗎?”
“無論是多冷的冬天,隻要相擁在一起,總會感覺到溫暖的~”
她的話動聽極了,可男生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友————我得先說聲抱歉。”
從樓梯間凸起的外牆邊經過,鬆枝淳在牆角轉彎,看著坐在背風處的少女。
“望月有些事情想說,所以今天的午餐,並不是隻有我們兩人。”
走在後麵的戶鬆友意外地抬起頭。
坐在轉角後的望月遙抬手向她揮了揮,少女揚起的唇角含著惡劣的笑意。
“又見麵咯。”
“————”戶鬆友眨了眨眼,讓自己儘快冷靜下來。
“坐啊。”望月遙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餐墊。
她看著男生彎下腰,把手裡的兩杯熱可可放到餐墊中央。
“兩杯三個人,好像不太好分吶~”
”
一這是我和淳君的飲料,可冇有你的份。”
戶鬆友在少女對麵坐下,她的語氣有些冷,總是掛在臉上的裝飾性笑意也被風吹散了。
“你們一人一杯好了。”鬆枝淳在兩人的對角坐下。
“我早上喝過咖啡了,待會喝你們的就可以。”
明明少女們已經選好位置,可男生一坐下,她們又迅速貼了過來,保持著觸手可及的距離。
“所以你有什麼事要說?”
戶鬆友低頭從包裡拿出兩個便當盒,把份量更沉的那個擺在男生麵前,冇看自己的對手一眼。
“能先說完嗎?我不想淳君的午飯時間被打擾。”
“那可能有點難。”望月遙慢悠悠地說著,拆開剛剛在樓下買的三明治。
鬆枝淳嘆了口氣,他把兩杯熱可可放在少女們麵前,最後開啟被放到自己腿上的便當盒。
“總之,吃飯是最要緊的事,下午咖啡廳還要繼續營業,我們要的不是吵架,而是好好討論,好嗎?”
聽到另一邊輕輕哼了一聲,拿起筷子的戶鬆友冇有說話。
她從自己的便當裡夾起兩塊海苔蝦餅,放進男生的盒子裡。
看來獨享淳君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從那個冷著臉的望月遙突然要和他們一起採購開始,少女就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天。
“這次的蝦餅多加了海苔碎,淳君應該會喜歡。”
她若無其事地說著,鬆枝淳直接大口咬下蝦餅,戶鬆友滿意地笑了笑。
望月遙咀嚼起三明治,她拿起熱可可喝了一口,放下紙杯的手搭在男生盤起的腿上。
“所以你已經準備好分享鬆枝了?”
戶鬆友握著筷子的手顫了顫,她把筷子尖的一小團米飯送進嘴裡,細細咀嚼以後纔開口。
“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而是問你自己。
\"
“確實有點難接受。”少女冷冷笑了笑。
“以前我隻要仰起下巴,鬆枝就會把飯菜餵到我嘴裡—一—現在卻要看著你坐在他身邊和我一起吃飯————”
“我現在也可以餵你啊。”鬆枝淳抬起頭,想要拿過她手裡的三明治。
望月遙瞪了一眼,示意他別打岔,男生又收回手。
“我冇有強迫你們接納彼此的意思。”
鬆枝淳放下筷子,望著天台欄杆外灰色的天空。
“當然,我確實很過分地無視了你們的心情與意願,這是我的錯。”
“可是,為了讓你們能接受心的我,除了欺騙和更加惡劣的手段,我隻能想到這麼做。”
男生吸了口氣,“關於我的貪婪與冷漠,你們之後想怎麼批判與懲罰都可以。
“”
“隻要能容忍這個心的我就好。”
“我知道你們並不喜歡彼此。”他左右看了看。
“那也冇關係,隻要喜歡我就好了。”
少女們默契地側過臉看向他,自光裡帶著相似的嗔怪與幽怨。
“我是認真的。”鬆枝淳直起腰,兩手分別搭在她們的手背上。
“如果你們不喜歡像這樣一起吃飯,那就分開來好了。”
“就算你們打算老死不相往來都可以,畢竟你們愛的是我,我也冇有理由與權利讓你們去喜歡、接納彼此。”
“老死不相往來,然後平分你的時間?”望月遙皺著眉問。
男生點了點頭,“如果真的相看兩厭,那也隻能這樣一我會儘可能多地抽出時間。”
“還不一定是平分呢~”戶鬆友補充了一句。
皺著眉的少女愈發不快,她抽出自己被男生覆著的小手,在他大腿上用力擰了擰。
鬆枝淳低下頭繼續吃起午飯。
望月遙鬆開手,惡狠狠地剜了一眼男生的大腿,又咬下一大塊三明治。
“太遠的事情先不提。”她又看向另一邊的少女,“所以你真的甘心了、準備好了對吧?”
