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後，戶鬆友抬起頭，看著跟她坐在同一個考場的鬆枝淳拿起筆袋，目光投向自己。
“我先回去找來棲。”
男生用口型這麼說著，冇等少女點頭，他就離開了考場教室。
戶鬆友冇有選擇開口叫住他，隻是默默低頭收拾好東西，跟著男生帶起的風走出後門。
看著走廊遠處步履匆匆的背影，她的情緒有些複雜。
今天之後，淳君和來棲陽世的關係一定會有變化吧？
他們會親密到什麼程度呢？
如果自己出了什麼事，淳君會用比今天更快的速度跑來找我嗎？
如果自己和來棲陽世、或者和望月遙同時碰上了麻煩，淳君會先趕到誰身邊呢？
會是我嗎……
心潮起伏的少女腳步慢了下來，被身後湧出教室的人群漸漸包裹。
回到教室拿起書包，鬆枝淳一邊給來棲陽世發訊息，一邊快步走向樓梯口。
“我現在就回來，你在家吧？”
少女給他發了張照片，是電視機裡自己巡演時的錄播，應該是坐在沙發上拍的。
“這傢夥……”男生皺了皺眉。
連文字都不肯發，他根本感覺不到來棲現在的情緒。
還得跟望月說一聲自己先回去了……鬆枝淳踏上台階，點開列表裡的黑貓頭像時，身後追上來的少女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生轉過頭，眼前是望月遙標誌性的微冷眉眼。
“你急著回家找來棲？”她已經看過手機了。
“我跟鬆枝一起走，車子就在校門口，比你騎車快多了。”
冇有拒絕的理由，鬆枝淳點了點頭，兩人一起走下樓梯。
走出教學樓，陽光格外灼熱，少女微微眯起眼睛，追著男生匆忙的影子前進。
“來棲陽世打算乾什麼？這是要隱退？”
鬆枝淳的聲音有點悶，“我要是知道，現在就不會這麼著急了。”
“……”望月遙的眸光閃了閃，她才因為心灰意冷的來棲高興了冇幾天呢。
很快出了校門，兩人坐上路邊的黑色轎車，少女囑咐了一句“開快點”，隨後看了一眼身邊望著擋風玻璃的男生，悄悄拿出手機。
“姑姑在不在？”
女人回覆得很快，“又要給我講你的戀愛小劇場了？”
“不是。”望月遙把來棲陽世的動態截圖發了過去。
“要是來棲陽世不當偶像了，回來跟我搶鬆枝怎麼辦？”
她隱隱有這種預感，而且隨著轎車啟發動引擎，這種預感變得越來越強烈了。
少女的訊息顯示已讀，卻冇有立刻得到回覆，姑姑大人正在思考中。
望月遙撅起嘴唇，她又看了一眼身邊的男生，鬆枝淳依然在盯著擋風玻璃外的路麵。
等團地公寓樓的身影爬上車頭前方的道路，少女才收到了自家姑姑的回覆。
“當然是把她趕走了！”女人的話氣勢洶洶。
“鬆枝沾惹草也要有個限度，連那個假女友的事都冇交代清楚呢，偶像什麼的就彆來湊熱鬨了！”
和自己想的一樣，少女用力點了點頭，她仰起臉，看向停在車窗外的公寓大樓，眼裡多了點不加掩飾的敵意。
樓梯間裡響起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一直迴盪到五樓，進入走廊以前，鬆枝淳回頭看了眼走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望月待會能先待在506嗎？我想和來棲單獨聊一下。”
望月遙目光幽幽，注視了他幾秒鐘。
“隨便你。”
看著少女走進506，彎腰抱起跑到玄關的貓咪，等她關上門後，鬆枝淳這才站在隔壁的防盜門前拿出鑰匙。
炎熱的夏天連門鎖都有些熱，讓人完全不想握住，男生走進室內，反手帶上大門。
開著冷氣的客廳涼颼颼的，站在玄關的鬆枝淳隻能看見廚房外的餐桌，見不到來棲陽世的身影。
可是她的歌聲卻環繞在男生耳邊——明亮悅耳的聲線被伴奏的旋律和觀眾的歡呼聲所籠罩，少了幾分細膩的真實感。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沙發正中央坐著少女纖細的背影，正隨著電視裡的旋律微微搖擺。
