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號,星期五,直到傍晚五點,鬆枝淳才和望月遙一起回到公寓。
推開防盜門,和少女一起在玄關換好鞋後,走進客廳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空調遙控器。
等“嘀”的一聲響起,空調吹出徐徐冷風後,男生才放鬆地歎了口氣。
“得救了。”
“熱死人了……”望月遙揪了揪粘在背上的水手服,率先向浴室走去。
“我要先衝個澡。”
看著少女消失在轉角後,鬆枝淳走到空調底下,讓冷風吹起自己的劉海。
今天放學後他回了一趟福利院,主要是給院長奶奶送點伴手禮,望月遙當然也理所當然跟了過來。
不過他們並冇有兩手空空地回來——福利院的蔬菜長勢正好,奶奶領著他們去摘了點黃瓜、番茄和茄子。
不幸的是,回程的巴士空調失靈了,悶熱的車廂如同移動的蒸籠,司機隻能在乘客上車時一遍遍地說明和道歉。
所以少年少女此刻纔會一身汗津津地、無精打采地回到公寓。
等嗡嗡作響的老舊空調吹散身上的暑意之後,鬆枝淳提起腳邊裝在帆布袋裡的蔬菜,把它們一一塞進冰箱裡。
少女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鬆枝,晚上吃什麼?”
“嗯……”男生看了看塞得滿滿噹噹的冰箱,“冷麪怎麼樣?”
“正好有最新鮮的黃瓜和番茄,我再做一盤涼拌蒸茄子好了。”
“要吃!”望月遙走過來環住他的腰。
“彆抱彆抱。”男生轉過身鬆開她的懷抱,“我身上都是汗呢。”
剛洗完澡的少女裹著長長的浴巾,隻露出沾著水珠的肩膀和鎖骨,如同清晨的百合般清純動人。
相比她以前出浴時的模樣,望月遙現在已經收斂了許多——或許是做的次數多了以後,她也懶得時時刻刻去誘惑男生了。
“我也去衝個澡,然後做飯。”鬆枝淳輕輕推開她的肩膀,向臥室走去。
披著浴巾的少女轉過身,看著男生走進臥室,很快又拿著衣服出來,拉上浴室的門,冇有多看自己一眼。
望月遙鼓起臉頰,濕漉漉的肌膚帶著受熱後的潮紅,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怎麼感覺鬆枝最近都冇有澀澀的念頭了?”
痛痛快快地洗了個冷水澡,鬆枝淳拿著食材走進廚房,茄子放進烤箱裡蒸軟,其餘的蔬菜放在案板上,該切絲的切絲,切片的切片。
下鍋煮麪的時候,男生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望月遙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留給他一個文文靜靜的背影。
“望月的麵汁想要酸一點還是甜一點?”他走到門口問了一句。
“甜一點。”少女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不回頭地說。
五分鐘後,鬆枝淳從廚房端出兩碗鋪滿蛋絲、黃瓜絲、雞肉絲和番茄片的冷麪,以及一盤散發著麻油香和蒜香的拌茄子。
望月遙已經自覺地坐到桌邊,她愉快地擺了擺雙腿,用筷子挑起細細的麪條。
“好吃~”
少女把麪條吸溜進嘴裡,認可地點了點下巴。
“那就多吃點。”鬆枝淳夾起一條茄子放進她的碗裡,“以後夏天懶得做飯就吃冷麪好了,方便省事,就算是望月也能輕鬆學會。”
“什麼叫‘望月也能輕鬆學會’?”望月遙瞪了他一眼,男生笑了笑。
安靜的餐桌上響起兩人吸麵的滑溜溜聲音,陽台外是陷在日落裡的東京,晚霞冇過半個客廳,它爬上餐桌,把少年少女的側臉也染成了火燒般的赤金色。
“七月初的運動會,鬆枝要報名嗎?”
望月遙抬起頭,看著男生眼底暗沉沉的金色。
“報個一項兩項吧。”鬆枝淳嚼著軟爛的茄子,含糊不清地說。
阪室建是有邀請過他一起為了讓三年六班拿遍金牌而努力,不過男生冇那個興趣,也冇這個精力——他有更需要解決的問題。
“那還有一個月就放暑假了,鬆枝打算怎麼過?”
男生看著切成片的番茄上滲出的點點水漬。
“老樣子,打工和學習,應該還得參加那些私塾的模擬考試。”
少女眨了眨眼,“暑假很長哦,要不要跟我和姑姑回鎌倉老家待幾天?”
“……”鬆枝淳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我就算了,感覺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了?就我們三個人啊。”望月遙放下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鬆枝,你最近是不是在有意疏遠我?”
男生眨了眨眼,“昨天早上你起不來,還是我替你穿的衣服,這也能算疏遠嗎?”
“那就是不喜歡我了。”少女撅起嘴巴,她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油光。
鬆枝淳的眼神有些無奈,“……我可不會跟不喜歡的人做。”
“但你最近在我麵前總是有點怪怪的!”望月遙不打算跳過這個話題,“所以是我的問題咯?”
男生也停下了吃麪的動作,“望月很好,任性、可愛又迷人,我很喜歡。”
“喜歡到我可以為你切很多很多黃瓜,很多很多番茄。”
“……”少女臉上的晚霞變得生動起來,或許是多了幾分由內而外的顏色。
“說得我好像隻會吃一樣。”她低下頭,又開始吸溜吸溜地吃麪。
“鬆枝下次做的時候我要在旁邊看著,分分鐘學會給你看。”
鬆枝淳笑了笑,又往望月遙碗裡夾了一條茄子,兩人繼續低頭吃麪。
等男生的碗裡隻剩下深色的麵汁和漂浮的白芝麻時,少女又開口了。
“所以還是因為戶鬆友對吧?”
鬆枝淳的筷子頓住了。
“鬆枝想好什麼時候和她分手了嗎?”
“這個學期,暑假,還是開學後?”
“總不可能和她一直談下去吧?”
冰涼爽口的湯汁好像突然變得粘稠緊實起來,糊住了他的嘴。
該怎麼向望月開口?說實話嗎?
就算要坦白的話,也不可能和望月一直保持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吧?
所以又該怎麼向戶鬆解釋呢?
她們不接受的話該怎麼辦?
這幾天潛伏在鬆枝淳腦海裡的問題,一下子爆炸開來,把他在碗底湯汁上映出的麵影攪成模糊的一團。
當他在少女的注視下抬起頭時,玄關處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我去開門。”男生雙手按在桌麵上站起,快步向著門口走去。
開啟大門,麵前是拉著行李箱、戴著棒球帽的少女,她抬起帽簷,露出明媚又活力四射的眉眼。
“突然襲擊!”來棲陽世的笑容裡帶著惡作劇的意味,“鬆枝有冇有想我呀?”
如果是在兩週前,她的突襲或許會讓鬆枝淳感到驚嚇。
但是現在拉開大門、側身看著少女走進房間的他,卻短暫地鬆了口氣。
“來得太及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