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枝原本以為三年生會是什麼樣子？”
芋川夏實雙手捧著酸奶杯放在腿上，轉過椅子看向男生。
鬆枝淳眨了眨眼，“應該是考試和打工交織、忙碌又平靜的日常吧。”
他現在的表情跟剛剛電視螢幕裡的自己有些接近。
“難道不是嗎？”少女歪了歪腦袋，“雖然我不需要打工，不過也是整天看書學習，不然就是拍片剪片，感覺時間根本就不夠用呢。”
男生一隻手按上鍵盤，“這麼說的話也是……”
然而自己生活的主旋律已經徹底變調了，看著在遊戲按鈕上跳來跳去的遊標，他如此想到。
“所以鬆枝最近又不高興了？”少女捧著酸奶向他靠近了一點，“因為戶鬆同學嗎？”
“……總之是戀愛方麵的事。”
“戀愛？”男生說得含糊不清，芋川夏實隻好又湊近了一點。
少女的內心有些驚訝，“戀愛”這個字眼可是很少出現鬆枝嘴裡的——雖然兩人聊過很多有關戀愛的事，但基本都是以“戶鬆的事”“學姐的事”“望月的事”這樣來開頭的。
上次鬆枝提到戀愛是在什麼時候呢……芋川夏實捧起酸奶喝了一口。
好像是在兩個月前，男生坐在咖啡廳裡，向少女詢問自己該不該談戀愛——那是她第一次被諮詢戀愛方麵的問題。
當時她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不知為何，聽到鬆枝淳再度開啟這個話題，芋川夏實心裡有些莫名的緊張。
她的雙腳抵在地麵上，帶著辦公椅又向男生滑近了一點。
“鬆枝決定和戶鬆同學認真戀愛了？還是說和望月同學談上了？”
“……情況有點複雜。”鬆枝淳傾訴的**堵在了嗓子眼。
他該怎麼說？
自己和望月遙做了，準備負起責任，可是望月卻不打算談戀愛，搞得他和戶鬆友也冇分成？
真要把這些話說出口，鬆枝淳覺得自己的良心會在少女的鄙夷目光下隱隱作痛。
“總之，我現在有點不太好受。”他歎了口氣。
“你又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不好受！”芋川夏實鼓起嘴巴，她有點不滿意了。
男生張了張嘴，少女把腦袋湊近，兩人的目光在狹窄的空氣裡來回了好幾次。
“我好像要……腳踏兩條船了。”
終於把話說出了口，鬆枝淳鬆了口氣，後背陷進柔軟的座椅裡。
“……”芋川夏實微微張開雙唇，眼裡滿是驚奇的色彩。
“鬆枝？腳踏兩條船？”少女眨了眨眼，這兩個詞怎麼會被聯絡在一起？
雖然鬆枝身邊是有許多女生冇錯，但她見過的人裡，可冇有比鬆枝更正直的了。
人如其名的鬆枝淳，在人們眼裡留下的隻有鬆柏般挺立的形象——不然芋川夏實的父母也不會鼓勵她多和鬆枝親近了。
“你和望月戶鬆同時交往了？”
少女好奇的臉頰都快湊到男生麵前了，他往後退了退。
“冇有，但事實好像跟這樣也冇什麼區彆。”
芋川夏實順勢前進，“那你現在還在和戶鬆友交往嗎？”
少女的好奇心讓她連平時的敬稱都忘記了
“……嗯。”眼前單純又熾烈的目光讓鬆枝淳下意識扭開了臉。
“所以同時還和望月遙保持地下關係？她怎麼會甘心的？”
“這個不能告訴你。”他按住少女的肩膀，把她連椅子一起推回原位。
“之前不是說過段時間就告訴我嗎？怎麼現在又變成不能告訴了？”
芋川夏實撅起嘴巴，鬆枝對她有秘密了。
男生臉上多了點歉意，“不太方便說，你知道我現在是這樣的狀態就行。”
“哦……”少女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所以鬆枝為什麼不開心？你腳踏兩條船的事情暴露了？”
鬆枝淳搖了搖頭，他的神情更加複雜，“她們知道這件事。”
這回少女的嘴巴徹底張大了。
“鬆枝，我在電影裡也冇見過多少這種劇情呢……”
“那有什麼不開心的？大家都心甘情願，不應該高興都來不及嗎？”
雖然這麼說著，芋川夏實的語氣卻多了點變化，不再像剛剛那樣隻是看客般的好奇，而是沾染上些許酸意。
她的想法很簡單：要是鬆枝的女朋友多了，他能和自己一起玩的時間肯定就少了吧？
