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羽丘高的三年生們不情不願地迎來駿台塾的全國模試。
機器般一刻不停地答完一張張試卷後,抬起頭的少年少女才恍惚間發覺,九月已經過去三天了。
週四下午三點半,放學鈴聲響起,比國語教師的腳步聲更先走出班級的,是解脫的學生們亂糟糟的聊天聲。
模擬考昨天剛結束,教室裡的氛圍比平時散漫了不少,鬆枝淳合上滿是文言文的專題冊,把它收進抽屜。
抬起頭時,臉上好像多了道目光,他看向右手邊的座位。
身穿純白水手服的少女倚著課桌,一手托腮,棕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粘在男生的臉上,帶著柔軟的笑意。
鬆枝淳眨了眨眼,迎上她的目光,“友放學後有計劃?”
戶鬆友笑眯眯不說話,從課桌旁拿起自己漂亮的薩克斯包,雙手拎在自己麵前。
男生明白了,“吹奏部又找你去指導了?”
少女這才點頭開口,“淳君今天有空嗎?”
她的睫毛閃了閃,“我練習了好幾天,已經找回吹奏的感覺咯~”
鬆枝淳先想起她週日時發的照片,隨後才點了點頭。
“冇問題,現在就過去嗎?”
“稍微等一等也行。”戶鬆友看向窗外對麵的活動樓,“她們應該剛出發去部室。”
“那我們也過去吧。”男生站起身,“雖然說你是前輩,但遲到的話感覺還是不太好。”
“好~”少女順從地起身,鬆枝淳替她拿過書包。
離開教室之前,他回過頭。
坐在窗邊的望月遙正跟站在座位旁的辣妹聊著天,少女捋了捋自己的黑髮,像是完全冇注意到後排另一邊的動靜。
踏進放學後的走廊,鬆枝淳稍稍抬起自己的右臂,好讓身邊的少女可以不費力地挽住。
“吹奏部今年能拿全國金嗎?”他隨口問了一句。
“不好說呢。”戶鬆友親昵地環住男生的手臂,表情更加明媚。
“雖然大家的態度都挺端正積極的,但是——”
“鬆枝!”從背後傳來的一聲呼喊打斷了少女的話,她回過頭。
芋川夏實站在不遠處的五班門口,向兩人跑來,她在男生麵前停下腳步,一手按著起伏的胸口喘氣。
“芋川?”轉過身的鬆枝淳有點意外,“找我有事嗎?”
少女用力點頭,然而她很快注意到麵前兩人挽著的手臂,表情又木訥起來。
“那個、要麼我之後給你發訊息吧。”
鬆枝淳看向身邊的少女,戶鬆友動了動嘴唇,她想要開口,又被新的腳步聲給打斷了。
“麻煩讓一下。”
冷淡又甜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芋川夏實匆忙靠向牆邊,抱著書本的少女和她擦肩而過。
望月遙麵無表情的臉正對著小情侶挽在一起的手臂,她像是一座移動中的冰山,徑直向前。
兩人不得不鬆手側身,少女毫不客氣地從中間的縫隙走過,還撞了一下男生的胳膊。
“……”看著她邁著頓挫的腳步走向自習教室,鬆枝淳和身邊的少女麵麵相覷。
“我先去吹奏部室好了。”戶鬆友對他笑了笑。
“反正淳君算是來觀摩的嘛,晚一點過去也冇關係。”
少女晃了晃手裡的薩克斯包,她看了一眼對麵低頭捏著拇指的芋川夏實,轉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我待會就過來。”男生說了一句,戶鬆友背後的黑髮溫柔地晃了晃。
鬆枝淳回過頭,站在原地的芋川夏實還在眺望著遠處的背影。
“鬆枝腳踏兩條船的計劃失敗了?”
少女回過神,好奇地看向麵前的男生。
鬆枝淳擺了擺手,“版本更新了,我正在努力適應。”
“先不說這個了,芋川找我是什麼事?”
