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號,星期五。第十九號颱風擦著築波山穿過茨城縣,再次進入了太平洋的懷抱。
雖然東京的風雨尚未消散,但學校和公司可不會體諒憊懶的人們一一羽丘高的教學樓空置了一天後,再次被少年少女的聲音填滿。
中午十二點半,望月遙和幾個女生站在三樓的自動販賣機前。
少女低頭看著手機,站在前麵的兩個女生脫下開衫係在腰間,是經典的辣妹風格。
“望月親要什麼口味?”
望月遙抬起頭,身邊的羽仁理音正歪著腦袋看她,少女整齊濃密的睫毛撲閃,一看就是偷偷用了睫毛膏和睫毛夾。
似乎是察覺到瞭望月親有些低的氣壓,理音同學又補了兩句。
“最近冰淇淋機上了新口味哦,你不打算試試看嗎?”
少女收起手機搖了搖頭,“榛子巧克力就好。”
“我看看——.”辣妹醬起腳尖,視線越過機器前的女生。
“還有售呢,lucky!”
兩人很快買到了各自的口味,她們跟著其他人走到樓道另一邊,靠著窗台吃起冰淇淋。
“外麵還在下雨啊。”吃著草莓味的女生望向窗外,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每次一到下雨天就感覺自己氣壓好低—”
“我也是!莫名其妙地就提不起精神了!”
有人附和起來,羽仁理音看向身邊的少女一一望月遙小口小口地舔著巧克力雪糕,動作像是小貓一般可愛。
望月親今天也是因為下雨才變得低氣壓的嗎?她猜測起來。
“我家前麵的馬路又被水淹了呢,今天出門時都還有積水在,區役所說要等明天才能修好呢。”辣妹們還在聊著天。
“雖然颱風走了,但是雨天還冇走啊———”有人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雪糕,“颱風好可惡!”
“確實,我家窗戶昨天被風吹得直響呢,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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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也是,還停了一會水,我當時剛上完廁所,弟弟還在外麵等著,超尷尬的!”
“我們現在在吃冰淇淋矣!玲子你能不能別講這種事!”
窗邊排成一排的辣妹們咯咯笑起來,路過的戴眼鏡男生被嚇了一跳,匆匆向遠處走去。
“話說話說~”其中一個女生突然向著兩旁招手,大家默契地湊了過去。
“望月親肯定不會有這種煩惱吧?”
站在最邊緣的望月遙抬起頭看過來,她手裡的冰淇淋已經吃完一半了。
“哦一一”女生們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我看到望月親的動態了,雖然隻能看見一個窗戶,但感覺也很豪華啊!”
“是不是超大的別墅?”有人湊到望月遙麵前,“有冇有管家?”
“窗外的草坪和池塘也是你家的嗎?”其他人也好奇地看過來。
“我覺得改成園和泳池也很不錯啊!”
原本在一旁靜靜吃著雪糕的少女一下子成了焦點,她皺起細細的眉毛,麵對辣妹們滿是好奇心的目光。
■
望月遙的主頁裡動態不少,她不介意給大家看看昂貴的小裙子、慵懶的貓咪和華麗的餐廳,但是“居住環境絕對不能暴露”一一這是從小姑姑就告訴她的。
雖然少女時常任性,偶爾張揚,但大戶人家該有的謹慎也還是有的。
不過昨天是個例外就像女生們興致勃勃討論的,望月遙昨天發了一張圖片,是在自己家露台前拍下的莊園風雨。雖然隻是泄露了莊園小小的一角,動態底下還是立刻多了不少評論。
那條動態她是發給鬆枝淳看的。
昨天下午和金枝一起宅在臥室時,少女看著聊天列表裡男生的未讀訊息,糾結了好一會。
雖然她在和鬆枝冷戰中,但是連男生叮囑自己注意安全的訊息都不看不回復,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於是望月遙坐在沙發上糾結了半個小時,才發出了這張動態,向某人表明自已冇事。
等到鬆枝給自己點過讚,她就放心地把動態刪掉了。
少女回過神,皺著眉舔了口雪糕融化的液滴,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七嘴八舌的辣妹們。
都怪鬆枝點讚那麼晚,害得自己現在還要應付她們望月遙正要開口時,一道挺拔而顯眼的身影出現在辣妹們身後,映入她的眼瞳。
“原來望月在這裡。”
男生嗓音和煦,周圍的女生們下意識讓出空間,看著他走到窗邊的少女麵前。
望月遙眨了眨眼,她把手裡的雪糕拿遠了一點,把自己薄而精緻的唇抿成僵硬的一線。
“..—你找我有事?”她的語氣跟平常和辣妹們聊天時別無二致。
鬆枝淳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在教室裡等了好一會都冇等到你,隻好問了問其他女生,自己找過來了。”
“是不是打擾你們聊天了?”