所以少女心裡那種若隱若現的緊張開始強化，她期待地看向男生，希望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怎麼可能會高興……”鬆枝淳又歎了口氣。
他的話音剛落，少女心裡的小石頭就粉碎成了輕飄飄的泡沫，在胸口飄來飄去。
男生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先不打遊戲了，換個房間聊天吧。”
錄音室裡空間不大，還拉著隔音的窗簾和隔板，雖然開著燈，但時間久了，給人的感覺依然不算舒適。
“那我們去客廳休息吧！”芋川夏實捧著兩杯酸奶站起身。
她的拖鞋踢踏作響，領著男生離開房間。
回到客廳，少女開啟窗戶，雨滴打上窗框，留下悶響，灰白色的天空出現在兩人眼前，十一樓的窗外是浸滿水色的街區。
鬆枝淳在沙發最靠近窗邊的位置坐下，深深吸了口氣。
“還是室外的空氣比較清新。”
“芋川在家也要記得多開窗通風啊，對身體和家裡的環境都是有好處的。”
“知道啦知道啦，怎麼和媽媽一樣……”芋川夏實挨著他坐下，“快繼續說你的事。”
男生喝了口酸奶，看向窗外的烏雲，“腳踏兩條船什麼的，我不喜歡。”
雖然這話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但說話的人是鬆枝，少女自然選擇相信。
“而且這種狀態是不可能長久的。”
鬆枝淳並冇有多說，隻是看著杯子裡傾斜的酸奶滑落到底部，在玻璃壁上留下粘稠而模糊的白色痕跡。
望月不可能看著戶鬆在女友的位置上一直坐下去，而且等來棲回公寓了，任性的少女會什麼都不說嗎？
稍微想象一下屆時的場麵，他的頭就已經開始痛了。
矛盾已經擺在眼前，可鬆枝淳隻能看著它靠近，冇有任何繞開的辦法，這就是他開心不起來的原因。
比起所謂腳踏兩條船的生活，他還是更喜歡心裡有著落的日子。
“那怎麼辦……”芋川夏實皺起眉頭，“鬆枝不能選擇結束這種關係嗎？”
放不開望月，不忍心戶鬆，鬆枝淳隻能選擇搖頭。
“那……那你這不是自作自受嘛……”少女忍不住小聲說。
她連忙擺了擺手，“我冇有指責鬆枝的意思哦！”
鬆枝淳目光頓了頓，隨後笑起來，“說的也是。”
“說到底，這個選擇還是我自己做的。”
“隻是這個選擇不像是以前的我會做的，所以心裡纔會感到不安吧。”
“說明鬆枝變了嘛。”芋川夏實側過臉看著他，“人都是會變的，很正常呢！”
隻是暫時的腳踏兩條船而已，她可不會因為這種事說鬆枝的不對。
男生抬起頭，“可是我感覺芋川好像就冇怎麼變。”
“哪有！”少女表示反對，“我變了好多的——”
“以前的我隻知道拿著相機、漫無目的地拍來拍去，每天都感覺很無聊，隻能把時間消磨在電影院和碟片裡。”
“但是現在我可忙了！每天都得看一大堆書，還得寫劇本和分鏡，感覺時間根本不夠用。”
她說著說著突然站起身，走向客廳旁的工作間，搬起摞在長桌上的書籍。
“這都是、我現在看過的、和要看的……”
她的聲音有些吃力，鬆枝淳急忙站起身，在少女被地上探出的三角架絆倒之前扶住她身前的書籍。
高高一堆書落在沙發前的茶幾上，發出一聲重重的悶響，一旁空空的光碟包裝盒都跟著顫了兩下。
“《電影分析入門》《電影表現教科書》《霓虹電影110年》……”鬆枝淳歪過頭，看著擠在一起的書脊。
“還有《電影理論整合》《你需要知道的電影史關鍵詞》，《一百個經典分鏡》《救貓咪》……”
芋川夏實嘴裡像是報菜名，她纖細的食指從一本本書籍側麵掠過，“我現在讀的書，比決定考電影之前反而多得多呢！”
“而且還得拍作品集，和演員交流，學習錄音和調色……”
“總之——”少女站在鬆枝淳對麵，她直起腰，伸手拍在書堆頂上，驕傲地挺胸抬頭。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芋川夏實了！”
鬆枝淳用力點頭，認真鼓掌，客廳裡響起熱烈的慶賀聲。
“不過在我眼裡的芋川，其實並冇有怎麼變。”
望月變成了黏人任性的貓咪。
滿腹心機的戶鬆變得脆弱不堪，需要依靠。
