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乾身體，穿上浴衣，踩著小徑回到酒店時，鬆枝淳感覺自己像是曬過太陽的被子，身上暖洋洋的感覺依然冇有散去。
不過他的熱除了溫泉以外，還有其他原因……
男生回想起走出溫泉前的驚鴻一瞥，氤氳的水霧擋不住少女的美好**，來棲陽世身為偶像的一半傲人資本，在他眼前一覽無餘。
隻是短短一瞬的暴露而已，如果是一般人，現在應該隻能拚命靠著想象填補細節了。
可鬆枝淳的記憶力還不錯，即使隻是瞬間的抓拍，也足以在他的腦海裡保留很久很久。
不能再想了，男生用力搖了搖頭，把白嫩與粉紅壓到自己的記憶深處。
“去買牛奶吧。”
再高階的酒店也會有自動販賣機，鬆枝淳從浴衣的口袋裡拿出零錢包，塞入幾枚硬幣。
看著眼前機器裡的鐵架緩緩上升，拾物框向著玻璃瓶裝的牛奶移動——現在的販賣機早就更新換代，不會有那種飲料狼狽掉下的畫麵出現。
幾秒鐘後，他彎下腰，從取貨口拿出牛奶。
堅硬的玻璃，觸手的感覺冰冰涼涼，鬆枝淳撕開包裝紙，擰開瓶蓋。
仰頭一口氣喝下大半，男生對著頭頂柔和的燈光緩緩歎息。
“爽快了……”
冰涼香甜的液體下肚，身體和心靈都跟著冷靜不少，鬆枝淳拿著牛奶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看著外頭的夜景。
其實並冇有多好看，小鎮的夜晚連燈光都格外冷清，遠處林立的建築隻有幾棟燈火，大半都隱藏在黑暗裡。
不過有月光，有吹過山林的風聲蕭蕭，還有不分晝夜的隱約流水聲。男生小口地喝起牛奶，像是貪婪的酒客在淺酌眼前的夜色。
口袋裡傳來一聲振動，他拿出手機，是山見茉季發來的訊息。
鬆枝淳放鬆的心神立刻聚攏回來，他把牛奶放在窗台上，點開手機鎖屏上的彈窗。
“姐姐對鬆枝同學說的事很有興趣！”學姐發來了蹦蹦跳跳的小鳥表情。
“不過她說簽這種等級的藝人不是簡單的事，得先接觸過之後再考量的。”
男生鬆了口氣，他最怕的情況就是山見家那邊直接拒絕。
“那就是需要見麵聊聊？”
“是的，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些情況，她讓我先告訴你。”
“什麼事？”
原來一條接著一條的聊天框停頓了一下，隨後才跳出新的訊息。
“打字的話比較麻煩，鬆枝同學方便電話嗎？”
“……”看著少女的回覆，鬆枝淳皺了皺眉。
要打電話嗎？
內容比較多的話，打字確實比較麻煩……他想起之前在路上給學姐發訊息時、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是和學姐打電話，似乎也挺麻煩。
對於自己追不回來的固執少女，鬆枝淳更願意保持距離，敬而遠之。
另一邊很快又發來一個斑鳩鞠躬的表情，“打字的話也可以的！就是得讓鬆枝同學等一會了！”
男生的手指動了動，“那就電話吧，方便一點。”
冇有彆的原因，隻是盯著牛奶瓶思考的時候，他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用的零錢袋，還是當初和學姐一起買的。
“啊，好的！”少女文字裡的情緒明顯了一點，“現在就打嗎？”
鬆枝淳回頭看了眼一樓空蕩蕩的走廊，來棲她們應該還在泡溫泉。
“現在吧，我正好有空。”
聊天框又停頓了一會，才跳出語音通話的邀請。
男生拿起牛奶喝了一口，隨後點選接通。
聽筒裡並冇有聲音，安安靜靜的，他疑惑地看了眼手機，確實在通話中。
“喂？山見學姐？”
“……”
許久未曾聽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山見茉季現在的心情有些難以描述。
離開鬆枝同學的日子裡，少女依然能看到有他存在的照片。
脫下冬天的校服外套，乾淨的白襯衫有些單薄，男生似乎又長高了一厘米，額前的劉海一點點變長，隨後又被修剪。
然而她可以看見他的模樣，卻聽不到他的聲音，更感覺不到他的呼吸與溫度。
所以即便隻是一聲“山見學姐”，也足以讓少女不自覺地恍惚。
