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號的早晨，來棲陽世揉著眼睛走出臥室時，看見的是坐在餐桌前、已經快吃完三明治的男生。
“……咦？”少女眨了眨眼，冇有走去衛生間，而是徑直在男生麵前坐下。
“鬆枝要開學了？”
男生點了點頭，他嚥下嘴裡的食物，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鬆枝淳低下頭，仔細地扣緊自己白色短袖襯衫的領口。
“來棲的三明治就在鍋裡，你現在趕緊去洗漱的話應該還能趁熱吃。”
“哦——”偶像小姐嘴上應著，卻冇有起身離開，反而在餐桌上趴了下來。
她小巧的下巴抵住桌麵，眼睛一眨一眨，盯著桌對麵整理校服的男生。
“時間怎麼這麼快~”少女打了個哈欠，“我和鬆枝的二人世界才過了冇幾天呢！”
“……纔不是二人世界。”男生抬起頭看向她。
坐在麵前的少女剛走出臥室，身上穿的是一件鬆鬆垮垮的寬大t恤，露出精緻而圓潤的肩頭。她伸著懶腰，被拉直的衣物貼緊身體，勾勒出曼妙起伏的弧線——
飽滿挺翹的胸脯，緊緻纖細的腰肢，少女的前凸後翹在早晨的光線中越發立體。
而且雖然看不到下身，但是從t恤下的形狀來看，來棲還保持著裸睡的優良習慣，應該隻是在下床時隨後抓了件衣服披上而已。
“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不是二人世界是什麼？”來棲陽世瞪大眼睛看他。
“你說是就是吧。”鬆枝淳咬下最後一口三明治，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所以為什麼你的假期這麼短？”少女憤憤不平地抱怨起來。
“為什麼你不早點跟望月鬨掰？這樣我就有一個暑假的時間把你拿下了！”
“……”男生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雖然來棲的直球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他還是有點經受不住。
“就算我不開學，你不還是要忙複出的事？”
鬆枝淳拿出手機，點開瀏覽器裡收藏的網址，“h&m事務所”簡潔而高階的頁麵出現在螢幕上。
“h&m，”就是望月名字的縮寫吧……
男生看了看偶像小姐前幾天發給他的網頁，望月家和ym娛樂共同成立的新公司，看起來已經有模有樣了。
鬆枝淳收起手機，“再過不久就要複出了吧？”
“也冇那麼快啦。”來棲陽世擺了擺手，“經紀人小姐剛到新公司這邊，還在熟悉業務呢。”
那不是挺快了嗎……男生喝掉最後一口牛奶，拿起放在一旁的製服包站起身。
“我先去學校了，三明治要是涼了記得熱熱再吃。”
“喔~”少女跟著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向玄關，看著他開啟大門。
“去學校要開開心心的哦~”
“……怎麼跟媽媽一樣。”鬆枝淳回頭看了眼揮著手的偶像小姐。
她寬大的t恤下看不到短褲的痕跡，男生的推測果然冇錯。
“是姐姐！”來棲陽世鼓起嘴巴說。
關好大門，走進樓梯間，沿著上了年紀的扶手一步步向下，鬆枝淳走出公寓。
早上八點的太陽已經照耀了三鷹整整三個小時，男生沿著樓底的陰影繞了半圈，鑽進自行車棚。
解下鏈條鎖，推著自行車離開之前，他扭過頭。
小巧精緻的黑色自行車靜靜靠在自己身邊，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冇被使用，黑色的金屬車身依然光亮如新，同它的主人一般，泛著冷淡而美麗的光澤。
鬆枝淳已經有五天冇見過望月遙了。
推著自行車走出車棚，緩慢轉動的鏈條發出雨滴般的聲響，男生在陽光下騎上車子，向學校駛去。
街道上的空氣在陽光的熱力下開始膨脹，吹在臉上軟綿綿的、毫無形狀，讓鬆枝淳想起那天少女離開時、桌上熱化了的冰淇淋。
暑假剩下的短短時間裡，望月冇再回過公寓。男生每天都有給她發訊息，從暑假作業到金枝的食物過敏，除了已讀的標記，並冇有任何回覆。
也許已讀是表示少女的喜歡還在，不回說明她還在生氣……
鬆枝淳在最後一個紅綠燈前左轉，羽丘高的教學樓出現在眼前不遠——雖然氣溫依然居高不下，他卻騎得比平時更快。
新學期開始，今天應該終於能見到望月了，男生是這麼想的。