“哦……”芋川夏實眨了眨眼,她本來還想多問幾句的。
少女解下身後的揹包抱在胸前,從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帶著薄薄保護套的光碟,在男生麵前晃了晃。
“我的光碟刻好了!”
“哇哦。”鬆枝淳上前一步,左右看了看她手裡的光碟。
除了捏著它的手指格外粉嫩、指甲閃著健康的光澤之外,男生並冇有看出什麼特別的。
“我能拿出來看看嗎?”
“冇問題!”
他接過光碟,把它小心地從保護套裡抽出來。
這是一張索尼的銀白色光碟,上麵有油性筆寫下的“芋川夏實”幾個字,從圓潤可愛的字跡來看,應該是少女自己寫的。
男生舉起光碟,幾道彩虹般的光帶在燈光下閃耀,隨著手持的角度一同變幻。
“芋川大半年的心血,全都在這薄薄的光碟裡了啊。”
“是我們的心血!”芋川夏實鼓起臉頰看他,“鬆枝不是也參與了很多嗎?”
“說的也是。”鬆枝淳又小心地把它塞進保護套,輕輕放回少女手中。
“所以芋川可以放鬆了?”
“還冇到時候呢!”少女搖了搖頭,肩上的黑髮跟著飛舞起來,“隻是做好了準備工作而已。”
芋川夏實把光碟按在柔軟的胸前,仰起臉滿懷期待地說。
“所以鬆枝跟我一起去報名吧!”
“……”男生眨了眨眼,“報名?”
“要是得去東藝大的話,我不一定有空啊。”
“不用的,隻是要去郵局寄報名信而已!”少女急忙解釋道。
“就在西荻窪的郵便局,我想找個人陪我一起,免得到時候自己有什麼地方弄錯了還冇發現……”
她有些急切,鬆枝淳後退了一步,以免碰到芋川氣勢洶洶抵來的胸口。
男生想了想,“週六來得及嗎?我放學後陪你去寄信?”
其實他週日更空,不過按照戶鬆友的計劃,這週日自己應該得去她家學習……
芋川夏實眼裡閃爍起欣喜的光彩,“那到時候我來找你!”
“冇問題。”
鬆枝淳看向走廊遠處,人影稀少起來,吹奏部應該已經開始練習了。
“不過這種事,你找父母陪你不也行嗎?”
“找爸爸媽媽的話,不是顯得自己還像小孩子一樣嗎?”少女又搖起頭。
“我不想聽他們嘮叨啦。”
很可愛的煩惱,鬆枝淳笑了笑,替收起光碟的少女拉上書包拉鍊。
“那就這麼說好了?我得去找友了。”
芋川夏實愉快的心情像是踩了一腳剎車,她想起剛剛挽著男生手臂的戶鬆友,和強硬而冷淡地從兩人之間穿過的望月遙。
少女豐潤的雙唇動了動,很快又合上了。
“……鬆枝再見。”
“明天見。”
她招了招手,看著男生提著兩個書包的背影一點點遠去。
踏入活動樓三樓,悠揚的管樂從室內溢位到走廊,鬆枝淳放慢腳步,在吹奏部室的前門外停下。
裡麵還在演奏,貿然推門進去有些不大好,他決定等這一曲結束再說。
背靠牆壁,男生抬起頭看向走廊外的天空——模試的這三天伴著淅淅瀝瀝、斷斷續續的陣雨,今天三鷹市的上空也依然遊蕩著深深淺淺的陰雲。
不過拜此所賜,居高不下的氣溫終於開始走低。今天的最高溫隻有二十九度,像是這個跌宕起伏的夏天也終於要過去了。
舒緩而婉轉的旋律在空氣中飄灑,吹散殘夏的餘溫,鬆枝淳閉目聆聽,並冇有在裡麵找到高音薩克斯的卓越痕跡。
他轉過身靠在窗邊向內看,很快在整齊的吹奏佇列前找到了戶鬆友的身影。
少女拿著華麗的金色薩克斯站在指揮旁邊,她並冇有加入演奏,隻是隨著旋律微微點頭,閉著眼睛認真品析。
一曲結束,戶鬆友睜開雙眼——像是透明的空氣中存在著某種無形的軌跡,她自然地看向窗邊,蜂蜜色的瞳孔裡映出男生的身影。
坐在雙簧管首席位置的女生站起身,表情帶著驚喜。
“學姐笑得這麼滿意,這一遍進步很明顯嗎?”
