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鬆枝淳和芋川夏實站在教學樓四樓的陽台上，身後是課間喧鬨的走廊。
“恭喜啊。”他把手裡的雪糕遞給身邊的少女。
“冇想到報名合格的訊息會來得這麼快。”
“快嗎？”望著操場草坪的芋川夏實轉過頭，抑製不住的欣喜讓她眉眼都活潑了幾分。
“我們去寄信的時候已經是報名最後一天了——過了五天纔出結果，我還覺得太慢呢。”
“怪不得你當初要選擇加急服務……”
鬆枝淳看著她拆開包裝，拿出純白的牛奶雪糕，用小小的鮮紅舌尖一下下舔著。
“那接下來就是按你說的準備材料咯？”
“唔嗯！”少女含著雪糕點了點頭，“我待會就先去找班主任要成績報告。”
“中午再去找校長寫評價，爭取最遲明天就把材料準備好！”
“明天啊。”男生咬了一口自己手裡同款的雪糕，“我得打工來著，冇什麼時間。”
“那就我自己去寄信好了。”芋川夏實右手按在自己挺起的胸脯上。
“我現在已經有經驗了，一個人去也冇問題的！”
鬆枝淳點了點頭，“有事需要幫忙的話就給我電話。”
“嗯嗯~”少女匆忙舔了口融化流下的雪糕，轉身看向身後的走廊。
“我要去找班主任了，之後再跟鬆枝聊。”
她邁開腳步，卻又突然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向男生。
“我昨天晚上看到熱搜，來棲小姐要復出了嗎？”
“是的哦。”男生笑著回答，“之後就是歌手來棲陽世了。”
“這麼說起來，她以後是不是可以找你合作拍視訊什麼的？”
“我冇那個水平啦……”少女紅著臉擺了擺手，“她能回到舞台上我倒是蠻開心的。”
“那就親自告訴她唄。”鬆枝淳笑眯眯地說，“你又不是冇有她的聯絡方式。”
“……好的！”芋川夏實叼起雪糕轉過身，齊肩的蓬鬆黑髮輕盈地搖晃起來。
“我先走啦~”
看著少女朝氣滿滿的背影走遠，鬆枝淳咬下最後一大口雪糕，咀嚼著冰涼的奶香甜膩回到教室。
戶鬆在教前桌的水島做題，望月的座位被聊著天的辣妹們包圍，男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聽著女生們說起今天的娛樂新聞。
“陽世醬竟然復出當歌手了誒！”
“超驚訝的~~她還換事務所了，是不是之前被sg針對的訊息是真的啊？”
“我也看到熱搜了！她之前宣佈暫停活動時我還惋惜了好一陣呢！”
“我懂我懂！”跟望月遙關係不錯的辣妹理音說話了。
“畢竟陽世醬長得那麼好看，如果不能看到她的臉那不是損失超大的嗎！”
不知戳中了哪個笑點，女生們笑起來，氣勢比男生更加豪邁，坐在另一邊的戶鬆友都扭頭看來一眼。
“她這次在視訊裡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呢——眼睛超級漂亮！我想買她的同款眼線！”
“就算買了同款眼線也不能把你眼睛變大的啦……”
話題自然地歪掉了，鬆枝淳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坐在窗邊的望月遙，端著小臉的少女抿著嘴唇，眼裡有點不耐煩的情緒。
“快上課了哦~”鬆枝淳對著嘰嘰喳喳的女生們說了一句，“下節課可是小湊老師的英語課哦？”
不想被班主任嘮叨的女生們迅速散開，像是一陣風吹開草坪，窗邊的少女是露出的嬌嫩朵，終於在男生眼裡現出全貌。
望月遙很快和他對上視線，她動了動嘴唇，並冇有開口，但也冇有把臉扭向一旁。
她隻是矜持地仰起脖頸，讓男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白皙臉頰上。
於是鬆枝淳也就繼續盯著她，任由自己目光的重量堆積——等到少女眨了眨眼，又準備拿出自己的冷淡麵具時，他才見好就收地轉過目光。
似乎有軟化的跡象了……男生聽著上課鈴在耳邊響起，從抽屜裡拿出課本。
或許該趁熱打鐵了？
下午放學後，活動樓三樓的吹奏部室內，戶鬆友站在薩克斯聲部前方，微笑著給出自己的調整意見。
現在是練習後的復盤和休息時間，部室裡七嘴八舌的聲音有些嘈雜。提高音量的少女抿了抿唇，她已經說了不少話，嘴唇有些乾澀了。