推著自行車進入學校，順著喧嘩的人流走進教學樓，樓梯上穿著輕薄夏裝的少年少女們談論著夏日祭和煙火大會，大家似乎都冇什麼開學的實感。
踏上四樓走廊，三年生領域裡噪音小了不少，走向班級後門時，鬆枝淳特意從窗外先向裡掃了一眼，後排窗邊的位置依然是空空蕩蕩。
不過還有其他人在等著自己，男生推開後門。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坐在位置上的戶鬆友抬起頭，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淳君好久不見~”她露出溫柔甜美的微笑，對著男生揮了揮小手。
“新的學期也請多多關照了呢~”
“哪裡好久不見了？”鬆枝淳笑著對她說，在少女身邊的位置上坐下。
戶鬆友歪了歪腦袋，“總覺得開學了就要這麼說上一次纔對嘛~”
其實他們前天還在世田穀圖書館的櫃檯後一起工作，她還一邊登記書籍、一邊把玩男生修長的手指來著。
鬆枝淳收拾好自己的位置，四下看了看教室，班上已經到了不少人了，聲音有些鬧鬨哄的。
“小湊老師冇來過教室嗎？”他從書包裡抽出課本。
第二學期是冇有開學式的，班主任在早班會期間講講話，之後就要正式開始上課了。
“她來得挺早哦。”少女眨了眨眼，“還說等你到了，讓我們兩人去幫她搬資料呢。”
“那就走吧。”男生站起身。
走出後門之前，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可窗邊的座位還是一片空曠。
在教師辦公室的門前輕敲兩聲，鬆枝淳和少女推門而入，和同事交談的小湊笙子轉過頭，愉快地向他們招手。
“鬆枝也來了啊~”
女教師的小手拍了拍自己桌邊壘起的紙張。
“這是三年生第二學期的各類活動安排，還有九月初駿台模試的說明冊，麻煩你們先發給同學啦。”
戶鬆友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和男生一起走到辦公桌邊清點起來。小湊笙子一邊敲打鍵盤一邊和他們聊天——兩人垂眸的般配模樣可比同事懶洋洋的臉要好看多了。
“友和鬆枝都有參加河合塾暑假的東大模試吧？感覺怎麼樣？”
少女抬起頭，“發揮得還不錯呢，穩穩噹噹的s判定~”
男生手上動作不停，保持著低頭的姿勢，“數學考得一般般，雖然也是s判定，但綜合得點冇友那麼高。”
“那也很不錯嘛~”女教師滿意點頭，“新學期也不要鬆懈哦？”
聊了會居高不下的溫度，兩人清點完資料。抱著紙張離開辦公桌時，鬆枝淳的動作頓了一下。
“小湊老師，望月同學今天請假了嗎？”
“誒？”翻著檔案的小湊笙子抬起頭愣了愣，隨後拿出手機。
“冇有啊，她有什麼事嗎？”
“冇有就好。”男生笑了笑，“我隻是問一問。”
轉身走出辦公室，等在門口的戶鬆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帶上房門。
“望月同學還是冇理你嗎？”
重新和淳君同步上兼職的排班，少女已經知曉了他和望月遙坦白的事。
“嗯哼。”男生的表情有些無奈，和她一起向教室走去。
“說不定她已經對淳君心灰意冷了呢~”戶鬆友目視前方，語氣愉快。
“先是已讀不回，然後就是在學校裡對你冷淡相待，之後繼續撇清距離……”
“等到幾個月後畢業，就能變成互不相識的陌路人了！”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和迎麵走來的學生打著招呼，鬆枝淳無奈地白了她一眼。
“就算隻是為了不讓你如願，她肯定也不會這麼做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也會努力把她拉回我身邊。”
“……”戶鬆友轉頭看向他，微微嘟起自己的嘴唇。
“那要是她說你在學校裡隻能有一個女朋友，淳君要怎麼辦？”
看著走廊前方影影綽綽的人群，鬆枝淳眨了眨眼。
和戶鬆水乳交融之後，少女在自己麵前表現得越發親昵，以往會選擇掩藏的小小心思，現在也不介意直接向他吐露出來了。
“雖然要做這種決定會有點艱難……”男生看著眼前逐漸放大的班級門牌，“但是我會選擇宣佈和友分手，然後和她在一起。”
戶鬆友鼓起臉頰，幽怨地看著他的側臉。
“在這方麵，確實是我對不起她。”鬆枝淳話裡帶著回憶的味道。
“明明早就和她在一起了，卻一直冇有讓大家知道，望月會感覺委屈也是正常的。”
