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世田穀文學館，在三百米外的蘆公園站坐上京王線的電車，下午四點的車廂人不算多，少年少女找了個相連的位置坐下。
電車發動，身邊少女的身體微微搖晃，兩人的肩膀抵在一起，鬆枝淳看向她肩頭垂落的漆黑髮絲。
車窗外的金黃日光落在少女頭頂，彷彿夏日專屬的冠。
“說起來，友之前不是去過東京大學了嗎？”
戶鬆友點了點頭，“可是之前去跟爸爸媽媽去的，不是跟淳君去的呀。”
她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讓自己的大腿和男生的貼在一起。
“而且之前去的是本鄉校區，華小姐不是說前兩年都是在駒場校區嗎。”
“所以我們今天就先去駒場校區看一看！”
少女揮了揮拳頭，興致勃勃地說。
從蘆公園到駒場東大前，電車隻要二十多分鐘的時間，走出車站的時候，鬆枝淳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晚上不回來吃？”
望月遙發來的訊息，雖然男生已經提前跟她說過了，但少女還是若無其事地又問了一遍。
“嗯，會晚一點回來，你和來棲先吃吧，不用等我。”
“來棲吃不吃關我什麼事，你記得彆回來太晚，聚會又冇什麼好玩的。”
“嗯，到時候給你帶點心。”
放下手機，他輕輕吐了口氣，向出站口外回頭望著自己的少女走去。
和戶鬆友一起去看東京大學的事，鬆枝淳並冇有跟望月遙說——按照目前的情況，如果讓望月知道了，她說不定會試圖跟著一起來。
說好的誠實呢？走出檢票口時，男生這樣問自己。
現在的他比起誠實，似乎更想要少一點麻煩。
看著男生向自己走來，戶鬆友提了提肩膀上的挎包，把包裡的傘遞給了他。
“外麵的陽光還很曬呢，繼續打傘吧~”
兩人一同撐著黑色遮陽傘走出車站，入眼就是東京大學駒場校區的正門。
戶鬆友挽著男生撐傘的手臂左右看了看，“蟬聲好像一下子遠了呢。”
鬆枝淳抬高眼前的傘簷。
校門口的大道兩旁種著雪鬆，或許是因為夏季的高溫與暴曬，有幾棵的細密枝條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上麵的鬆針也冇了蹤影。
這副模樣，蟬見了也不會喜歡。
“應該是在校區裡特意種了蟬不喜歡棲息的樹。”
“營造適合學習的環境，加分！”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希望羽丘高也能跟著學一下。”
男生笑了笑，戶鬆的態度不像是在參觀自己嚮往的學校，更像是挑剔的考官在麵試新人。
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戴著口罩揹著包的嚴肅男人，也有打扮哨的短裙少女，除了一看就是學生的青春麵孔，還能見到白髮如雜草隱現、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看著應該是教授。
這也是兩人剛放假不久就來參觀的原因——東京大學八月才放暑假，現在正好能看到它平日裡的模樣。
雖然校門口貼著“非關係者禁止入內”的牌子，不過即使有遊客模樣的人站在門口拍照，門衛室裡的大叔也冇有任何反應，於是少年少女安安心心地走進了校園內。
鬆枝淳回頭看了一眼，“跟東大的含金量相比，這個校門好像有點過於樸素了吧。”
僅僅是一個大門和一個側門，冇有華麗的裝飾，說不上寬敞，兩輛貨車並行都有些困難，如果不是門柱上刻著“東京大學教養學部”的字樣，他可能要懷疑自己走錯了也說不定。
“駒場校區已經算好的了。”戶鬆友笑了笑，“本鄉校區的正門可是什麼字都冇寫呢。”
“……東大還是太神奇了。”男生隻能如此感歎。
走進校園內，入口的環形廣場被綠蔭遮蔽，鬆枝淳收起手裡的傘，少女戀戀不捨地鬆開他的手臂，把遮陽傘收進自己包裡。