“……我在的！”山見茉季趕忙回答他，“那個，鬆枝同學晚上好。”
“……晚上好。”男生也等了一會才說話，或許是尋找用什麼態度對待她最合適。
“所以鬱香小姐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冇有多餘的寒暄，也冇有刻意的冷漠，少女的心情有些說不上來的複雜，她坐到書桌邊，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姐姐說公司一般簽約的都是專業歌手，由公司包攬歌曲創作、專輯錄製和發行等工作。”
“偶像的話也有，不過都是團體的，由公司進行選拔與培育，簽約成熟個人偶像的先例還冇有過。”
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山見家不允許成員拋頭露麵，旗下的公司卻會從零培養藝人……
因為是站在砧板前的廚師，所以纔不屑與食材為伍嗎？
“鬆枝同學在聽嗎？”山見茉季問了一句，聲音有點緊張。
“在的，你繼續講就行。”
“好的，姐姐說這也是受公司的市場規劃，所以她得搞清楚來棲小姐如果打算移籍ym娛樂的話，是否打算堅持自己偶像歌手的定位。”
男生點了點頭，“我問問來棲，到時候讓她們見麵再聊吧。”
“嗯嗯，姐姐還讓我轉告一聲，公司這邊已經對來棲小姐現在的情況有所瞭解了，所以真要簽約的話在合同條件上肯定會有對應的壓價。”
“瞭解了。”鬆枝淳安心了一點，山見家的公司果然是不怕sg針對的。
“還有一些關於藝人移籍的注意事項，是需要藝人和原公司自己去談的。我覺得鬆枝同學可能會想瞭解。”
山見茉季翻了翻麵前的筆記本，這些都是她纏著姐姐問來的。
有了這些內容，鬆枝同學的電話應該就不會那麼快結束通話了。
“那繼續說吧，非常感謝，我這邊會記下來的。”
少女鬆了口氣，“首先是藝名所有權的問題……”
聽著耳畔的溫柔嗓音，鬆枝淳望著窗外山林在月光下搖晃的剪影，默默喝完了手裡剩下的牛奶。
或許是他的錯覺，學姐的聲音似乎冇有以前那麼好聽了。
像是流失掉了一部分的精氣神，或者隻是單純的說了太多話、嗓子有些乾澀，她的聲音少了點原本內斂的活潑氣質。
男生想起白天看到的街區——雖然重建過後看上去恢複了活力，但那些過了時的門窗和公交站牌邊煤氣燈造型的路燈，依然藏不住它內裡的暮氣沉沉。
那個和他一起靠在學校走廊的欄杆上吃著雪糕，感歎自己的十七歲已經過期的青春期少女，好像確實是回不來了。
“還有那些中斷的代言合作和發行周邊，也要注意……”
鬆枝淳舉起手裡的玻璃瓶，看著殘留的牛奶沿著空蕩蕩的瓶壁滑落，留下渾濁的痕跡。
“鬆枝，讓你買個牛奶怎麼這麼久！”
身後傳來少女的呼喚，他轉過頭，穿上浴衣的來棲陽世正向著自己招手，拉著宮村彩從走廊另一邊走來。
“……鬆枝同學還要聽嗎？”山見茉季在電話裡小心翼翼地問。
“恐怕不太方便了。”鬆枝淳向兩人搖了搖手裡的空瓶子，“要麼之後我再給你打電話？”
“沒關係，剩下的內容不多，我拍照發你好了。”少女體貼地說，全然不提自己之前為什麼冇這麼做。
“好的，謝謝山見學姐能這麼快給我回覆。”
“隻是問問姐姐而已。”山見茉季臉上的微笑有些侷促，隻有她自己能看到。
通話結束前，少女終於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鬆枝同學現在是在旅遊？”
“是的。”
和誰一起呢？這個問題來不及說出口，因為男生已經放下了手機。
她最後聽見的，是來棲陽世大大咧咧的抱怨聲。
“泡溫泉時走得那麼早也就算了，買個牛奶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
結束通話了電話，寬闊的臥室立刻安靜下來，山見茉季握著手機發了會呆。
那是來棲小姐的聲音吧？他們一起去泡溫泉了？
隻有兩個人？還是說友也在？
“……”少女把自己拋上床，對著天板的明晃晃燈光歎了口氣。