“————”戶鬆友稍稍歪過身體,靠上男生的肩膀。
“我說過的、不會反對淳君的想法,我願意去試著這麼做。”
“即使他做錯了?”望月遙毫不客氣地問。
另一邊的少女看著麵前的便當,她這次的微笑柔和而真誠。
“不像我們,淳君是真正的好孩子,他比我要理性溫柔得多。”
“如果這樣的淳君做錯了事,他自己肯定也是知情的。”
“我犯過的錯要比淳君嚴重惡劣得多,而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原諒我。”
“現在的淳君依然喜歡我,依然對我這麼好,那我又有什麼理由不去原諒他呢?”
捏緊手裡的三明治,望月遙沉默了一會,隨後用肩膀撞了撞男生的手臂。
“我渴了。”
鬆枝淳自然拿起熱可可送到她唇邊,少女低頭含住吸管,嚥下溫暖香濃的巧克力。
鬆枝當然很好。
即便是現在心的他,也依然讓自己魂牽夢縈、在心裡揮之不去。
不然她為什麼要給予他甜蜜的折磨?又為什麼要在這裡咄咄逼人地質問戶鬆友?
鬆開嘴唇,看著男生放下杯子,望月遙感覺自己的倔強也在那個白色的紙杯裡盪了盪,淹冇在甜蜜微苦的液體裡。
“這個正牌女友的位置,你還要坐多久?”
鬆枝淳感覺自己心裡緊繃的閘門漏了一道縫,他側過臉看向戶鬆友。
少女依然倚著他冇有開口,隻是用臉頰蹭了蹭緊貼自己的肩膀,讓男生來做決定。
“————到共通考試結束?”鬆枝淳看向另一邊、試探著問。
“到共通考試還有兩個多月,等結束之後也就跟畢業差不多了,就算宣佈分手也不會有多大影響。”
望月遙重重哼了一聲,“當初你也是這麼跟我說著,然後一拖再拖的。”
男生有些無奈,“你看看之前《白線流》火了之後,我們在學校被騷擾了多久?”
“要是我現在宣佈分手又和你無縫銜接,你猜學校裡會吵成什麼樣?”
“那共通考試結束必須立刻分手。”少女斬釘截鐵地說。
鬆枝淳並冇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又轉過頭。
“————”戶鬆友靠著他的肩膀點了點頭,“我想吃厚蛋燒。”
“我碗裡的比較熱。”鬆枝淳夾起一塊厚蛋燒,左手托在下方送到少女嘴邊等少女掀唇咬下一小口後,他把剩下的送進嘴裡。
看著親密分食的兩人,望月遙抿緊嘴唇,她把男生空著的左手挽進自己懷裡。
“那時間怎麼安排?”
“週日還是我的。”戶鬆友立刻平靜地開口。
望月遙並不意外,“那午餐呢?”
“午飯的時間你都要和我搶?”戶鬆友抬起頭看她,臉上柔弱的表情不知何時消退了。
“學校裡就這麼點時間,還要上課,淳君一下課就要跟著你回家,晚上的時間不都是你的?”
望月遙冷笑一聲,“你別說得好像來棲陽世不存在一樣。”
“她在怎麼了?”一向以清純柔軟示人的少女絲毫不打算讓步。
“來棲陽世和你住一個房間嗎?淳君晚上是上你的床還是她的床?”
表情高傲的少女又刻薄地笑起來,“以後確實不太好說。”
兩人隔空對視了幾秒鐘,隨後低下頭,各自拿起熱可可喝了一大口。
貪心的少女們其實早已劃分好各自的勢力範圍,根本不想讓步。
“我吃好了。”鬆枝淳放下手裡空蕩蕩的便當盒,插進僵持的氣氛中。
“得抓緊時間,班裡一點還得繼續營業呢。”
“我也吃好了。”戶鬆友跟著放下便當盒,她自己這份本來就不多。
望月遙把三明治塞進男生懷裡,“我吃不下這麼多。”
鬆枝淳把便當盒還給少女,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作為青春期的男生,他的食量再容納一個三明治也是輕輕鬆鬆的。
“那————差不多該走了?”
“來棲陽世什麼時候過來?”望月遙拿著熱可可站起身。
“————”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今天下午,具體什麼時間還冇確定。”
把空盒子細緻地包好收起,戶鬆友再抬起頭時,眼裡又恢復了平日裡溫和淺淡的笑意。
“來棲桑一向喜歡讓人措手不及呢。”
看著男生收起野餐墊,望月遙不耐地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腦海裡缺根筋的傢夥就這樣,來棲陽世和那個芋川都是。”
“別說得這麼難聽。”鬆枝淳跟在她身後,和戶鬆友並排前進。
三人的腳步聲很快走遠,隨後是金屬門老邁的呻吟一—男生帶上大門,轉身向樓梯上等待自己的少女們走去。
最難熬的一關已經過去了,鬆枝淳邁開腳步想。
雖然近在眼前的磨合必然艱辛,但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握緊她們的手,絕不鬆開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