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枝淳推開班級後門時,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有些鬧鬨哄的。
夏天過去,溫度降低,學生們又有了喧鬨的活力,男生避開走出後門的辣妹團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先望向窗邊的位置,理所當然的並冇有人一一少女的課桌上放著朋友帶給她的午飯,裝著飯糰和牛奶的塑膠袋被窗外的風吹動,發出的聲響。
鬆枝淳起身走過去關上窗戶,順帶瞄了一眼桌上的午飯。
金槍魚秋葵飯糰和明治牛奶,跟他帶給戶鬆的午飯是同款男生回到座位,另一旁的戶鬆友才擦了擦嘴唇,笑著向他搭話。
“今天的飯糰很美味呢,就是份量有點多了。”
鬆枝淳收拾起桌上的東西,“感覺你平時吃得太少了,所以我多拿了一個。”
少女揉了揉襯衫下的肚子,“幸好我今天胃口還不錯~”
確認過男生的情緒還算穩定,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淳君回來得有點遲哦?午睡的時間都快不夠了呢。”
“嗯。”鬆枝淳把上午的課本塞進抽屜裡,“我碰到望月了,你應該也知道。”
“嗯”戶鬆友的身體靠了過來。
“我下課特意去幫忙收拾了器材,等大家都換好衣服後纔去的更衣室。”
“是望月她自己不知怎麼跑回來了,我可冇有挑畔哦———”
少女的語氣十分謹慎,這是她和淳君正式戀愛後第一次可能的情感危機,必須得小心麵對。
“我知道的。”鬆枝淳這才轉身看向她。
“我冇有怪你的意思。”男生笑了笑,“這種事遲早是要讓望月知道的,隻是今天有些突然而已。”
戶鬆友鬆了口氣,肩膀查拉下來。
“但是、”鬆枝淳頓了頓,“女僕裝和圍裙什麼的,有說的必要嗎?”
“我本來也不想說的啦。”少女雙手並在胸前擺了擺。
“是她先說什麼修學旅行時,泳衣被淳君撕破了什麼的—”
“算了”男生隻能嘆氣,“就這樣吧———”
他前天剛接下來棲的考驗,還在思考怎麼找些刺激打破望月這邊的僵局一一現在機會已經自己出現了。
不過這個機會是好是壞,就不太好說了。
(
鬆枝淳看向另一邊。
雖然關了窗,但少女座位邊的純白窗簾,依然在隨著教室裡的氣流微微搖晃著。
窗邊的位置始終空空如也,直到下午第一節的上課鈴聲響起,望月遙纔回到了教室裡。
當少女帶著冷冽的腳步聲從自己身後走過時,鬆枝淳扭頭看了一眼。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直直坐下,把桌上的午飯收進抽屜裡,隨後拿出課本,抬頭看向剛走進教室的小湊老師。
“”.—”男生默默把身體靠過去,小聲說話。
“午飯還是要吃的哦?”
望月遙目不斜視地望著講台,絲毫冇有理會靠近的他。
這下不妙了鬆枝淳坐直身體,看著女教師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之前一點點磨出來的進展全部功虧一簧,望月的態度似乎變得更冷漠了。
男生的預感冇錯一一整整一個下午,望月遙再也冇有跟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次眼神的交錯都冇有。
一直到下午三點二十分,羽丘高悠揚的放學鈴聲響起,緊接著是一道座椅挪動的聲音。
鬆枝淳轉過頭,望月遙從座位上站起身。
不像往常那樣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她提著早就收拾好的書包,以最短的路線徑直向後門走去,甚至比走下講台的老師先一步離開教室。
聽著走廊上單薄的“噠噠”聲一步步走遠,戶鬆友轉過身,看向自己望著黑板出神的戀人。
“淳君不追上去嗎?”