“進步倒是有的。”少女微笑著搖了搖頭,“不過不是我開心的原因。”
她走過去開啟教室前門,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先把上身探了進來,露出清爽俊逸的臉龐。
“冒昧打擾了~”
冇等他繼續自我介紹,抱著樂器的隊伍裡立刻響起女生的驚呼。
“是鬆枝淳!”
“那個運動會連跑四場比賽的帥哥!”
“兩年兩塊奧賽金牌!!”
“友學姐的男朋友!!!”
房間裡立刻被女生們起鬨的聲音填滿,鬆枝淳走到表情無奈又甜蜜的少女身邊,帶著爽朗的笑容和其他人打起招呼。
幾分鐘後,吹奏部的隊伍才安靜下來,女生們拿著樂器重新坐下,認真聽著講台上部長和大前輩的共同指導。
當然,還是有人偷偷地轉頭瞄向後方——友前輩的男朋友就站在那裡,唇角帶著溫柔的弧度,認真地聽著自己女友的發言。
真好啊……她們心裡對戶鬆友的羨慕又多了一點。
“好啦——”部長少女放下自己的雙簧管,拍了拍手。
“剛剛說的幾個點各聲部都要牢記,特別是學姐強調的合奏時的氣息,一定要好好保持住。”
“大家再來一遍!”
兩人走下講台,把空間讓給指揮。戶鬆友攜起再次奏響的細膩樂音,走到後排的男生身邊。
她牽起戀人的手,讓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再把下巴搭在男生肩頭,輕聲開口。
“淳君感覺這麼樣?”
少女濕熱的呼吸吹在耳垂上,有些曖昧的癢,鬆枝淳歪了歪腦袋,看向前方神情專注的指揮。
“這一屆好像冇有特別出挑的人?”他仔細聽了聽。
“不過大家相處時的氛圍感覺是最好的。”
“是的呢~”少女壓在他肩膀上的腦袋點了點。
“我還蠻喜歡這一屆的氛圍,所以纔會答應指導她們的。”
兩人冇有多說話,隻是倚在一起、靜靜地聆聽環繞身周的優美旋律。等到台上的指揮少女雙手捏緊,像小貓一般眯著眼睛的戶鬆友才扇了扇睫毛,鬆開男生的手臂。
“麻煩淳君先等一等啦——今天的練習結束之後,我再單獨吹給你聽~”
鬆枝淳點了點頭,走遠的少女轉過身向他拋了個媚眼,隨後在女生們再一次的起鬨聲裡笑眯眯走上講台。
男生看著她搖曳的校服裙襬,看來戶鬆挺喜歡這種戀情被大家關注和祝福的感覺。
下午四點半,少女們紛亂的腳步聲湧進走廊,踩碎了剛落下不久的餘音。
鬆枝淳還留在部室內,他站在戶鬆友身邊,看著她和離開的後輩們一一道別。
等最後一個女生也走出部室,放鬆下來的少女吐出一口氣,她關好大門,回過頭對著男生笑了笑。
“終於輪到二人世界的時間了呢~”
鬆枝淳騰出了部室中央的空間,搬了把椅子坐下。戶鬆友拿起自己精緻而閃亮的高音薩克斯,先仔細擦了擦,隨後才走到他麵前。
“淳君準備好了嗎?”少女眨了眨眼。
“已經非常期待了。”男生笑起來。
於是戶鬆友挺起胸脯,身體微微前傾,她看著心上人的眼瞳裡佈滿自己的身影,隨後吹響第一個音符。
平緩的旋律像是故事開頭時若無其事的口吻,等少女吹完第一句“話語”,鬆枝淳發現這是首自己聽過的歌。
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在霓虹也算是家喻戶曉的曲子。
隨著樂音裡的情緒慢慢盪開,男生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熟悉的歌詞。
“最後的吻,帶著苦澀而令人心碎的香味~”
“明天的這個時候~你會在哪裡呢~”
“又會想著誰呢~”
是的,這是首悲傷的情歌,鬆枝淳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女。
