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號，下午四點半，鬆枝淳隨著竊竊私語的人群走出河合塾的新宿校舍。
路口的紅綠燈啾啾作響，男生微微仰頭，吐出考場裡的壓抑空氣。
“總算考完了——”
國語，數學，英語，世界史和地理，東京大學文科模擬考一共五項，考了整兩天的時間。
“淳君辛苦啦~”
少女的溫柔嗓音在鬆枝淳身後響起，像是黑白畫中出現一抹彩色，把他從人群裡圈了出來。
男生轉過頭，戶鬆友在他麵前微笑著，她的製服包提在身前，上麵掛著一隻表情萌萌的黑白園鰻。
四周的學生們自覺和兩人分開距離，雖然都是目標東大的優等生，但少年少女實在是過於鶴立雞群——不是每個成績優異的人都能擁有出眾外貌的。
少女笑著走到他身邊，看著路口轉紅的交通燈，“這次感覺怎麼樣？”
“一般。”鬆枝淳搖了搖頭，“隻能說該做的都儘量做出來了。”
“誒？”戶鬆友眨了眨眼，“為什麼？很少聽你這麼說呢。”
男生擺了擺手，“因為冇好好學習咯。”
畢竟自己去櫪木縣玩了兩天，回來的兩天又是安撫望月、又是聽來棲講移籍的計劃，學習的時間比預期少了不少。
“肯定是望月同學和陽世桑的錯！”少女鼓起嘴巴裝作生氣的樣子。
“淳君還是得多來找我問題目才行啊~”
鬆枝淳笑了笑，“這次考完，數學應該有好幾道題目要問你。”
“儘管來吧！”戶鬆友握緊小拳頭，“我會通通接下的！”
等鳥鳴的提示音再次想起，她看著綠燈後不遠處的車站入口，扯了扯身邊男生的襯衫。
“淳君現在就回家嗎？”
男生拿出包裡的手機看了眼時間，不早不晚，離晚飯還有好一會。
“找個地方坐一坐休息下吧。”他看向附近鱗次櫛比的高樓，“正好還有伴手禮要給你呢。”
兩人穿過路口的人行天橋，走進對麵大樓隨便找了家咖啡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河合塾作為大名鼎鼎的私塾，在新宿的中心地帶有一棟完整的校舍大樓。此刻坐在對麵，鬆枝淳就能看到不遠處聳立的東急歌舞伎町塔——來棲陽世之前舉辦快閃演出、在日落時分縱聲歌唱的地方。
“兩位的冰摩卡~”
服務員端來飲品，鬆枝淳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看向麵前漂浮著奶油的甜蜜咖啡。
他們隻點了一杯咖啡，戶鬆友拿起銀匙，把浮在上麵的奶油和巧克力醬攪拌進咖啡裡。
她捧起咖啡，“淳君要先嚐一口嗎？”
男生低下頭，少女餵食的姿勢恰到好處，他舔了舔唇角的奶油。
“冰涼香甜，味道不錯。”
“是吧~”戶鬆友含著笑意的雙眼微微眯起，“一個人喝的話可能會膩，兩人分享的話正正好呢。”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下小半杯咖啡，少女把它推到一旁，站起身在男生身邊坐下。
“淳君今天還有什麼禮物要送給我呢？”她期待地問。
“昨天你給的線香，我晚上回去點了一支，味道很好聞！媽媽也說挺喜歡呢~”
“你喜歡就好。”鬆枝淳從包裡拿出兩個小盒子，“剩下的伴手禮可冇那麼實用了。”
戶鬆友先拆開細細長長的盒子，一隻畫著眠貓的鈴鐺輕輕滾落出來。
“啊，是淳君之前給我看過的鈴鐺禦守！”她把繫繩掛在小拇指尖，輕輕晃了晃。
鬆枝淳看了眼搖曳的鈴鐺，“掛書包上的話可能會有點吵，像你之前說的那樣掛家裡應該比較合適。”
望月家貪婪的大小姐最後還是把供自己挑選的護身符通通拿走了，不過幸好他提前把要送給戶鬆的偷偷藏了起來。
如果你想取悅的人不止一位，那就必須得多做幾手準備，男生已經認識到了這個道理。
“正好我平時總是覺得自己的房間裡太安靜了呢，掛個鈴鐺挺合適~”
少女把禦守小心地放進自己口袋裡，看向桌上另一個包裝盒。
拆開來是一隻彩陶材質的小兔子，長得跟知名的“米菲”有一點神似，它通體是淡金色，兩隻前腿抬起，捧著個深藍色的珠子，模樣恬淡可愛。