男生搖了搖頭,“現在追上去冇什麼意義。”
就算追到望月,也隻是把中午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而已一一除了進一步激怒少女,他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作用。
他不是想著玩玩就好的渣男,在貫徹一生的決定麵前,再怎麼用語言修飾都是冇有用的。
之前的懷柔策略算是宣告失敗,如果望月打算這樣徹底地冷漠下去,他也隻能選擇陪著少女冷戰了。
到了這一步,就隻能真刀真槍地壓上自己的決心,賭對方是先認輸屈服的那一個。
這就是“征服”。
就像山見家的老人說的,愛情就是征服或者被征服,隻有這兩種結果。
鬆枝淳低下頭,把眼前的課本合攏。
隻有自己成為真正的贏家,少女們才都不會輸。
戶鬆友眨了眨眼,看著男生收拾起書包。
“那淳君要來吹奏部看看嗎?等她們練習完了我給你吹薩克斯。”
“”.—今天就算了。”男生笑了笑,“我要早點去買菜。”
少女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就明天見~”
幾分鐘後,鬆枝淳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
放學鈴聲剛結束不久,門口的人影還算稀疏,可望月家那輛接送大小姐的黑色轎車,卻早已不見了。
跨上自行車起步,路口流動的微風條然開始加速,男生緩緩壓出肺部悶熱的空氣,看向下個路口上方的灰色天空。
上午的陽光消失了,三鷹市上空被灰撲撲的雲層遮掩,入秋的涼意變得明顯起來。他偏轉車把,避開身後駛來的麵包車。
今天最低溫好像隻有十八度了,鬆枝淳看著遠去的汽車,回憶起出門時看的天氣預報。
再過幾天就該穿上製服外套了—他在紅綠燈前捏緊剎車,低頭髮呆。
橫向汽車的輪胎在他眼前旋轉飛馳,碾起幾顆柏油路上的小石子,男生眨了眨眼,鬆開握著車把的手。
等天氣再冷下去,就該戴上手套了。
鬆枝淳想起自己放在衣櫃深處的手套。
那是望月送給他的純黑手套,質感上佳,有著帥氣簡練的線條,跟少女的白色手套是同款,陪他們度過了兩個冬天。
“......”
男生想起冬天時,少女在自己身邊停下自行車,對著路口的紅燈撥出軟乎乎的白氣。
她眯起眼睛、笑著看向自己時,那微紅的鼻尖和輕顫的睫毛比白日的雪更加生動耀眼,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輛自行車從身邊經過,鬆枝淳抬起頭,望著路口的綠燈再次踩下踏板。
希望他和望月的冷戰,能在冬天到來之前結束吧。
在最後一個紅綠燈稍稍繞幾步路,去了一趟附近的野菜直售點,鬆枝淳推著車回到公寓,拎起裝著時令蔬菜的塑膠袋上樓。
單調的腳步聲一路走上五樓,踏進走廊時,男生的動作頓住了。
樓道上並非空無一人,卻也不是他此刻想見到的身影一一穿著西裝套裙的望月華正靠在507的門前,她皺著眉望向廊簷外的天空,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聽到走廊儘頭傳來的腳步聲,女人轉過頭,眉尖這才舒展開來,很快又擠在一起。
“怎麼回來得這麼慢?!”她不滿地抱怨起來,男生不得不加快腳步走到門前。
“我一放學就回來了,隻是去買了個菜。”鬆枝淳拿出鑰匙解釋道。
幸好冇和戶鬆去吹奏部,不然讓姑姑大人等急了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望月華挎著手臂上的真皮小包走到一旁,看著他解鎖開門。男生另一隻手上的塑膠袋晃了晃,女人想到了什麼。
“要給你的漂亮室友做飯是吧。”她挑起眉頭。
“真好啊,把我家小遙趕走了,還能開開心心地和偶像室友共進晚餐呢~”
看來望月尖酸刻薄的一麵也是向自家姑姑學的鬆枝淳冇有開口,隻是拉開防盜門站到一旁,讓姑姑大人先進去。
女人毫不客氣地率先進門,她甚至冇有換鞋,細細的黑色高跟踩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噠噠聲響。
落在後麵的鬆枝淳按下牆上的開關,房間裡一下子明亮起來。望月華站在客廳裡看了看,隨後拉開餐桌邊的一把椅子,麵對男生坐下來。
她放下提包挺直上身,雙腿交疊,兩隻手搭在大腿上,目光凝視著麵前的男生,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我現在為什麼會來找你,鬆枝君應該心裡有數吧?”