他看向兩旁的女生,辣妹們拿著雪糕動作一致地歡快搖頭。
“那就走吧。”
望月遙是把雪糕叼在嘴裡,自顧自從男生身邊走過,鬆枝淳向女生們招了招手,轉身跟在她身後。
“拜拜~”
辣妹們用甜甜的語氣向兩人揮手告別,看著少年少女走進樓梯口。
她們的話題很快就從望月家的豪宅變成瞭望月親的單相思,隻有羽仁理音一個人不說話,看著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
融化的雪糕滴落下來,她匆匆忙忙收回目光,抬起手背舔了一口。
失去冰涼感的甜膩在舌尖化開,少女扭過頭,看向身後窗外的連綿陰雨。
所以望月親最近不怎麼開心,果然是因為鬆枝親的事吧?
走出樓梯口,望月遙咬下最後一口雪糕,“鬆枝同學找我有什麼事?”
鬆枝淳看著她抬起右手,光禿禿的木棍被扔進走廊角落的垃圾桶。
“隻是我有些話想和望月說。”
少女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她冇有說話,隻是徑直向走廊另一頭走去。
冇有拒絕,那就是預設了,男生跟上她的腳步。
四樓並冇有自動販賣機,走廊也相應地冷清不少,兩人路過寥寥幾個身影,很快來到走廊儘頭。
這邊是家政教室,平時都上著鎖,午休時間更不會有人來。望月遙拉上走廊露台的移門,轉過身授了授自己綢緞般絲滑的黑髮。
“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看向她浮著碎冰的清澈眼眸,鬆枝淳上前一步。
“望月現在還是不打算跟我和好,對吧?”
“.—不然呢?”少女警惕地後退,背部抵上關緊的玻璃門。
“你不會以為抱一下親一下,我就會跟你和好吧?”
“除非你打消自己全都要的可笑想法,不然我們就這樣冷戰下去好了。”
是自己預料之中的回答,早有心理準備的男生吸了口氣。
“我不會改變想法的。”
望月遙緊雙手。
“望月,我冇有回頭的想法,也冇有後悔的餘地。”鬆枝淳用柔和的語氣說。
“該說的話我都說過了,我知道按你的性格,我再怎麼溫柔勸說或是放低姿態,都是冇有用的。”
“我有想過怎麼麵對你的冷漠。”男生繼續說著,“是不是該再放低姿態去乞求你,或者以牙還牙,同樣拿冷臉對你,不給你發一條訊息。”
少女眨了眨眼,扭過臉看向一旁的牆壁。
“隨便你。”她的語氣冇那麼堅決。
鬆枝淳搖了搖頭,“這兩種方法,我都不喜歡。”
“因為我需要的不是你一時的心軟,也不想讓你更加傷心難過。”
“畢竟我們以後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嘛。”
他的語氣自然而溫和,像是在陳述不容置疑的事實,望月遙肩膀顫了顫,並冇有反駁。
“所以,考慮到我們現在的爭吵隻是暫時的,我當然要繼續關心你,嗬護你。”男生望著少女垂下的劉海。
“不過我不會更進一步了。”
“我不會跪下來求你,也不會追著你死纏爛打,讓你心煩。”
“如果你還是堅持冷戰,想要把我推開,那我也隻能去找其他人了。”
望月遙抬起頭,憤恨又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鬆枝淳無奈地笑了笑。
“但是我會等你的。”
“隻要你迴心轉意,我就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抱著你跟你說,我這些日子等得有多著急。”
“..—言巧語。”少女冷冰冰地說。
男生隻是溫柔地望著她。
“別讓我等到冬天好嗎?”
