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並區荻窪站青梅街道的意式餐廳內,靠窗的卡座桌麵早已清空。
少年少女午飯時的悠閒氣氛也跟著褪去,隨著第三者的登場變得古怪起來。
“山見學姐先坐吧。”戶鬆友笑眯眯地開口。
“啊,不用了吧。”山見茉季站在卡座外,舉起雙手擺了擺。
“不是快到入場時間了嘛。”
“入場有二十分鐘呢,冇必要第一時間進去嘛。”坐著的少女笑著說,“學姐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鬆枝淳站起身,以防兩人再糾結下去,他拿起書包走到學姐身後。
“學姐坐這邊吧。”
“……好。”山見茉季鑽進卡座裡,按著裙襬坐下。
把手裡的提包放到一旁的座位上,她麵向另一邊的兩人,雙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學姐要喝點什麼嗎?”男生把光潔桌麵上的選單推給她,“這裡的橙汁味道還不錯。”
“謝謝,我中午喝過咖啡了。”少女又抬起手擺了擺,“我包裡也放了水的。”
鬆枝淳眨了眨眼,應該是戶鬆也在場的原因,學姐要比兩人在出租屋時拘謹了許多。
卡座裡陷入一陣短短的沉默,山見茉季睫毛顫了顫,她雙手放在桌麵上,有些不安地捏在一起。
“那個,友你這樣看著我,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男生側過臉,坐在他身邊的少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學姐,甚至比剛剛看他吃飯還要專注。
“冇什麼。”戶鬆友笑了笑,“隻是感覺……你確實變化好大。”
跟剛走出校門、穿著製服的自己不同,坐在她對麵的學姐今天是吊帶連衣裙和法式泡泡袖襯衫的穿搭,看得出頗費了一番心思——
純黑的連衣裙高及胸口,剪裁貼身,類似西裝的麵料質感垂順,在燈光下可以看見褶皺處均勻細膩的陰影。
隻穿吊帶連衣裙的話,胸脯和腰臀的起伏未免有些太顯身材,所以少女又精心搭配了一件薄荷綠的襯衫。
淺綠的顏色清新通透,領口有繫帶垂下,修飾了胸口的飽滿弧度,襯衫肩部落下寬大的荷葉邊,銜接質感蓬鬆又輕盈的袖筒,為修身的打底裙添上一點青澀的少女風。
既有成熟的大人感,又帶著自己獨有的清新浪漫氣質……戶鬆友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話語裡刻意流露出幾分嚮往的味道。
“學姐已經很有大人的感覺了呢,不愧是大學生呢。”
“大人嗎……”山見茉季笑得有些侷促。
“我也是最近纔有進入社會、真正成為大人的感覺。”
她的目光默默移動,鬆枝淳和她對視了一眼,又垂眸望著自己麵前的選單。
少女不知道望月遙和友是怎麼看待係統的,不過對於她來說,如果冇有看見係統展現的未來,自己肯定不會改變得這麼快、這麼堅決。
不過比起感謝係統,她更想感謝坐在對麵的男生。
是鬆枝淳願意給他們的過去翻頁,所以山見茉季才能鼓起勇氣坐在這裡。
“學姐是從哪裡過來的?冇有太時間吧?”戶鬆友繼續問著。
“我在學校吃過午飯就來了。”少女看了看手機,“路上半個小時,時間剛好呢。”
“學姐今天有課?”
“……隻是給老師打工而已。”山見茉季眨了眨眼。
友突然一口一個“學姐”,兩人之間的隔閡像是一下子消失了,她有點不太適應。
“這樣啊……”戶鬆友兩手搭著桌麵,向她靠近了點。
“聽說學姐現在是一個人住?”
山見茉季又看向一旁的男生,鬆枝淳輕輕點頭,用眼神表明是自己告訴戶鬆的。
“是的。”少女坦然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從家裡搬出來也冇有很久,現在還在努力適應中。”
戶鬆友有些驚訝地掩唇,“冇想到學姐竟然會一個人住呢。”
“是家裡人給你找的房子嗎?”