山見茉季本來是冇打算和鬆枝淳語音通話的，可是黑羽心這幾天看著少女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眼訊息，不爽之下就給了她這個建議。
“你既然不打算放下鬆枝淳，那還不如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省得天天抱著手機發呆、一會開心一會失落的！”
在發小的慫恿之下，她今天才鼓起勇氣打了這個電話的。
可是少女的內心並冇有得到多少慰藉，反而因為聽到的對話更加平靜不下來了。
都怪心醬，不該打這個電話的。
山見茉季本來想這麼說，可是抱怨到了嗓子眼，卻又無法開口。
起碼又聽到他的聲音了……少女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機。
光顧著給鬆枝同學講解藝人移籍的注意事項了，冇有好好聽他說話。
或許該錄個音的，她在腦海裡努力回憶。
還會有打電話的機會嗎？
就算冇有的話，到時候來棲小姐和姐姐見麵，鬆枝同學應該也會來吧？
一想到要和鬆枝淳見麵，山見茉季又有點緊張了，她關掉燈閉上眼睛，想象起可能的情況。
到時候要說些什麼呢？
如果真的見到麵了，她還能像電話裡這樣理智地開口嗎？
說到底，鬆枝同學會想見到她嗎……
少女並不知道，男生已經在禦茶水大學附近見過她了。
在大床上來來回回滾了幾圈，山見茉季最後把腦袋埋進被子裡，肩膀輕輕顫抖。
“對不起……”
來棲陽世站在自動販賣機邊，接過彩醬遞來的冰牛奶。
“鬆枝在給誰打電話？”
“私塾的電話，過兩天有東大模試。”鬆枝淳收起手機，把手中的空瓶放進機器邊的回收箱裡。
出來玩就不要想太多，他打算回去的路上再跟來棲講這些事。
“東大模試啊……”偶像小姐重複了一遍，她撕開牛奶的包裝，突然把腦袋湊到了男生麵前。
“那鬆枝可得好好準備哦，萬一腦子裡隻想著我可就不好了~”
少女浴衣的寬鬆領口因為姿勢敞開了一點，鬆枝淳冇有說話，按著少女的肩膀把她推遠。
來棲陽世狡黠地觀察他的表情，隨後揭開牛奶的蓋子，和身邊的彩醬動作一致地仰頭喝下。
“哈——”她發出喝酒時的聲音，“泡完溫泉後的冰牛奶最痛快啦！”
“果然是玻璃瓶的牛奶最正宗啊！”宮村彩雙手高高捧起瓶子，像是信徒在瞻仰聖物。
“聽說以後要取消玻璃瓶的設計，這怎麼行呢！”
“喝完牛奶記得把浴衣裹緊。”鬆枝淳看著少女們浮現潮紅的臉頰，“彆著涼感冒了。”
“不會的！”來棲陽世擺了擺手，“我們還要運動呢——溫泉後的乒乓球不也是保留環節嗎~”
男生挑了挑眉，“那不是又得出汗?”
“出汗就出汗唄。”少女滿不在乎地說，“時間還早呢，大不了回房間裡再泡一次溫泉咯。”
“不過那個浴池可不夠大，混浴有點難哦~”
她伸出舌頭勾掉唇角的奶漬，刻意放慢的動作有些嫵媚。
鬆枝淳無視了她的誘惑，向走廊儘頭的前台走去。
“那我先去預定球桌，免得你們興致勃勃地衝過去發現有人在用。”
“我跟你一起去！”來棲陽世幾口喝掉剩下的牛奶，扯著男生的浴衣袖子跟在他身後。
宮村彩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喝著牛奶，等兩人走遠之後，她才歸還玻璃瓶，邁開悠哉的腳步。
十分鐘後，鬆枝淳站在兵乓球檯邊，看著白色的塑料小球在身著鮮豔浴衣的少女們之間彈來彈去。
乒乓球很快飛出球桌，男生把它撿了回來，被得意洋洋的偶像小姐伸手接過。
不得不說，拋開技術水平，女生們穿著浴衣揮舞球拍的姿態笨拙中透著可愛，確實是賞心悅目。
回到球桌邊，翻起一頁記分牌，鬆枝淳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不是山見茉季發來的訊息，而是眼神高傲的黑貓頭像。
“我提早一天回來哦。”
提早一天，也就是和自己同一天回東京……鬆枝淳想起望月之前說的話，她要在回來時看到自己。
男生微微抿唇，很快回覆了訊息。
“收到。”
少女的耐心，果然不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