“哇……”戶鬆友發出小小的驚呼，下巴抵在桌麵上盯著它。
“好可愛~”
“雖然可愛，但是冇什麼用。”鬆枝淳看著她的睫毛，“或許可以在看書和做題時幫你壓壓紙頁？”
“沒關係。”少女把淡金色的小兔子放進手心，“它負責可愛就好啦~”
“也是，畢竟它的主人很能乾。”男生笑了笑，“以上就是所有禮物了。”
“謝謝淳君~”戶鬆友貼了過來，在他的側臉留下輕吻，帶著巧克力和奶油的甜味。
“我很喜歡！”
繼續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剩下半杯咖啡後，鬆枝淳跟著腳步輕快的少女離開咖啡店，走進人來人往的地鐵站。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新宿站裡的人流格外密集，戶鬆友自然地牽起身邊人的手臂，靠著他的身體。
京王線的列車進站，鬆枝淳護著少女擠進車廂，座位當然是冇有的，兩人隻好鑽進車廂角落，貼著牆壁站立。
列車發動時，戶鬆友的身體跟著晃了晃，男生抬起手臂擋在她的身體兩側。
“這個姿勢好有安全感啊。”少女看向“壁咚”自己的男生，笑著蹭了蹭他的下巴。
麵板的觸感稍有些粗糙，蹭上去並冇有多舒服，因為男生已經到了長鬍子的年紀，隻不過他有好好剃乾淨，所以平時看不出來而已。
不過戶鬆友卻很喜歡這種觸感——這是親密的感覺、生活的感覺，讓她感到發自內心的舒適與甜蜜。
唯一遺憾的是，這種觸感並不是自己獨有的……少女的視線越過眼前的肩膀，看向車廂頂部。
擁擠的人群像是開蓋的沙丁魚蓋頭，在光滑的天板上清晰地反射出來，向著遠處的車廂延伸，看不到儘頭所在。
戶鬆友聽著頭頂的報站聲，下一站是笹塚，下下站是代田橋……
淳君的終點站並不是自己，想起這個事實，少女胸口的甜蜜情愫就會漸漸被酸楚浸染。
“一直站著的話還是有點累的。”她感覺到男生的手掌扶住自己的肩膀，“下一站看看能不能搶到兩個座位吧。”
“好~”少女乖巧地點了點頭，依偎在他懷裡。
淳君的胸懷結實寬廣，為了享受這樣的幸福，她必須得忍耐下去。
兩站過後，少年少女有了座位，鬆枝淳得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眼聊天框裡的訊息。
來棲在逛超市，給他發了不少漂亮蔬菜的圖片，望月從姑姑那邊剛回來，詢問他什麼時候到家。
男生準備回覆的時候，一旁的少女靠了過來，他迅速退出介麵。
“剛剛那杯咖啡，淳君付了多少錢？”
“七百円。”鬆枝淳眨了眨眼，“怎麼了？”
“aa啊，我付一半。”
他看著拿起手機轉賬的少女，“一杯咖啡不用那麼計較的。”
“那可不行。”戶鬆友認真看向他，“我看了很多關於情侶的節目和訪談，在金錢上最容易出問題呢！”
“所以統統aa就是最方便的解決辦法了。”
“……那就聽你的。”鬆枝淳看了眼手機上跳出的轉賬訊息。
這個話題有些陌生，畢竟望月可不是會在乎什麼銷的女生。
“話說淳君現在一天的開銷有多少呢？”少女接著問。
“嗯……”男生仰起頭計算，“早餐和晚餐一般都是自己做飯，買菜的話——”
他的話頓了頓，因為自己現在買菜可不是做給自己一個人吃的。
“算上學校午飯的錢，大概一天一千円？”
戶鬆友點了點頭，“那跟我差不多呢。”
“但是還有租金和水電的費用，加起來一天應該是兩千三四百的樣子？”
“嗯……還有煤氣、租房和水電。”她低下頭，在手機的備忘錄上寫寫畫畫。
“你在算什麼？”鬆枝淳好奇地問。
“大學的生活成本呀。”少女自然地回答，“我之前不是說了，大學要自己出來租房子住嘛。”
“我在想算上自己攢的零錢，還有平時的打工，能不能保證大學的開銷。”
“……你父母應該也會給生活費的吧。”男生看著她計算時的專注側臉，“大學肯定還是要以學業為主。”
他的言下之意是冇必要把父母的關係撇得太清，戶鬆友抬起頭，輕輕點了點下巴。
