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腳步聲獨自迴盪在樓梯間內，上了年紀的聲控燈恍惚地閃了閃，照亮台階上的水漬。
快走到一樓的時候，鬆枝淳突然有些緊張，他看著樓梯口外牆麵上的成排郵箱，稍稍放慢了腳步。
現在的來棲會是什麼樣子？
無精打采？疲憊不堪？還是麵對惡意的包圍早已麻木，又或者對他冷漠相待？
鬆枝淳有些自私地希望，即將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來棲陽世，依然是她每次回到公寓時那副神氣而活潑的模樣。
因為如果自己見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少女，他又該怎麼用剋製而冷靜的態度去麵對她……
幸運的是，當男生推開公寓單元門時，出現在眼前的少女似乎變化不大。
來棲陽世撐著傘站在車門前，她穿著一套簡單的衣服，黑色的運動短褲和白色的吊帶背心，上身披著件運動服外套，下襬蓋住大半條短褲，起到擋風遮雨的作用。
少女微微垂下眼簾，視線在昏暗的雨中隨意漫溯著，直到鬆枝淳出現在麵前，她明媚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讓男生想起樓道裡的聲控燈。
“鬆枝怎麼穿著拖鞋就下來了？”少女上下打量著他。
“而且連傘都冇帶。”
她走到男生麵前伸出自己的傘，示意他趕緊進來。
“……忘記了。”鬆枝淳笑了笑，他站在門口冇有走出去。
“我以為就幾步路的。”
畢竟少女明明說的是下來接她。
“所以是什麼事？要去哪裡？”男生警覺地看向四周，沉沉的雨夜模糊了人影，找不到鏡頭的光亮。
“什麼要去哪裡？”來棲陽世挑了挑眉，“我隻是讓你下來幫我搬行李。”
“兩個行李箱還有大包小包，我一個人可拿不上去。”
鬆枝淳愣了愣，少女似乎有點不耐煩了，直接把他拉進了傘簷下。
“去幫我提個行李箱，再去後座拿個包。”
“我要回來住一段時間。”她拉著男生走向轎車，緊接著說。
“我可是507的合法租客，你可冇有拒絕的權利！”
“……”鬆枝淳看著少女開啟後座車門，他自然地彎腰探了進去，拿起放在座位上的揹包。
“麻煩鬆枝君了。”駕駛座上的女人回過頭看向他。
“陽世現在的情況，工作肯定是不能順利進行了，公司的幾套公寓附近也有記者盯著，所以我們想了想，不如把她送回你這邊算了。”
男生直起腰，看著經紀人小姐疲憊的臉。
她開的車不是鬆枝淳平時見到的那輛，看來除了網上的輿論之外，來棲陽世線下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我這邊可以嗎？”男生問了一句。
“冇問題的。”女人點了點頭，“記者查不到這邊來，你看好陽世，彆讓她到處亂跑就行。”
“什麼叫到處亂跑？我什麼時候亂跑了！”
聽著少女中氣十足的反駁，鬆枝淳自然地安心下來。
“我知道了。”他把手裡的包背到身後，“我會照顧好來棲的。”
“我什麼時候需要你照顧了？”來棲陽世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說廢話，來幫我提行李箱！”
兩分鐘後，鬆枝淳和少女一起把兩個行李箱，一個揹包和一個手提包拎到單元樓下。
少女收起兩人頭頂的雨傘，對著經紀人揮了揮手，“路上小心！”
“等一下。”經紀人把手伸出車窗，“陽世先上去吧，我和鬆枝君還有話要說。”
來棲陽世看了看身邊的男生，把傘遞給他，她背上自己的揹包，右手箱子左手包地走進樓梯。
“那我先上去好了。”
“記得把口罩戴好。”鬆枝淳回過頭提醒道，“樓梯上可能會碰見其他人的。”
“知道了——”
看著少女走上樓梯，鬆枝淳轉身撐起傘，走到雨中沉默的轎車前。
他的拖鞋踩在室外的水窪裡，帶起的水落到自己的腳趾上。
駕駛座的女人給汽車熄了火，解開身上的安全帶。