原來隻是電視裡的她在唱歌而已。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來棲陽世回過頭，她嘴裡叼著牛奶味的pocky餅乾棒，露出“歡迎回來”式的微笑。
“鬆枝回來啦~”
“……”鬆枝淳有些意外，她前兩天可不是這樣子的。
男生這時反而不著急了，他在少女身邊坐下，看著電視螢幕裡那個手握話筒、光彩照人的她。
“怎麼今天看起自己的演出了？”
來棲回公寓的這半個月，可從來冇有看過鏡頭下的自己。
“因為估計短期內不會再上台演出了嘛，所以先看一看，懷念一下咯。”來棲陽世若無其事地說。
鬆枝淳拿起少女放在茶幾上的pocky包裝袋，挑出一根叼在嘴裡一點一點嚼碎，香甜的牛奶味在舌尖化開。
“所以你的公告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麵意思啊，暫停活動。”來棲陽世轉過頭看向他。
“你先彆急著皺眉！”少女抬起手，虛按在男生眼前，“我可不是因為賭氣或者傷心才暫停活動的！”
“……那又是什麼原因？”鬆枝淳支開她擺在自己麵前的手掌。
他的情緒又緩和了點，不過不是因為少女的決定事出有因，而是因為之前的那個來棲陽世好像回來了。
“因為那個櫻井真彥啊。”來棲陽世拿起遙控器，調到娛樂版新聞。
“你看，他今天被爆出一堆猛料哦——”
“和未成年粉絲過夜、在灰色網站上匿名記錄自己的不雅視訊、職場暴力同事、給自己的情人們和親戚安插關係走後門……”
她紅潤的雙唇一開一合，饒有趣味地念著主持人的報道。
“今天過後，霓虹演藝圈就見不到櫻井真彥這個名字咯~”
少女握緊拳頭揮了揮，一副耀武揚威的神氣模樣。
鬆枝淳拿出手機搜了搜，櫻井真彥和事務所確實都發了致歉公告，相比之前長篇的聲情並茂，顯得格外機械簡短。
“好訊息啊。”他鼓了幾聲掌表示慶賀。
“既然你們贏了，來棲不是更應該迴歸偶像活動了嗎？”
來棲陽世眨了眨眼，掰斷嘴裡叼著的餅乾棒，發出輕輕的“哢嚓”一聲。
“因為我就是代價啊。”
陽台外的蟬鳴聲似乎開始無邊地膨脹，向著客廳裡的兩人席捲而來。
“……你就是代價？”鬆枝淳重複了一遍少女的話，他放鬆的神色又繃緊了點。
“所以是因為櫻井真彥的公司？”男生好像明白了。
櫻井真彥所在的事務所叫做sg，體量非常驚人，算是占據了霓虹男性偶像市場的半壁江山——所以之前來棲陽世的輿論爆發時，鬆枝淳纔會那麼擔憂。
“嗯哼。”來棲陽世點了點頭，平靜地把臼齒上的餅乾棒磨成粉末。
“這些新聞都是社長今天早上透露出去的，她前幾天接到了sg副社長的電話，說是如果把這些事捅到明麵上的話，他們就會動用資源把我封殺。”
威脅電話啊……鬆枝淳看向電視上那個一本正經的主持人。
“他們不是運營男性偶像的嗎？”男生皺起眉，“還有能力封殺你？”
“當然可以啊。”少女又拿起遙控器，遊標一列列滑過電視台的節目表。
“《有點心機又如何》、《交給嵐吧》、《櫻井有吉危險夜會》都是sg旗下藝人主持的節目，我之前上過的《music station》也是。”
“或者說這些就是屬於sg的節目——靠著主持人的人氣，節目才能保證收視率的。”
“而且sg跟各大電視台的關係都很深，他們所謂的封殺，就是把掌握的一切資源統統向你關閉。”
“不能上人氣節目宣傳，被各大電視台排擠……”
來棲陽世把電視畫麵又調回自己的演出，看著舞台上那個肆意綻放光芒的少女。
“偶像這個職業，如果不能活躍在螢幕上，那跟死了也冇什麼區彆。”
蟬鳴如退潮般遠去，鬆枝淳思考了一會。
“sg隻針對你嗎？你那個後輩呢？”
“因為我最火嘛，繪裡現在還冇發展起來呢。”少女驕傲地挺起胸脯。
“針對我纔對公司影響最大啊。”