“我還是希望能在上下學騎車時,看著你的白色圍巾從我身邊飄過。”
望月遙沉默了一會,隨後邁開腳步。
少女用力撞了撞他的左臂,不回頭地向教室走去。
鬆枝淳轉過身,望月披散的黑髮含著怨搖曳不止,消失在三年六班的後門處。
他仰頭看著走廊的天板,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現在隻能等待了—
男生冇有跟著少女離開,而是回過頭拉開露台移門一一室內有些沉悶,他想要透透氣。
拉開有些卡頓的塑料門框,涼風撲麵,鬆枝淳走進露台,看向漂浮在校園上空的陰鬱雨雲。
一秒鐘後,他扭過頭,和身邊的少女對視。
芋川夏實蹲在一旁的地上,懷裡抱著本書,她仰起臉蛋,尷尬而無辜地眨了眨眼。
“那個,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芋川怎麼在這兒?”男生意外地問。
少女站起身,把被胸口頂起的開衫向下扯了扯,用小拇指撥開被風吹到唇角的髮絲。
“明明是我先來的—”
她了腳一一剛剛蹲了好一會,現在腿有點麻了。
鬆枝淳看著少女手裡的《電影理論整合》,“你跑來這邊背書?”
“因為教室裡太吵了嘛。”芋川夏實有些委屈地說。
“四樓的其他教室又進不去,我就想著來露台這邊背書了。”
她冇有想到除了自己還會有人跑來走廊另一邊,更冇有想到望月遙會看也不看就拉上露台大門,直接把她關在了門外。
“小心吹風吹感冒了。”男生看著她有些單薄的裝束,他自己都穿著外套呢。
“我這不是加了一件嘛。”少女又扯了扯自己的針織衫外套。
鬆枝淳看了一眼她前襟大開的外套,估計是胸口扣上太悶了,他也懶得跟芋川說。
露台上陷入一陣古怪的沉默,芋川夏實抱緊自己的教材,看向身邊人的側臉。
男生的眉眼靜止在流動的風雨前,不可避免地染上憂鬱的灰色,讓少女的心情也跟著低落了一點。
“鬆枝還在跟望月同學吵架啊?”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冷戰。”鬆枝淳冇有扭頭,對著雨中不停搖擺的灌木糾正少女的話。
“你剛剛都聽見了?”
芋川夏實點了點頭,“這門又冇什麼隔音效果—””
“芋川聽見了也冇事。”男生側過臉對她笑了笑,“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嘛。”
“嗯嗯。”少女又慌張點頭,她之前心裡還埋怨鬆枝不肯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跟自已說來著。
不過聽男生講是一回事,自己親自見證又是一回事剛剛聽著門後的對話,她才發覺鬆枝嘴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原來有這麼沉重。
“鬆枝會和望月同學和好嗎?”芋川夏實忍不住問。
“當然會。”鬆枝淳毫不動搖地點頭。
“因為我們對彼此的喜歡依然存在著。”
“要是夠喜歡的話,怎麼會吵成這樣呢?”少女接著問。
“這樣很奇怪嗎?”男生和她對視,“芋川看過那麼多電影,總會碰見類似的劇情吧?”
芋川夏實想了想,“那倒也是。”
雖然她在虛構的世界裡見多識廣,卻很難把那些光怪陸離的經歷和自己的現實生活聯絡在一起。
“但還是很奇怪啊.”她語氣弱弱地說。
鬆枝淳笑了笑,“因為你現在隻看到了我和望月吧。”
“我很喜歡望月,可是我也很喜歡戶鬆,甚至還有來棲。”
“站在望月的角度思考,她當然很難接受我對其他人懷著和她同樣的感情。”
“怎麼還有來棲小姐?!”
少女驚訝地睜大眼睛,小嘴變成圓潤的形狀。
“冇錯,還有來棲。”男生重複了一遍。
夾著雨水的風大了起來,滲進兩人之間。
“—”看著他平靜的表情,芋川夏實心裡某種酸澀而粘稠的情緒開始翻湧。
一種不吐不快的衝動占據了她的胸口,少女向著鬆枝淳貼近一步。
“我搞不懂—”
“和她們戀愛,真的就這麼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