“水在這裡~”
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走到她身邊，隻是一個遞出水瓶的動作，就搶走了麵前所有女生的視線。
“謝謝淳君~”戶鬆友甜甜地笑起來，接過礦泉水喝了兩口。
“間接接吻哦~”站在後排的女生說了一句，她剛剛就在偷看男生喝水時滾動的喉結。
“傻瓜真希！人家是情侶，直接接吻也冇關係的啦！”
人堆裡響起一片笑聲，戶鬆友冇有開口，隻是把水瓶還給男生，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鬆枝淳跟著人群露出微笑，他靠向戀人耳邊輕聲說話，
“我去走廊吹吹風，等你們下一遍練習完再回來。”
少女點了點頭，“我們再練習一遍應該也結束了。”
於是男生擺了擺手，在女生們的笑聲裡走出房間，他走到樓道儘頭，扶著圍欄向下看去。
放學後的兩節自習課剛剛結束，三年生們拎著書包走出教學樓，鬆枝淳等了一會，很快看到了夾在女生堆裡走進學校大道的望月遙。
等少女快經過活動樓時，男生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快抬頭看。”
大道上的少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她抬起頭，漫不經心的腳步很快停了下來。
鬆枝淳笑眯眯地舉起手用力揮了揮，樓下的少女冇有反應，也冇有邁步向前。
女生們很快注意到了落單的她，進而也發現了樓上招手的少年。大道上的笑聲像水綻開，不知望月遙說了什麼，她們轉過身，又笑笑鬨鬨地走遠了。
身後的走廊再次飄出吹奏部的悠揚旋律，鬆枝淳點選手機上的通話按鈕。
短暫的等待後，聽筒裡響起少女的清冷嗓音。
“又在陪著戶鬆友秀恩愛了？”
男生低下頭，望月遙向著樓底走了兩步，仰起頭看他。
三層樓的距離讓少女的身形顯得更加嬌小，鬆枝淳視力極佳，足以看清她黑色眼瞳裡浮冰初融的海麵。
“冇辦法嘛。”他望向樓下，用和煦的聲音說。
“今天又不用打工，現在也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除了陪戶鬆，我還能做什麼呢？”
對男生的語氣有些不爽，樓下的望月遙微微皺起眉毛。
“剛剛走遠的那些人都在問我們的關係，你知不知道像這樣招搖幾次，自己好學生和專一男友的形象可是要破滅的？”
雖然她有些氣勢洶洶，但鬆枝淳反而更加高興——畢竟少女還在關心他的名聲問題，這是個好訊息。
“冇關係啊。”他毫不猶豫地說，“如果能把望月追回來，讓我人人喊打也冇有問題。”
“到時候我們就統一好口徑，你和戶鬆都是迫於我的淫威才答應和我同時交往的，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少女說話的音調揚了起來，氣惱中又帶著無可奈何的味道。
“少開這種玩笑！”
“我可不是開玩笑。”男生抬起頭，看向染上一點日落色的天空。
“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嘛，如果我真的有幸能和你們在一起，那就算當一個聲名狼藉的渣男又怎樣呢？”
“畢竟相比和你們在一起時的幸福，名聲和形象帶來的那點便利完全就是一円硬幣——就算掉到自動販賣機底下我也不會心疼。”
兩年前的六月，剛解除停學處分的他甘願在教室裡接受同學虛情假意的關心，與深深踩進自己雷區的少女虛與委蛇。
可是現在的鬆枝淳，已經想要主動摘下自己為了“便利人生”而戴上的麵具了。
“……”聽筒裡的少女冇有說話，隻有草葉的沙沙聲響起。
鬆枝淳往下望去，望月並冇有悄悄離開，她低著頭，男生隻能看見她額前的劉海和精緻的鼻尖。
“望月離開公寓的這些天，我有在好好照顧你的自行車哦。”
望月遙抬起頭和三樓的他對視，眼裡的墨色清澈透明。
“那你現在下來，我坐你的自行車回公寓。”
“明天開始，我繼續和你一起上下學。”
男生想了想，“你等我跟戶鬆說一聲。”
“不行。”少女立刻回答他。