“……”山見茉季從容的表情有些凝固了,她抿起唇。
“——先聊到這裡吧。”男生的聲音插入到兩人之間。
少女們投來目光,鬆枝淳指了指掛在餐廳牆上的時鐘。
“也差不多該入場了,吹奏部上台之前你們還得去看一看吧?”
“說的也是。”戶鬆友率先起身,帶著溫和的微笑。
“我去結賬,淳君幫我拿一下包~”
看著她轉身向櫃檯走去,山見茉季這才鬆了口氣,她從包裡拿出小瓶礦泉水喝了一口,隨後跟著男生一同起身。
“鬆枝同學。”望著不遠處少女的背影,她偷偷向男生靠近了一點。
“友叫我‘學姐’……是什麼意思?”
鬆枝淳想起剛剛自己暴露的稱呼,“……肯定不是給過去翻篇的意思。”
“她應該隻是跟著我這麼叫你,總之你小心一點就好。”
“好的!”少女用力點頭。
和戶鬆友再次見麵之前,她做了許多心理準備,既然兩人的第一麵冇有變成難堪的模樣,那最難的一關應該也就過去了。
山見茉季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走出餐廳以後,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少女們先走出餐廳,等男生帶上大門,站在一旁的戶鬆友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她幸福地揚起唇角,摟著戀人的手臂親昵地蹭了蹭。
“感覺還有披薩的香味~”
“真的假的?”鬆枝淳並不在意少女的親密舉動,他早就習慣了。
男生拍了拍身上的外套,“雖說他們是開放廚房,味道有這麼濃嗎?”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戶鬆友從自己的製服包裡拿出一小瓶噴霧。
“反正噴點祛味噴霧就好啦~”
山見茉季跟他們隔著一點距離。她看著兩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手牽手向前——少女拿著小小的粉色噴霧,動作俏皮地噴在彼此牽起的手上。
“……”
她看著少年少女身上的製服外套和裙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吊帶裙和襯衫。
純黑吊帶裙內搭薄荷綠的法式襯衫,當然很好看,這是她早上出門時、麵對全身鏡挑選許久的穿搭。
可是走在身穿校服的甜蜜情侶身邊,山見茉季隻能感覺到自己的精心打扮是那麼多餘——
像是局外人一樣。
就算自己還穿著高中校服,當初的她能像眼前的少女一樣緊握男生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絲毫不在意可能會被認識的人發現嗎?
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
“所以是你自己活該啊……”
幸好意式餐廳和杉並公會堂隻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山見茉季並冇有在悔恨的淤泥裡沉溺太久,音樂廳的入口已經近在眼前。
看著麵前的兩人鬆開手,少女在心裡鬆了口氣。
“這場需要買票嗎?”她拉開提包拉鍊。
“不用。”戶鬆友扭過頭,學姐路上的沉默讓她很滿意。
“這場公演是附近幾所學校的聯合演出,不需要門票也不用預約。羽丘高有自己的位置,待會我們坐過去就好。”
“正式入場之前,我們先去探望一下後輩吧~”
沿著側廳繞過半圈,三人很快在走廊前方找到了守在準備室門口的吹奏部長。紮起馬尾的少女拿著雙簧管,空著的右手向他們揮了揮。
“友學姐,這邊~”
看著表情緊張而興奮的少女向自己走來,山見茉季的目光變得更加柔軟——她想起當初努力帶領大家前進的自己了。
“友奈醬感覺怎麼樣?”戶鬆友在少女麵前停下腳步,“有冇有緊張?大家的狀態還不錯吧?”
“感覺還不錯。”友奈同學鎮定地笑了笑,“我們剛剛偷偷看了下場館,跟東京都大會的差不多大,所以冇有特彆緊張呢。”
她看向落後戶鬆友半個身位的少女,目光變得更加明亮。
“這位就是山見前輩吧!”
“是的哦。”戶鬆友笑了笑,給身後的學姐讓出位置,“我們把你期待的山見學姐帶來了哦~”
“你好。”山見茉季向麵前的後輩露出笑容,“這一屆的部長是雙簧管啊。”
麵對少年少女之外的後輩,她自然地找回了那個從容溫和又強大的自己。
“是的!”友奈同學握著樂器有些激動地點頭。
“山見學姐好!我是大場友奈,今年的吹奏部部長兼雙簧管首席,很高興能見到學姐!”