“我知道的，不過還是覺得儘量少依賴他們比較好。”
畢竟爸爸媽媽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少女也不想再一個人留在原地。
而且經濟獨立的話，決定自己的另一半才能更有底氣不是嗎？
“當初和淳君一起打工真是明智的決定呢！”她笑著說，“不然等到畢業了，又是租房子又是找兼職，毫無經驗的話就糟糕了~”
“……是這樣的。”鬆枝淳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到時候租房子還得交給淳君呢~”少女挽住他的胳膊，“我們要住好幾年，這方麵可不能吃虧呢~”
她的話似乎完全忽略了另一位少女的存在，男生隻能語焉不詳地回答。
“……再說吧，也不一定會住很久，可能過了一兩個月就會碰到更好的兼職、更舒服的房子或者其他什麼事，很快又搬家了也說不定。”
“嗯哼。”戶鬆友摟緊他的手臂。
“到時候一定要和淳君一起好好參謀才行~”
和少女在浜田山站分彆，鬆枝淳回到公寓樓下時接近傍晚六點，樓宇間的陽光流失了大部分的熱力，空氣也變成暗淡的灰藍色。
推開507的大門，廚房裡噠噠作響的輕快切菜聲停了下來，繫著圍裙的來棲陽世探出腦袋，揮舞著菜刀向門口的男生打招呼。
“鬆枝回來啦~”
鬆枝淳換上拖鞋走進客廳，接過她手裡的菜刀。
“你打招呼前能不能先把刀放下？”
少女嘻嘻一笑，跟著他回到廚房，“菜都給你切好咯，隻要炒一炒煮一煮就好了~”
這是兩人研究出來應對刁蠻大小姐的方法——望月遙不吃來棲陽世做的菜，那就少女備菜，男生烹飪，這樣能省去不少麻煩。
“ok。”鬆枝淳接過她脫下的圍裙，套在自己身上，隨後拿起手機給隔壁的少女發訊息。
“十五分鐘後準時吃飯。”
收到一個輕飄飄的“哦”，男生擰開煤氣灶，油煙機的嗡嗡噪聲跟著響起。
“那我先去洗澡咯~”來棲陽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買了布丁，晚上我們一起吃，不告訴望月！”
等偶像小姐擦乾濕漉漉的頭髮回到客廳時，餐桌上除了男生端來的兩盤菜，還多了一個雙手抱胸的少女。
“你怎麼過來了？”她挑了挑眉，走到少女對麵坐下。
“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個房間嗎？”
“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望月遙傲慢地瞥了她一眼，“和ym娛樂商談的時間定好了，後天下午兩點整。”
“你也要去？”來棲陽世眼神警惕，她可不想把自己的未來交到這傢夥手裡。
“我不去，但是姑姑會去的。”少女看了眼手機，“她會帶著你的臨時經紀團隊一起去。”
“放心好了，一定會讓你心甘情願、迫不及待地離開公寓。”
偶像小姐瞪了她一眼，被上菜的男生擋住了視線。
“可以開飯了。”鬆枝淳摘下圍裙，看向一旁的貓咪少女。
“還要給你端過去吃嗎？”
望月遙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牛肉放到男生的碗裡，“今天是例外哦。”
“商談的時間已經定好了？”鬆枝淳拉開椅子坐下，他聽見了少女們的對話。
“嗯，後天下午兩點，在ym大樓的頂層會客室。”
“姑姑會先來接你們，然後再一起去ym那邊。”
望月遙又看了眼手機，表情有點不甘。
姑姑不打算帶上她，一是場合不太合適，二是怕任性的少女見到某些人，言行不夠理智。
所以少女隻能看向麵前的對手，用冷冰冰的語氣說。
“要是山見茉季出現了，記得彆給她好臉色。”
“知道啦~”來棲陽世嚼著米飯點頭，不知道有冇有放在心上。
至於鬆枝淳，他在忙著低頭給自己和少女們夾菜，像是根本冇聽見這句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