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浸滿夕陽的馬路邊，芋川夏實看向身邊替自己揹著器材包的男生。
人行道並不寬敞，所以兩人離得挺近，少女看了一會男生側臉上的晚霞，隨後纔開口。
“那個……所以我們晚上去吃什麼？”
“不知道。”鬆枝淳搖了搖頭。
他一般都是等著戶鬆友來做決定的，然而戶鬆此刻並不在自己身邊。
“來棲怎麼說？”他扭頭看向走在自己另一邊的少女。
“拉著我們一起吃飯，總有想去的地方吧？”
“當然有啦。”來棲陽世扶了扶眼前的帽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去吃烤肉吧！”她伸手指向前方的路口，“我過來時看到了一家超有名的烤肉店！”
“這種天氣吃烤肉？”男生揮手扇了扇風。
“不可以嗎？”偶像小姐揚起眉毛，“夏天吃烤肉就像冬天吃冰淇淋一樣——這種樂趣，鬆枝不會不懂吧？”
“也不是不行。”鬆枝淳轉過頭，“芋川想吃烤肉嗎？”
“我冇問題！”少女點了點頭。
“那來棲趕緊帶路吧。”男生摸了摸肚子，“我也有點餓了。”
走到下一個紅綠燈前，左轉進入旁邊的小路，三人很快就在低矮民居的一角找到了“正泰苑 總本店”的牌子。
芋川夏實眨了眨眼，“正泰苑啊……”
“芋川來吃過？”鬆枝淳看著來棲陽世小步跑到老舊的店門前，轉過身向兩人招手催促著。
“這家總店冇有來過。”少女拿出相機，拍下眼前塗抹著晚霞，宛如火燒一般的雙層老屋。
“不過我和爸爸媽媽吃過幾次它在三軒茶屋的分店，味道挺不錯的。”
三人走進上了年紀的店鋪內，店員領著他們走上二樓的包間。
少女們先後走進房間內，鬆枝淳回過身，在門口擋住戴著口罩裹著頭巾的服務員小姐。
“非常感謝。”他笑著說，“我的朋友比較怕生，可以麻煩你們接下來上菜時不要進門嗎？”
“可以的~”女人點了點頭，“那我上菜時敲一敲門，麻煩您自己出門來拿好了。”
“好的。”
離開之前，服務員看了一眼男生背後的兩位少女，她的眼神有些猶豫。
“那個，雖然包間裡冇有監控，但是如果故意弄臟座位什麼的，我們也是會索賠的，還請客人您注意哦。”
三位客人都很年輕，樣貌出眾，要求也有些奇怪，見多識廣的店員小姐擔心客人吃完烤肉後有就地宣泄精力的可能。
“……好的。”男生懶得做些多餘的解釋。
關上房門，鬆枝淳走向窗邊的榻榻米式桌台，桌上擺好了炭火的烤爐，少女們彼此對坐著，把中間對著窗戶的位置留給了他。來棲陽世看著手機，芋川夏實望著她的臉，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男生落座的動靜，少女放下手機，“鬆枝跟服務員說了什麼？怎麼這麼久才進來？”
“我讓他們不要進房間，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吃飯了。”
“還是鬆枝貼心啊~”她摘下口罩和棒球帽，開開心心地拿起筷子，伸向前菜的沙拉。
鬆枝淳拿起桌上的醬料瓶，調了兩碟，把一碟放到來棲陽世身邊。
“芋川要我給你調嗎？”他看向盯著自己的少女。
“……”芋川夏實瞄了一眼習以為常的偶像小姐，“要。”
“你有冇有什麼忌口？”
少女抬起頭，對著呼呼作響的煙口認真回憶了一會，“我不喜歡吃辣。”
鬆枝淳把裝著辣醬的瓶子放到一邊，往小碟裡倒入燒肉醬、白芝麻、醬油和一點椒鹽，攪拌幾下以後放在少女麵前。
“謝謝鬆枝。”芋川夏實看著伸到眼前的手臂，男生薄薄的肌肉線條在頭頂的燈光下變得更加明顯，漂亮極了。
這家店的菜品上得很快，等第一聲敲門聲響起、鬆枝淳開門時，服務員手裡的托盤已經擺上了好幾盤肉類。
“謝謝。”男生伸手接過，用鞋尖抵上大門，他回到餐桌邊，把鮮嫩殷紅的牛舌和雪牛肉夾到烤爐上。
來棲陽世望著滋滋作響的烤盤，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準備開動咯！”
不大的房間裡很快飄起油脂和肉類的濃厚香氣，每一片烤肉都在剛熟成時就被迅速夾起瓜分，大口咀嚼的三人臉上浮現出一致的滿足表情。
“比敘敘苑要好吃多了！”來棲陽世臉頰鼓鼓的，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好燙！”芋川夏實吐了吐舌尖，對著筷子上還在滋滋冒油的烤肉吹氣。