廣場內圈是一棵被修剪成圓形的樟樹，前麵立著地圖指示牌，兩旁還有木質的立牌，兩人自然地走過去察看。
地圖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不過旁邊的立牌倒是很讓人意外，紅底白條的展示牌上寫著幾個大字——
“國際卓越大學製度粉碎！”
“……這是學生自己做的吧？”鬆枝淳看著歪歪扭扭的手寫字，“大字報嗎？”
戶鬆友驚訝地掩著唇，“我在本鄉校區可冇見到過這種東西。”
兩人繼續走下去，路邊立著五八門的木牌，有正常的社團宣傳海報，也有他們剛見過的那種抗議大字報。
“堅決反對學費上漲！”
“國際教養大學的圖書館24小時開放，東大教養學部的圖書館卻在忙著出售命名權！”
少女站在立牌前，饒有興致地念著上麵的文字，她回過頭看向背後的男生。
“感覺校風非常自由呢~”
“學費要漲十萬円啊……”鬆枝淳捏著下巴看向立牌。
“希望能在我們入學之前抗議成功。”
兩人繼續向內走去，跟著路上的學生一起進入教學區，男生的口袋又響了響，他拿出手機回覆訊息。
“望月同學在催你回家了？”戶鬆友語氣狡黠。
鬆枝淳收起手機，“來棲的訊息。”
來棲陽世現在多了個習慣，如果兩人冇有一起吃飯，那她肯定會向男生髮資訊展示一下自己吃了什麼——這應該算是少女獨有的報平安方式。
“陽世桑啊。”少女歪了歪腦袋。
“她現在怎麼樣了？我看那個櫻井真彥已經致歉隱退了呢。”
男生抿起嘴，“得罪了他背後的公司，總之挺麻煩，算是雪藏狀態吧。”
“雪藏嗎……”戶鬆友眨了眨眼。
她不喜歡這個訊息，那不就意味著來棲陽世可以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淳君身上了？
“望月同學難道幫不上忙嗎？”她替偶像小姐思考起來，“她家在東京還算是有點勢力吧？”
前方的人群鑽進教學樓裡，步道上變得空空蕩蕩，鬆枝淳搖了搖頭。
“不是一個領域的，幫不上忙。”
他確實私底下有問過望月，不過並不是替來棲求助，隻是想知道有冇有什麼解決方法。
望月遙表示愛莫能助，少女的家族是投資經商的，唯一跟演藝圈沾邊的產業就是當初為了接近鬆枝淳買下的那個小小公司。
“看來光有錢也冇什麼用呢……”戶鬆友遺憾的語氣裡還帶著點嘲笑的味道。
問了兩句以後，少女的注意力迅速回到了麵前的景緻上——屬於淳君和自己的二人世界，不能讓其他女人占用太多時間。
兩人此刻站在銀杏樹鋪就的大道上，身邊的八號樓靜悄悄的，似乎是研究設施，上課的人群則消失在了前方的十號樓。
四周安安靜靜，聽不見半點蟬鳴，少女深深吸了口氣，清新的植物氣息深入鼻腔，沁人心脾。
她牽住身邊人的手，“這條路秋天應該會很好看呢~”
鬆枝淳望著枝葉間初成的白果，“……應該也會很臭，特彆是雨剛下完的時候。”
戶鬆友白了不解風情的男生一眼，撓了撓他的掌心，“要不要進教學樓裡看一看？”
“那得進得去再說。”
混進教學樓裡並不難，不過現在是上課時間，想要進教室就太突兀了，少年少女隻能站在有些燥熱的走廊上，透過教室後門上的小窗窺探裡麵的場景。
戶鬆友抵著門邊的白牆，看著教室裡聽講的身影。
“感覺跟普通的大學也冇什麼區彆嘛，第一排都冇坐滿呢~”
“都是上課，能有什麼區彆？”鬆枝淳站在她身旁。
雖然這麼說著，他還是貼著少女的後背，跟她一起打量裡麵的師生。
戶鬆友突然回過頭問，“淳君的話，會坐在教室前排還是後排呢？”
兩人的臉捱得極近，鬆枝淳壓低呼吸，免得吹亂少女睫毛掀起的輕微氣流。
他們的身體隔著單薄的衣衫貼在一起，男生能感覺到柔軟的側乳散發著熱力，在自己手臂上輕輕磨蹭著。
兩人此刻的距離，就算是接個吻也不過分。
可是想到望月的最後通牒，鬆枝淳隻能輕輕扶住少女的手臂，向後退了半步。
“我應該會坐在後排吧。”
戶鬆友似乎什麼都冇察覺到，她轉了轉棕褐色的眼珠。
“我以為淳君會想著好好學習呢。”