“現在所處的環境讓我們不得不在意周圍人的看法，就算真的能同時交往，肯定也冇辦法公開。”
他側過臉看向身邊的少女，“不過到了大學後，操作空間應該會大上許多的。”
“而且就算現在真的要宣佈和友分手，我們事實上的關係肯定也不會斷的。”
“那我也要傷心的。”戶鬆友依然鼓著臉頰，她故作生氣的模樣可愛極了。
“淳君得好好補償我才行！”
和少女一起從前門走進教室，鬆枝淳很快注意到後排角落裡熱鬨起來的位置。
望月遙不知是何時到的學校，她在座位上一手托著下巴，身邊是打扮時髦的女生們。
少女姿態慵懶，似乎冇有在聽圍著自己的女生們說話——不過她能正常到校就是好事，台上的男生總算鬆了口氣。
把手裡的說明冊依次分發到座位上，鬆枝淳不緊不慢地走向後排，辣妹們不知聊起了什麼話題，背對著他咯咯笑起來。
“該回位置上咯。”男生帶著爽朗的笑容走到她們身邊。
“小湊老師馬上就要來教室了，看見你們這樣肯定又要說上幾句了。”
“哦~”女生們歡快地應和著，互相扣緊彼此的領口，放下特意折短的裙襬。
“多謝鬆枝君提醒啦~”
辣妹們打打鬨鬨地散去，像是被風吹散的野，露出被遮掩在其中的乖戾小獸。
鬆枝淳拿出懷裡的最後一份說明冊，輕輕放在少女的桌上。
“給望月的。”
“……”坐在位置上的望月遙看了他一眼，保持著手托下巴的姿勢看向窗外。
“哦。”
男生並不意外，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著少女的身影。
望月的側臉白淨而精緻，微冷的眉眼一如既往，藝術得像一副畫——隻有她眨眼時輕顫的睫毛劃過窗邊的光線，才能打破這種凝固的美。
“望月好像比之前瘦了。”鬆枝淳語氣輕柔，“在家時有好好吃飯嗎？”
望月遙把臉轉了過來。
哪有？她本來想下意識這麼回答的。
可是想起自己現在正跟男生冷戰中，她薄薄的唇動了動，又立刻合上了。
然而單方麵的拒絕是冇有用的，男生若無其事地繼續聊起來。
“東京這段時間還是很熱的，像今天這種大晴天，望月可以把窗簾拉上，不然太曬了就算打盹都不舒服——”
“鬆枝同學不用關心我。”望月遙抿著嘴唇打斷他的話，她看了一眼在男生另一邊坐下的戶鬆友。
“去找你的女朋友吧。”
“可望月也是我的女朋友啊。”鬆枝淳毫不猶豫地說。
少女的眼睛立刻睜大了，她動作可愛地左右看了看，似乎是不敢相信男生會在教室裡說出這種話。
班級內依然嘈雜，似乎除了她之外，冇人在意這後排的小小動靜。望月遙隻好又板起臉，裝作冇聽到鬆枝的可惡發言。
男生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班主任已經走進了教室——小湊笙子走上講台，輕輕拍了拍桌麵。
“可以安靜了！”
班級裡的喧鬨聲迅速小了下去，廣播裡的鈴聲正好響起。鬆枝淳轉過身麵對前方，他用餘光看著窗邊的少女，望月的肩膀耷拉下來，像是鬆了口氣。
“從此刻開始就是正式的第二學期了，希望大家都能儘快收起假期時的……”
女教師雖然身材嬌小，但正經講話時的模樣還是十分有威懾力的，教室內的浮躁氣氛就像麪湯上的浮沫，被迅速撇開，學生們真正地沉靜下來。
第一節課很快開始，正是小湊笙子的英語3，望月遙一邊瞄著身邊的男生，一邊從書包裡抽出課本——翻找幾下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或許是因為早上去公寓拿書時有點匆忙，少女的書包裡並冇有英語課本的存在。
可惡……她帶著怨念想，要麼這節課直接睡過去算了。
“望月冇帶課本嗎？”
但是男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望月遙扭過頭，鬆枝淳已經抬起桌子挪了過來，冇發出一點聲音。
講台上的女教師看了後排一眼，並冇有多說什麼。
等鬆枝淳把兩人的桌子並在一起後，少女立刻拿起手裡的筆，在兩張桌子的接縫處虛劃了一道線。
“絕對不許越過來！”望月遙壓低聲音，凶巴巴地說。
男生微笑著輕點下巴，把自己的課本推到兩人之間。
他翻開書頁，左手跟著越過“境界線”，又在少女的瞪視下收了回去。
不過望月似乎冇有在意其他地方，鬆枝淳低下頭，看著不經意間貼近自己的裙襬。
要想一點點改變自己心愛的少女們，果然得先把臉皮變厚才行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