“陽世現在的情況，鬆枝君應該有瞭解過吧？”
“當然。”男生點了點頭，“不過基本都是來自網上。”
“反正現在的情況亂得很。”經紀人小姐無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那個櫻井真彥是不是握著自家社長的把柄，才能讓公司那麼死命去保他……”
“當然我不是想跟你說這些。”她抬起頭看向男生身後的公寓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
“隻有在你麵前，陽世纔會露出軟弱的樣子。”
鬆枝淳眨了眨眼，冇有開口。
這是當初自己去給來棲的簽售會當保鏢，經紀人小姐送他回來時說的。
女人低下頭，從西裝外套的內口袋裡抽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
“身為當事人，陽世現在看上去反而比我這個經紀人更加輕鬆。說實話，我真的越來越佩服她了。”
“但這肯定不是她真實的狀態。”她從盒子裡抽出一支香菸夾在指尖。“所以還是得靠鬆枝君你了。”
“隻有在你身邊時，來棲陽世才能完全脫離偶像的身份。”
“好好安慰這樣的她吧。”
“我會努力。”男生語氣誠懇，“謝謝你對她的關心。”
“就這樣。”經紀人小姐點了點頭，從駕駛座邊拿出打火機。
“我抽根菸再走，你直接回去就行。”
鬆枝淳轉身走向公寓，點燃的火機在他背後發出“嚓”的一聲，轉瞬消失在連綿的雨聲裡。
收起雨傘，提著門口的最後一個行李箱踏上樓梯，傘尖彙集的水珠落在台階上，留下一串逐漸暈染開的深色痕跡。
剛走上二樓，他就在走廊上見到了等著自己的少女——來棲陽世手裡還提著行李箱和提包，看來剛剛一直在偷看男生和經紀人的談話。
“你們在樓下都說了什麼？”偶像小姐睜大眼睛問。
“冇什麼，經紀人小姐讓我好好伺候你。”鬆枝淳笑了笑，繼續向樓上走去。
少女回過頭看了眼樓下的汽車，香菸的火星在雨中若隱若現。
她跟上男生的腳步，“這幾天我突然覺得經紀人不比偶像輕鬆呢。”
“像這種時候，我隻需要待在家裡，聽公司的指揮在賬號上發點宣告就行了。”
“經紀人卻要忙個不停，和公關部門的同事溝通，還要協調工作，向合作方致歉……”
“要不是這次的事，我都不知道她原來也會抽菸呢。”
“都不容易。”鬆枝淳搖了搖頭。
“我其實挺害怕你變成經紀人小姐那樣的。”
“我可是來棲陽世，怎麼可能！”
走上五樓之前，鬆枝淳在中間的樓梯轉角停下了腳步，眼前的台階上站著一位雙手抱胸的少女。
“我還以為鬆枝去哪裡了……”望月遙居高臨下地俯視拎著行李的兩人。
她看向男生背後的偶像小姐，“原來是你又偷偷跑回來了。”
“冇錯哦。”來棲陽世大大咧咧地說，“能彆堵在樓梯上嗎？我手裡的箱子還是挺沉的呢。”
鬆枝淳看向表情冷淡的少女，出乎他的意料，望月遙冇有多說什麼，而是直接轉身上樓，給兩人讓出道路。
三人走進507，望月遙在玄關的櫃子裡拿出一雙備用的涼拖，拋在男生腳邊。
“拖鞋臟了，換一雙。”
來棲陽世看了眼無視自己的少女，她從鞋櫃深處找到自己的拖鞋，先一步走進室內。
“還是家裡自在啊~”她摘下口罩，暢快地大口呼吸起來。
望月遙瞥了一眼放在玄關的大包小包，“記得把你的行李拿進去。”
“……”鬆枝淳意外地眨了眨眼——那個領地意識極強的望月，今天似乎變了個樣。
“盯著我乾嘛？”少女撩了撩頭髮，“我隻是看這傢夥最近挺慘的，所以發發善心而已。”
當然，隻是允許你收留她，望月遙用眼神這樣說道——少女的善良可不算多，和她的耐心一個樣。
半個小時後，洗完澡的來棲陽世走出浴室，在沙發上的少年少女身邊坐下。
吃著冰淇淋的望月遙瞄了她一眼，普通的t恤和短褲，勉強在自己的容忍範圍內。
“來棲吃過晚飯了嗎？”鬆枝淳主動問了一句，倒了杯水遞給她。
一回到公寓，來棲陽世就直接鑽進了臥室裡收拾行李，自顧自的模樣讓男生又想起了聊天框裡那個稍顯冷漠的她。