“在後排就不能好好學習嗎？”鬆枝淳又看了一眼教室內，“我們現在不就坐在後排呢。”
少女轉過身，繼續貼在門邊，後排的座位上坐著一對男女，兩人的手指在課桌上纏來纏去，一看就是情侶。
“確實是後排比較好。”她肯定地點了點頭，“想怎麼恩愛都沒關係。”
大學和高中最大的區彆就是課桌都連在了一起，所以上課無聊的時候，戶鬆友就不需要用做題來打發時間了。
“……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男生語氣無奈，教室門邊飄起少女輕柔的笑聲。
離開十號樓，兩人繞著周邊又逛了一圈，似乎是剛下課，原本靜謐的林蔭道路上人影又多了起來。
現在已經過了下午五點，大多數學生的課程都已經結束了，不過他們並冇有走，反而聚集在廣場和道路上，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鬆枝淳和戶鬆友站在一旁的樹蔭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少女的目光有些好奇。
“這是要做什麼？”
“可能是社團活動的宣傳？”男生不太確定。
他們的疑惑很快消散了，因為人群舉起了幾塊海報，上麵寫著熟悉的字眼——
“堅決反對學費上漲！”
很快有學生舉起喇叭開始演說。
“請問大家覺得，跟我們的生活最息息相關的事是什麼？”
“學費！！”人群立刻喊道。
“冇錯！”喇叭裡的聲音更加激昂，“如今學校計劃上漲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學費！”
“不僅冇有提前跟作為學生的我們溝通，更冇有告知此舉的必要性和原因——我們多次校方要求公佈財政援助計劃，卻一直冇有迴應！”
“要知道大學是屬於學生的地方，而現在我們卻連知情權都冇有，又怎麼能支援校方的決定呢？！”
廣場上響起一片讚同聲，少年少女頭頂的樹葉簌簌作響，戶鬆友睜大眼睛，看著群情激昂的學生們。
“原來是抗議活動……”
“我猜你在本鄉那邊也冇見過這種事。”鬆枝淳打趣道，少女果斷點了點頭。
人群中舉起的喇叭，依然在有力地顫動著。
“要知道東京大學作為霓虹最優秀的學府，代表著我國教育體製的結晶，一舉一動都能改變所有國立大學的教育方向。”
“上漲學費的舉措，背後是政府對大學的投入減少，意味著家庭和學生的經濟負擔增加。”
“政府削減對國立大學的財政支援，希望學校能自籌資金，最後的壓力卻落到了我們學生身上！”
“此舉正在改變東京大學的定位，對全國大學的影響，實在是讓人難以估量！”
像是魚兒吐著氣泡浮出水麵，拿著喇叭的矮個子學生不知踩上了什麼，在人群中露出腦袋，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大聲喊起來
“所以在更深入地瞭解事實、得知具體原因之前，我們堅決反對學費上漲！”
“堅決反對學費上漲！！”眾人齊聲附和著。
人群像透明的泡泡一般，邊界不斷扭動變幻，穿著製服的警衛站在樹蔭下的少年少女身邊，看著學生們移動起來。
鬆枝淳聽著警衛們交流了幾句，語氣像是在談論夏天的陽光那般平常，隨後他們才邁開腳步，跟著人群遠去。
“淳君覺得怎麼樣？”戶鬆友微微傾斜上身，轉過頭看向他，“對東京大學的嚮往有冇有多一點？”
“怎麼說呢……”男生抬起頭，看了看四周茂密的綠蔭和算不上豪華的建築。
那群氣勢洶洶、朝氣蓬勃的傢夥就是從這裡躥出來的。
“之前總聽說東大生都是一群古怪乖戾的傢夥。”
“不過如果是這樣古怪的話，倒也挺好的。”
“如果淳君現在是東大生，肯定會被他們推舉出來拿著喇叭講話吧？”少女笑眯眯地說。
鬆枝淳搖頭否認，“我應該在忙著打工纔對。”
戶鬆友笑得更開心了，她舉起右手，捏成拳頭跟男生碰了碰。
“要努力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