鬆枝淳翻了翻放在一旁的選單，“感覺配點冷飲會更痛快。”
“鬆枝說得對！”嘴巴鼓囊囊的偶像小姐睜大眼睛，“我們喝酒吧！”
“烤肉就是要配啤酒才行啊！”
“……可以是可以，你自己喝。”鬆枝淳把頭轉向另一邊。
喝酒就是理智喪失的開端，在來棲麵前，他絕對不可以失去理智。
“冇意思。”來棲陽世撇了撇嘴，看向坐在對麵的少女。
“這裡的柚子酒好像不錯，夏實醬要喝嗎？”
看著少女毫不猶豫地點頭，鬆枝淳有些驚訝，“芋川能喝酒嗎？”
芋川夏實又仰起腦袋思考了一會——走出公寓後，她的反應就一直慢慢的。
“我在家也會跟爸爸媽媽喝一點，應該冇問題的。”
於是男生走出房間，點了兩杯柚子酒。幾分鐘後，房間裡再次響起敲門聲，來棲陽世放下筷子，哼著小曲向門口走去。
“來啦~”
“來什麼！”鬆枝淳立刻把她拽了回來，“你忘了自己不能見人嗎！”
“對哦……”少女坐了回去，看著男生開啟房門，端著兩大杯明黃色的清酒和剩下的肉品走了回來。
“多提高一點警惕啊。”鬆枝淳拍開她伸來的小手，“我可不想過兩天和你一起上娛樂版頭條。”
“知道啦~”
休假中的美少女偶像吐出舌頭，她拿過酒杯喝下一大口，發出一聲大叔味十足的歎息。
“哈……”
“就知道喝。”鬆枝淳白了她一眼，夾起微厚的小片牛肝放在烤盤上，替兩人烤肉。
芋川夏實默默拿過另一杯柚子酒，盯著喝酒和烤肉的兩人，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明明三個人各坐在桌子一邊，為什麼鬆枝和來棲小姐的距離，看起來卻這麼近呢？
像是有隻調皮的貓咪在撥弄線團，少女心裡亂糟糟的情緒在胸口四處碰壁，毫無規律地跳來跳去。
奇怪……她看著麵前交談的兩人。
明明之前也見過鬆枝跟望月遙、戶鬆友一起吃飯，那時心裡卻冇有現在這樣的感覺呢？
芋川夏實又抿了一口酒，冰爽酸甜的酒液在舌尖流淌，留下微苦的餘韻。
她不再拿起筷子，而是捧著酒杯，一口又一口，在自己心裡比較鬆枝淳和來棲陽世在一起時，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彆。
等少女的臉頰上泛起微醺的紅暈時，她找到了其中的區彆。
“鬆枝和來棲小姐的關係，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樣……”芋川夏實心裡想。
或者說，就像鬆枝和自己的關係一樣。
她看著來棲陽世把自己的酒杯舉到男生麵前，鬆枝淳笑著搖了搖頭，給烤盤上的牛肝翻了個麵，牛油滴落到底下的火炭上，冒出一點菸氣和滋滋的響聲。
鬆枝和來棲小姐在一起時，也會什麼事情都跟她說嗎……
來棲小姐不是喜歡他嗎？明明鬆枝都拒絕過她了，為什麼他們的關係還這麼好呢……
極為少見的，芋川夏實看向身邊人的目光裡，多了一點微乎其微的敵意。
“芋川怎麼不吃了？”
男生的聲音讓少女回過了神，她眨了眨眼，看著麵前貼近的臉。
“吃飽了嗎？還是說不合胃口？”鬆枝淳的目光裡帶著關切，“要不要加點蔬菜解解膩。”
“……不用。”少女搖了搖頭，“隻是多喝了點酒而已。”
男生這才注意到她麵前的滿滿一杯清酒已經少了大半——喝得比來棲陽世都快，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鬆枝淳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你冇喝醉吧？”
“冇有啦。”芋川夏實臉色酡紅，她舔了舔嘴唇，“還能再喝一點。”
“……少喝一點，多吃點肉吧。”男生把炙牛肝夾進她的碟子裡，“還有一大半等著我們呢。”
“嗯嗯。”少女點了點頭，她夾起肉送進嘴裡、心不在焉地嚼了嚼，冇嚐出是什麼滋味。
那之前自己被來棲小姐拜托拍照時，又為什麼會感覺不爽呢……她思考起另一個問題。
因為自己變成了“工具”吧，被來棲小姐用來親近鬆枝的工具，少女回想著當時的場景。
之前都是因為自己想拍所以才拍的，可那時卻是為了來棲小姐而拍的。
而且拍的不隻是她一個人，還有鬆枝淳。
“我纔不要為了彆人拍鬆枝……”少女小聲說了一句。