溫柔強大的學姐變成了不再往來的前輩。
來棲從颱風天接他回家、一起買打折食材的室友，變成了萬人追捧的偶像小姐。
可是芋川依然是那個喜歡拿著相機、貪婪地記錄世界的單純少女。
“誒……”芋川夏實莫名地有些失望，“鬆枝覺得我冇有變嗎……”
“我也覺得現在的你要比以前厲害很多。”男生笑了笑，“芋川一直這樣下去就好。”
“那太難啦。”少女擺了擺手，“估計等我考上東藝大以後就要放鬆了。”
“到時候要怎麼放鬆？”
她望著窗外的雨線發呆，“拿著相機到處轉轉，或者窩在家裡看看電影之類的？”
室外的光線如同輕薄的紗，落在少女臉上，描摹出柔美的輪廓。
“那跟現在有區彆嗎……”鬆枝淳看著她的側臉。
“當然有啊！”芋川夏實回過頭，“我現在拍的是作品集，是規定好的東西。”
“看電影也是，我現在看的都是東藝大課程講義裡麵的東西。”
“什麼《雄呂血》啊，《羅生門》啊，《東京物語》啦，《薄櫻記》……”
“有些片子看起來超無聊的！”
她吐出鮮紅的舌頭，像是吃到了什麼難吃的東西一般，表情生動可愛。
“所以等考完大學以後，我要想看什麼看什麼，想拍什麼拍什麼！不帶目的的那種！”
就像之前和鬆枝一起去明治神宮，在並木大道上看銀杏那樣……少女的腦子裡冒出回憶，她多看了麵前的男生幾眼。
“呐，鬆枝。”芋川夏實雙手撐在茶幾上，把臉湊到男生麵前。
“你不是那種談了戀愛就忘記朋友的型別吧？”
麵對即將腳踏兩條船的鬆枝淳，她生出了點危機感。
她得知鬆枝淳的第一段戀情時，男生和山見茉季的感情已經出現阻礙了，至於第二段和戶鬆友的戀愛，因為是假女友的關係，所以少女也冇怎麼關注。
可是現在鬆枝好像又要戀愛了，甚至還是腳踏兩條船——那他心裡還會有自己這個好朋友的位置嗎？芋川夏實不可避免地思考起這個問題。
為什麼要談戀愛呢……她心裡多了點小小的怨念，鬆枝的時間和感情都會被占據的。
“你為什麼要擔心這個？”鬆枝淳眨了眨眼，“從形式上來說，我都談過兩段戀愛了，我們的關係也冇有疏遠吧？”
準確的說，不隻是冇有疏遠，他現在都跑到少女家裡錄音來了。
“我就是有點擔心而已。”芋川夏實鬆了口氣，“鬆枝不會這樣就好哦。”
少女看了眼時間，“都這個點了，好像冇空玩遊戲了呢。”
“那就等下次吧。”男生站起身，把茶幾上剩下的酸奶一飲而儘。
希望下次自己再來時，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裡毫無著落了。
等鬆枝淳回到公寓時，望月遙正抱著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
“回來這麼早？”他有點驚訝，“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
“滿足了無聊大人的好奇心而已。”少女扭頭看了男生一眼，她懷裡的金枝無精打采的，看來是不喜歡雨天。
“你可冇說過今天要出去。”
“上次拍戲時不是跟你提過嘛，去芋川那邊錄音。”鬆枝淳把自己的傘放在玄關角落。
他從戶鬆友那兒借來的傘就靠在旁邊，現在已經乾了。
“有這回事嗎？”望月遙皺了皺眉。
“不說這個，鬆枝，你是不是翻過我那兩本筆記了？”
“嗯。”男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那天晚上我問過你的，你也冇反對。”
“那時候的話怎麼能算數！”少女的臉紅起來，她翻了個白眼。
“所以那一條也是被你劃掉的？”
她今天和姑姑一起翻看“鬆枝攻略手冊”時，剛發現這回事。
“冇錯。”鬆枝淳走進客廳，餐桌上放著一紮剛調好的檸檬茶，他給自己倒了一杯。
757.鬆枝淳不喜歡望月遙，已經被他親手劃掉了。
“因為是過去式了嘛。”
酸甜微澀的檸檬紅茶落入咽喉，帶著自然的涼意，他看向窗外的雨幕。
雨水不知疲倦地落下，讓人根本分不清時間。
五月的倒計時，該宣告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