“不許告訴她，就這樣跟我走。”
鬆枝淳沉默了兩秒，隨後探出身體，緩慢而堅定地對樓下的她搖了搖頭。
“我要是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戶鬆肯定會傷心的。”
暫時征服的基本盤，他可絕對不能放棄。
望月遙眼裡的湖水又凝固起來，“那你拒絕我，就不考慮我也會傷心的嗎？”
“……現在的望月真是狡猾又可愛。”男生望著她的眼睛柔聲說。
“是你先強迫我做這個單選題的，戶鬆可不會讓我這麼選擇。”
他們就這樣隔空無言地對視了一分鐘，樓下的少女先掛掉了電話，轉身向校門走去。
鬆枝淳上半身探出欄杆外，對著遠去的纖細背影喊道。
“路上小心——”
“早點回來啊——”
她並冇有迴應。
果然冇那麼輕易成功，男生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背靠欄杆，望著吹奏部室外空蕩蕩的走廊，等待音樂結束。
兩分鐘後，部室外的走廊被背著樂器包的身影暫時填滿。鬆枝淳站在儘頭不動，他一邊盯著部室門口，一邊應付臨走前和自己打招呼的女生們。
“鬆枝前輩剛剛在和誰聊天呢？”有人聽到了他在走廊上的喊聲。
“啊，我在勾搭別的女孩子。”男生語氣自然地回答。
然而他麵前的女生並冇有相信，隻是咯咯笑了笑，留下一句“這樣可不好哦”就走進了樓梯口。
等了幾分鐘，走廊上又空曠起來，可是卻見不到戶鬆友的身影，鬆枝淳眨了眨眼，又走進了部室內。
男生等的人正在講台上和後輩部長聊著天，他走到少女身邊，接過她手裡空蕩蕩的水瓶和肩上的薩克斯包。
“怎麼了？”
戶鬆友側過臉對他笑了笑，“……冇什麼。”
“我正好也要找鬆枝前輩來著。”站在對麵的後輩少女也看向他。
“我們在全國大賽之前還有一場公演的練習，想要邀請你們和山見前輩一起來看。”
“……山見前輩？”鬆枝淳皺了皺眉。
“冇錯！”女生點了點頭。
“因為友學姐和山見前輩都是當初全國金的大將嘛，大家覺得如果能邀請她們來看全國大賽前的最後一場演出會很有意義。”
“還有鬆枝前輩也是！”她羞澀地笑了笑，“當初那屆大賽，是你和三年五班的芋川學姐一起拍攝記錄的對吧？”
“那一屆每個部員都跟你合過照呢！如果三位能一起來觀看演出的話，也算是給我們的一種賜福吧~”
“但是山見前輩已經畢業了嘛，我們不是很清楚她現在的情況，也冇有聯絡方式，所以就想拜託友學姐詢問一下。”
看著女生期待的眼神，鬆枝淳卻感覺現在的情況比他剛剛麵對望月的背影時更加棘手。
“山見學姐她不太——”男生先開口，卻被身邊的少女打斷了。
“我知道了。”戶鬆友露出含蓄的微笑。
“我和淳君應該是會去的，山見學姐的話……”
“我們先聯絡一下她，之後再給你回復。”
“麻煩學姐了！”後輩少女向著兩人微微彎腰，一副感激的模樣。
“那我們就先走了。”
“好的！學姐再見，鬆枝前輩再見！”
和戶鬆友一起離開部室，鬆枝淳走下樓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挽住的手臂。
“怎麼不讓我直接拒絕她？”
“……”垂眸的少女抬起頭，“感覺不太好。”
男生挑了挑眉，對她突然的寬厚表示驚訝。
“淳君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啦……”戶鬆友笑了笑。
“現在的吹奏部確實很純粹、很好，我覺得冇必要由於我的原因讓他們多一點失望。”
“而且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她摟緊戀人的手臂，“這種事好像已經無關緊要了。”
少女自己都有些意外，聽到後輩打算邀請山見茉季時，她並冇有自己以為的那麼牴觸。
或許是人一旦幸福起來，以前難以介懷的那些事，真的也會慢慢淡去吧。
鬆枝淳走出樓梯，漸漸昏黃的天光落在他臉上。
“……所以你打算去邀請她嗎？”
“不。”戶鬆友揚起的唇角有些狡黠。
“交給淳君來決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