低頭吃肉的鬆枝淳抬起頭，“什麼？”
“啊。”芋川夏實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了口。
“冇什麼！”她慌亂地擺了擺手。
“……你真的冇喝醉嗎？”鬆枝淳看著少女麵前幾乎見底的高高酒杯。
芋川這麼愛喝酒嗎？
“冇有冇有！”芋川夏實從座位上起身，她站在桌子旁邊的空地上，兩隻手臂微微張開，麻利地走了條直線。
“你看，我還能走直線！”
“……我知道了。”鬆枝淳看著兩頰緋紅的少女，這傢夥冇醉也像醉了一樣，顯出一種憨憨的可愛。
“再不吃的話，你碗裡的肉可就冷了。”
芋川夏實趕忙坐了回來，“那個，剛剛聊到哪裡了？”
“在說來棲之前的緋聞視訊事件。”男生看向一手夾著烤肉、一手握著酒杯的豪邁少女。
“你們那邊現在處理好了冇？”
“勉強算是壓下去了吧~”來棲陽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快了。
“因為冇有後續的爆料，所以那些抹黑的話就冇什麼說服力嘛，很快就會過去的。”
“不過有一點超誇張的！”少女放下筷子和酒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展示給兩人看。
“現在他們開始一張張查詢我之前在動態裡發過的每一張圖片——”
“黑粉試圖找到我和男人一起同居的證據，粉絲則是試圖反駁他們，總之大家都像是戴了顯微鏡一樣，把我的每一張動態照片都放大來看。”
“什麼勺子的反光，瞳孔的倒影，牆上的人影——太離譜了吧！”
“有點可怕……”芋川夏實的表情有些嫌惡。
“是吧是吧~”來棲陽世拍了拍身邊男生的肩膀，臉上的笑容倒並不沉重。
芋川夏實打量著坐在對麵的少女，來棲小姐確實也是個挺有趣的人……
身為大名鼎鼎的偶像，卻冇有偶像的架子。說話做事都古靈精怪的，明明見麵的次數不多，卻能給人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但是看見她和鬆枝在自己麵前，卻又讓人有些討厭……芋川夏實這麼想著，又拿起麵前的酒杯。
她愣了愣，隨後微微撅起嘴唇，晃了晃手裡的淌下水珠的杯子。
酒已經喝完了。
在燒肉店裡待了一個半小時，美美地飽餐一頓後，財大氣粗的偶像小姐站起身，宣佈今晚她請客。
雖然芋川夏實表現得很清醒，但是擔心帶著酒氣的少女在路上碰見什麼意外，反正也算順路，鬆枝淳還是和來棲陽世一起先把她送回了家。
站在西荻窪的公寓樓下，芋川夏實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少年少女。
“那、我先回家了。”
鬆枝淳點了點頭，“喝了酒就早點睡，彆熬夜了。”
“下次再一起喝酒哦~”來棲陽世用力揮了揮手。
“好的，再見。”
“拜拜~記得把照片發給我哦~”
“週一見。”
少女回過身走進公寓，不過幾秒鐘後，她又從一樓大門後探出了頭，看向兩人遠去的身影。
等他們回了家，還會一起聊天、一起打遊戲吧？
芋川夏實想起了錄音室的電腦桌上，自己特意買的手柄。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後，芋川夏實這才走進公寓樓，踏入電梯。
少女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相機，把檔案傳輸到電腦上——她找到那幾張來棲陽世和鬆枝淳的合照，發給列表裡最近新增的聯絡人。
“非常感謝~”亮閃閃的金色頭像回了她一個q版來棲陽世叼著玫瑰的表情。
“不客氣。”
芋川夏實關掉聊天框，盯著螢幕上的照片看了幾秒鐘，她隨後點了點滑鼠，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合照刪了個一乾二淨。
無論是在電腦還是相機裡，現在那些照片都不存在了。
少女臉上映著螢幕的微光，她放鬆地歎了口氣，帶著點柚子酒的微苦和酸澀。
來棲小姐還是回去當偶像比較好……芋川夏實最後這樣想到。
月初求個票喵，感謝各位大人支援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