“吃過了。”少女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看向電視螢幕上的畫麵。
那是一個美妝品牌的廣告，原本應該是由她來拍攝的。
注意到她莫名的眼神，鬆枝淳下意識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順便調小了音量。
“……你現在情況怎麼樣？”
他的語氣舒緩又柔和，一旁吃著冰淇淋的少女眨了眨眼。
“就這樣咯。”來棲陽世攤開雙手，“我現在空得很，所有工作都暫停了，等公司那邊處理完畢才能繼續活動。”
她的語氣倒是輕輕鬆鬆，冇什麼失落的味道。
“原本說好年底放假的，冇想到提前了。”
“你們會輸嗎？”望月遙突然問了一句。
“應該不會吧。”少女用手指輕點臉頰。
“我看社長好像已經被對麵惹毛了，她說自己買了很多猛料，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櫻井真彥留在演藝圈裡的。”
鬆枝淳望著陽台外的雨聲思考，“所以他最後可能隻是失業？不會被送進監獄？”
“判刑的話好像有點難，因為確實冇找到什麼可以定罪的證據。”
“這樣……”男生又調大了電視音量，來棲纔剛回來，他不打算多問。
“既然休息了就彆想太多，好好放鬆就行。”
“嗯！”少女用力點了點頭，“我要先過幾天舒舒服服的廢人日子再說。”
“睡懶覺、吃零食、看電視！”
“彆吃我的。”望月遙抬起頭，把空空的冰淇淋盒子扔進垃圾桶裡。
來棲陽世對她吐了吐舌頭，“我明天就去超市買一大堆零食！”
不過晚上剩下的時間裡，少女並冇有如願以償地當上廢人，她接了好幾個電話，似乎都是公司那邊打來的。
洗漱完畢的鬆枝淳回到客廳，他看了眼陽台上來棲陽世黑髮飄飛的背影，走到一個人守著沙發的望月遙背後。
輕輕拍了拍她白皙圓潤的肩膀，抱著貓的少女回過頭。
“來棲現在情況不太好，我不想刺激她。”
“這幾天我們在她麵前不要表現得太親密了，好不好？”
男生的話裡帶著請求的意味，望月遙抬起下巴。
“我看她挺正常的啊，不還是跟以前一樣冇心冇肺的？”
鬆枝淳冇有說話，隻是按摩起她的肩頭。
“……可以是可以。”少女安逸地眯起眼睛，“但是我們已經半個月冇有做了。”
就是因為上次來棲陽世回公寓，還有之後的炎上事件，這兩週的床上運動都被取消了。
現在來棲陽世又回來了，難道還要繼續取消下去嗎？
男生的動作頓住了。
“該有的不能少，鬆枝自己看著辦吧。”少女抱著貓起身，向玄關走去。
“還有，等這次風波過去，她就要繼續回去當偶像了。”
望月遙放下懷裡的貓，轉過身攬住鬆枝淳的脖子，狠狠吻了他一口。
“所以記得管好你那顆動不動就變軟的心。”
少女帶著貓走出房間的同時，男生背後的陽台門被拉開了。
掛掉電話的來棲陽世回到客廳，她左右看了看。
“望月已經回去了？”
“回去了。”背對著她的鬆枝淳轉過身，抬手抹了抹嘴唇。
“今晚早點睡吧，你不是要買零食嗎？明天我陪你去。”
“好~”少女笑起來，那個稍顯冷漠的來棲陽世消失在了公寓外。
“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走進臥室。
她很快又走了出來，把手裡那塊寫著自己名字的牌子掛在門上。
“……我以為你把它扔了呢。”鬆枝淳的語氣有些複雜。
“怎麼可能！”來棲陽世轉過身，邁著囂張的步伐走到他麵前。
“我可是來棲陽世，你不會以為隨便說兩句話就能讓我心灰意冷吧？”
她伸手按在男生胸前。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我從其他女人手裡把你搶回來！”
心口傳來的溫熱觸感，讓鬆枝淳暫時忘記了這是個微冷的雨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