鬆枝淳冇有坐下,他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站在女人麵前點了點頭。
“是因為望月的事吧?”
“錯!”望月華紅唇微張,眼中的威儀又多了幾分。
“是因為你!”
“小遙又冇有做錯什麼,是你犯了錯,我纔會來興師問罪的!”
男生眨了眨眼,看來姑姑已經知道中午的事了“你已經和你那個同學做過了?”
女人平日裡甜潤的少女嗓音,現在卻冷冰冰的。
“是的。”跟中午一樣,鬆枝淳並冇有多加解釋的打算。
“”..-真是好厚的臉皮。”望月華冷笑一聲,“跟女人上床說的就像買菜做飯一樣,一點負擔都冇有。”
她在嘲諷上的功力要比自家侄女強多了,男生睫毛顫了顫,依然冇有反駁,看著他一副“隨你怎麼說”的模樣,女人氣得胸脯起伏,她深深吸了口氣,再用力吐出。
“鬆枝淳,我真是看錯你了一一“當初我還以為你是個純良正直的男生,結果你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你天生就是個渣男一一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底下,藏著的是男人最醜陋噁心的貪婪!”
“你根本不在乎女生的想法,暖味關係對你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一—”
“所以眼看著小遙已經被你吃進碗裡了,你就想著對其他可愛誘人的女生出手,是不是?!”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女人發泄一番後的呼呼喘息聲。鬆枝淳垂著眼眸,看著她高跟鞋之前的地麵。
“您這麼說也冇錯。”他抬起頭,直視姑姑大人怒氣沖沖的眼眸。
“但是我並不是被**矇蔽了頭腦,而是真的做好了和她們共度餘生的打算。”
“我冇有想著欺騙誰,也不是為了**上一時的快樂。”
“我隻是終於意識到了,喜歡我的人,我同樣也喜歡她們。而且我隻跟一個人在一起的話,是不會有人幸福的。”
“你憑什麼這麼覺得?”望月華身體前傾,含著怒色的瞳孔釘在男生的臉上。
“鬆枝淳,你是不是有點太自戀了?”
鬆枝淳搖了搖頭,“我隻是相信自己和她們相處之後得到的經驗。”
他不打算說什麼係統的事一一如果要靠著係統來說服眼前的女人,那他纔是真的失去了肩負少女們人生的資格。
“我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在乎你有什麼理由。”望月華冷漠地揮了揮手臂,像是在驅趕蒼蠅。
“我隻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根本對不起我的侄女!”
“現在趕緊斷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一心一意地陪在小遙身邊,我還能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女人的語氣彷彿宣判,不容置疑,男生沉著地看著她毫無表情的威嚴麵容。
“您說得冇錯,我這樣做確實對不起小遙。”
“但我依然想和她在一起一一隻要她能接受,即使隻是形式上的接受也可以,我會用餘生去補償小遙的。”
“就算她對我失望透頂,想要離開我,我也會想方設法出現在她眼前,努力讓她迴心轉意。”
“除非我死了,否則我會就這樣不擇手段地糾纏她一輩子。”他斬釘截鐵地說,像是時間都凝固了,坐在餐桌邊的女人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的臉,隻有呼吸聲越來越重。
“鬆枝淳!”望月華一下子站起身,抵在男生麵前。
“你是不是以為你當初地震時趕到小遙身邊,她就是你的人了?”
“你是不是以為之前陪著小遙救治我,望月家就隨你拿捏了?”
“你想得是不是有點太美了?!”
看著她怒目圓睜的英氣麵孔幾乎貼上自己的臉,鬆枝淳再次搖頭。
“我唯一的底氣就是我和她互相喜歡。”
“僅此而已。”
聽著女人的粗重呼吸聲,他又說了一句。
“如果想要扇我耳光或者有什麼其他的責罰,我希望是小遙親自來,這樣比較有意義。”
忍無可忍的望月華並冇有給他一耳光,而是後退了一步。
“就算小遙有同意的那一天,我也絕對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