窗外不明不暗的光線照亮水手服的純白輪廓,戶鬆友纖細的手指搭在燦金的按鍵上翩翩舞動,讓人想像起點滴涓流或是娓娓話語,帶著少女情思的憂鬱。
可是薩克斯悠揚嘹亮的音色又沖淡了其中的哀傷,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真摯話語,想要順著耳垂流向男生的心間。
“你將是我永遠的愛、永遠的唯一~”
“直到再次奏響新的歌曲~我一度停滯的時間,纔會繼續運轉~”
“我希望你心裡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這樣我才能一遍遍奏響旋律——”
“現在、直到永遠。”
在纖細到顫抖的悠長尾音裡,少女把自己綿長而偏執的愛意、深刻又單純的心機,吹成一陣綿延不絕、裹著雨絲的風,將自己心尖上的少年包圍。
戶鬆友放下手裡的薩克斯,看向麵前站起的男生。
“淳君覺得怎麼樣?”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鬆枝淳冇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將少女摟進自己的懷裡,感受她溫熱柔軟的溫度。
“我很喜歡。”他貼著少女的臉頰說。
“那就好~”戶鬆友幸福地蹭著他的耳垂,“我的改編也是了很多功夫呢。”
“……我體會到了。”
雖然難過、雖然悲傷,但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她可以選擇接受,這就是少女用演奏傳達出的心意。
“淳君。”
“嗯?”男生抬起頭。
戶鬆友銜住他的嘴唇,深情地親吻起來。
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濕潤而細微的“嘖嘖”聲,過了兩分鐘後,兩人緊貼的身影才分開些許。
鬆枝淳微微低頭,少女摟著他的脖子,雙頰泛起情意綿綿的粉色。
“我還有個地方想和淳君一起去。”
兩人離開吹奏部室,戶鬆友牽起他的手,很快把男生帶到了三樓洗手間前。
“……”鬆枝淳看向身邊的少女。
“這裡的洗手間不會有人來的啦。”戶鬆友靦腆地笑了笑。
少女把半個身體貼上他的手臂,“一幸福就想澀澀,我就是這樣的人嘛~”
她裙襬下的大腿磨蹭起男生的褲子,“有點等不及到週日了。”
“我現在就想侍奉淳君一下。”
男生無奈地看著她,隨後被少女溫柔又堅決地拉進女廁所裡。
關好隔間的木門,無人的衛生間裡冇有一點聲息,鬆枝淳在馬桶上坐下,看著摟緊自己的少女臉上艷麗的粉色逐漸加深。
“等我一下哦~”少女貼在他耳邊輕聲說。
戶鬆友鬆開手站了起來,她盯著眼前的男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髮圈。
細緻而快速地給自己綁了個清純的高馬尾,少女低頭眨了眨眼,在鬆枝淳麵前慢慢跪下。
她整潔而端莊的校服裙襬,垂落在男生黑色的皮鞋上。
戶鬆友仰起臉,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的戀人。
鬆枝淳一眨不眨地看著少女的動作。
唇瓣的甜膩溫度很快貼了上來,她一點一點含住笛頭。
洗手間的窗戶並冇有關好,棒球部響亮的口號聲穿過校園,飄進室內,蓋住了靜謐隔間裡更加曖昧的“啾啾”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