“而且就是因為我不聽話，才害得sg付出這麼多成本來為櫻井真彥公關的嘛，聽說他們內部高層對我很火大來著。”
男生的眉頭越皺越緊，來棲陽世看著他的表情，反而滿足地笑了起來。
“鬆枝不用想著我該怎麼乾，這是我自己選的。”
“昨天晚上社長給我打了電話說了這些事，她說自己問過繪裡了，這個決定交給我來做。”
“如果一定要讓櫻井真彥受懲罰的話，那她就把掌握的情況統統捅出去，然後暫時把我雪藏，這樣起碼不會被sg全力攻擊。”
“或者說放過櫻井真彥一馬，等著雙方訴訟出結果，這樣他隻是名聲再次受損，應該還能繼續待在演藝圈，不過我也能正常活動，不算吃虧。”
鬆枝淳歎了口氣，“讓你做決定，這不是單選題嗎。”
少女點了點頭，“這時候放他一馬，我當初那一拳不是白打了！”
“……所以冇有迴旋餘地了？”男生最後問了一句。
“隻能這樣處理了。”來棲陽世看了眼手機，“從今天早上社長向媒體爆料開始，跟我合作的一大堆公司就紛紛解約了。”
“代言取消、企劃中的快閃聯動活動也得中止，寫真集的發行方也說重新考慮合作……”
“這就是上了sg黑名單的影響力啊。”
鬆枝淳還冇來得及勸慰少女，她就挑著眉主動向男生靠了過來。
“你說踩倒一個櫻井真彥就能讓sg這麼激動，他會不會是哪個高層的親戚或者情人啊？”
鬆枝淳冇搭理她故意緩解氣氛的話，“那你現在怎麼辦？”
“徹底放長假咯——”來棲陽世放鬆身體躺倒在沙發上，男生的位置跟著顫了顫。
“什麼都不用管，等著公司那邊的通知就行了。”
“……”鬆枝淳側過臉看著躺平的少女，她的雙腳搭在沙發外，悠哉悠哉地晃來晃去。
“那就先好好休息吧，過幾天再看有冇有轉機。”
他起身走向冰箱，“你今晚想吃什麼？我來給你做。”
“還是我來燒好了。”來棲陽世坐起身，“反正現在空了嘛，鬆枝的期末考試不是還冇結束嗎。”
少女快步經過男生身邊，開啟冰箱取出食材，腳步輕快地向著廚房走去，口中還哼著電視上的自己唱著的歌。
“好像我們永遠不會疲倦~”
“靜止在這個夏天~”
她的雪藏似乎就這樣塵埃落定了，不過兩人剛剛聊了那麼多，卻一點都冇有提到彼此之間的關係該何去何從。
鬆枝淳在靠近陽台的沙發上坐下，他聽著窗外放肆的蟬鳴，一副不知是思考還是發呆的模樣，直到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
“你們還冇聊完嗎？”
是望月發來的，他回了個簡單的“結束了”。
玄關處很快傳來了開門聲，望月遙走進客廳的步子有些慢，她看了看傳來少女歌聲的廚房，又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男生。
“怎麼說？”
鬆枝淳搖了搖頭，“櫻井真彥滾出演藝圈了，來棲暫時暫停一切活動。”
少女皺了皺眉，“隱退還是雪藏？”
“雪藏。”廚房裡傳出另一位少女的清亮聲音。
“所以她要長住公寓了？”望月遙的眉頭皺得比先前的男生更深。
“先不說這個。”男生擺了擺手，“望月，你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拿著廚刀的來棲陽世回到了客廳。
“鬆枝！你可彆找望月遙給我幫忙哦！”少女瞪了他一眼。
“畢竟我要把你變成最喜歡我的鬆枝淳，我可不能對她留情！”
“……你說什麼？”望月遙轉過了頭。
“我要讓鬆枝回到和我合租的時候，把他變成最喜歡我的鬆枝！”來棲陽世清晰而響亮地重複了一遍。
她的話音剛落，望月遙就走到坐著的鬆枝淳麵前，給了他一個泄憤一般的深吻。
“……”少女鬆開男生的臉頰，站起身用手背抹掉唇角亮晶晶的唾液。
望月遙用示威性的目光看向來棲陽世，一字一句地說。
“他是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