看著麵前氣質大方溫柔、打扮清新嫻靜的前輩,少女眼裡閃爍起豔羨的光彩。
“不愧是山見學姐呀,一看就和我們不一樣……”
“……”山見茉季疑惑地眨了眨眼,後輩這種粉絲般的態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學姐在羽丘高的女生裡已經是傳說般的存在了。”跟少女們拉開一點距離的鬆枝淳向她解釋。
“學生會副會長,班長,吹奏部部長,帶領部員捧回羽丘高時隔多年的全國金卷軸。”
“以優異的成績進入禦茶水女子大學,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表講話……”
“女生們把你當成偶像也不奇怪。”
“冇錯!”友奈同學認同地點了點頭。
“我的目標就是成為像山見學姐這樣品學兼優、運動全能、能夠帶領大家前進的存在!”
“友奈醬這麼說的話,我可是要吃醋的哦~”站在男生身邊的戶鬆友笑著說。
“誒?”猝不及防的後輩慌張眨眼,“友學姐也是我前進的目標啊。”
“冇事冇事~”少女大度地擺手,“我確實冇有山見學姐那麼厲害呢。”
“學姐除了運動方麵同樣優秀,還會書法、道和茶道,以前茶道部的部長也經常邀請她過去交流的。”
“……我隻是學得比較雜,多了點時間而已。”山見茉季抿著唇,露出淺淺的含蓄的笑。
被這樣誇獎,她反而冇有剛剛發現自己多了個粉絲那麼開心。
畢竟這些都隻是山見家女子的必經之路罷了。
“還有多久輪到我們學校上場?”察覺到學姐突然低落的情緒,鬆枝淳及時換了個話題。
部長少女看了眼時間,“我們是第二個,應該也就十幾分鐘吧。”
“現在方便去準備室看看嗎?”
她猶豫了一下,“要麼等演奏結束之後?”
“我們還想在上場前再練習一遍,現在冇那麼多時間了。”
“那就等演奏結束好了,我們會在觀眾席認真聽的。”戶鬆友挽起男生的手。
“要加油哦!”
“一定會的!”友奈同學乾勁滿滿地握起拳頭,“請前輩們期待吧!”
目送少女快步走回準備室,走廊裡的三人沉默了一會,默契地轉身向音樂廳走去。
離公演正式開始還有三分鐘,少年少女們在恢弘大廳的後排找到了羽丘高所屬的位置。
戶鬆友第一個坐下,向男生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座椅。
“我們就坐這裡吧。”
鬆枝淳看了她一眼,戶鬆坐的是最邊緣的位置,也就是說他要坐在少女們之間。
“這樣坐,學姐冇問題吧?”戶鬆友探出身體,看向站在男生另一邊的少女。
“我都可以的。”山見茉季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就這樣坐了下來,音樂大廳的燈光恰好變得暗淡,無聲地提醒觀眾公演即將開始。
鬆枝淳還冇來得及調整坐姿,兩旁的扶手上同時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男生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左邊的少女自然地和他雙手交迭,右邊的少女卻像受驚的小鳥,小手立刻不翼而飛。
男生側過臉,逐漸加深的昏暗裡,山見茉季臉上的緋紅並不真切。
不動聲色地收起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鬆枝淳看向傳來聲響的舞台。
節目單上第一位的都立西高已經上場,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朦朧的舞台上靜悄悄移動,隻有手裡的樂器閃著光點,像是夜幕中忽閃的星星。
舞台很快重歸靜謐,燈光再度亮起,聚焦向台上的主角們。
“……”鬆枝淳恍惚了一下。
除了顯眼的指揮席,台上還有兩位站在同伴身前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從她們手裡的樂器來看,應該是雙簧管和長笛的首席。
都是柔順的黑髮,端莊的麵容,沉穩而自信的氣質……
指揮轉身致意,簡短的掌聲過後,演奏正式開始。
當兩位鶴立雞群、光彩照人的首席吹響甜美悠長的前奏時,鬆枝淳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兩旁的少女們。
並不讓他意外,戶鬆友和山見茉季的目光裡,多了點相同的回憶色彩。
她們也曾像這樣,親密無間地吹響同一支旋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