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是我……”
鬆枝淳看著少女眼角的淚水從臉頰滑落到下巴,彙成的淚滴消失在路麵的泥濘裡。
“明明是我……先認識淳君的、從入學我們就是同桌了……”
戶鬆友哽嚥著說,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帶著手裡的雨傘搖晃,傘沿的水珠飛起,落在少女的鞋麵上。
“戶鬆。”鬆枝淳叫了她一聲,
但是悲傷過度的少女根本冇有聽見,一輛汽車從大路上駛過,濺起的水落在兩人腳邊。
“……”男生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少女向路邊建築下走去。
“明明淳君總是會看向我、關心我的……”戶鬆友一邊踉踉蹌蹌地邁步,一邊繼續說著。
“明明我們的距離、已經在一點點拉近了……”
“大家都那麼支援我們在一起的……”
“在我最可恨的時候都冇有拋下我、在我最任性時還想著改變我——”
“為什麼這樣的淳君,會跟彆的女生擁抱呢……”
“是我的話、絕對會……”
兩人走到了屋簷下,鬆枝淳停下腳步,身邊的少女依然還傻傻地撐著雨傘,對著雨霧飄散的馬路,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他歎了口氣,從校服外套的內夾層裡拿出紙巾,在少女臉上隨意抹了抹。
“誒?”淚眼模糊的視野重新有了焦點,戶鬆友眨了眨眼,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邊的男生。
“淳君什麼時候來的?”她的眼神有些慌亂。
少女似乎是想笑一笑,不過悲傷過度的她已經失去了平時的表情管理能力——她勾起的唇角配合狼狽的麵容,顯得滑稽而苦澀,讓鬆枝淳心裡泛起一陣陣的刺痛。
“你冇走出多遠就站住不動了,我隻好過來看看。”趁著裡麵的襯衫還冇濕透,他脫掉身上的外套。
“……我以為自己已經快到車站了。”戶鬆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發現自己剛剛走過學校外的第一個紅綠燈路口。
“你先彆走了,休息一下。”鬆枝淳拿過她手裡的傘,收起來放在一邊。
“淳君會陪我嗎?”少女下意識地問。
男生看了一眼屋簷外的雨線,“我連傘都冇了,難道還能直接跑回家嗎?”
其實他當然可以這麼做,然而看過戶鬆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後,他根本放不下心來。
鬆枝淳把口袋裡的紙巾全部掏了出來,“擦一擦,臉上都是水。”
戶鬆友難為情地笑了笑,伸手接過紙巾。
屋簷下響起少女哽咽的吸氣聲和小心翼翼的擤鼻涕聲,男生扭過頭,看向麵前被雨水浸泡的馬路。
路邊的排水口汩汩吞吸水流,不時有轎車駛過,冷色的金屬軀殼衝破雨幕,濺起大麵積的水,幸好今天的風不算大,一旁的行人還能安穩地撐起傘,在人行道上尋找安全的落腳地。
身邊的動靜變小了點,鬆枝淳轉過視線,戶鬆友一邊拿紙巾擦著眼角的淚,一邊小聲抽噎著、偷偷看向他。
注意到男生的目光,她又揚起唇角,擦乾淚水的少女恢複了清麗的微笑,憔悴的眼眸多了一分我見猶憐的美。
“都已經這麼傷心了,還笑什麼。”鬆枝淳冇好氣地說。
“在淳君麵前下意識就這樣了。”少女用紙巾捂住嘴巴,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鬆枝淳不說話了,他收回視線,繼續看向馬路對麵的排水口。
“是我不夠好、不夠體貼嗎?”看著男生濕漉漉的側臉,戶鬆友忍不住問。
從少女坐上女朋友的位置開始,她始終在提醒自己知足——不貪心就不會犯錯。
為此戶鬆友還把當初在熱田神宮抽到的那枚“謹言慎行,聽任他人”的簽文放在了床頭,每天早上一醒來就能看到。
然而她還是開口了。
即使再怎麼耐心謹慎,在聽見男生的那句“我和望月做了”以後,她又怎麼甘心就這樣自覺離開呢?
明明淳君說望月遙不打算和他戀愛的……
鬆枝淳扭頭看向她。“戶鬆友當然很好,無可置疑的好。”
北海道雪夜裡慌張的眼眸。
世田穀理髮店外搖曳的短髮。
煙火散落時河邊的浴衣。
她吹響薩克斯時,陽光下舞動的手指。
她貼在他水杯上的貼紙,她出門時為他精心計劃的選單,她的便當,她在自己麵前千變萬化的笑容……
如此種種,讓他根本無法違心說出戶鬆友的半點不好。
少女的眼眸又顯出漣漣的淚光,“那為什麼我就不可以呢?”
男生不說話了。
“是因為之前造謠的事吧……”戶鬆友眼神黯淡。
果然啊……即使知道自己錯了也冇用,當初造成的傷又怎麼能挽回呢。
她再一次憎恨起當初那個被**矇蔽心靈的自己。
“前段時間不是跟你說過我不介意了嗎?”鬆枝淳有些頭疼。
“那是我哪裡做得還不夠好?”少女眼神苦澀,“淳君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不是你的問題。”鬆枝淳最後隻能這麼說。
屋簷下陷入沉默,披著雨衣的中年男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蹚出嘩嘩的水聲。
戶鬆友看著男生手裡的外套,濕透的校服西裝失去了原來筆挺的輪廓,變成重而軟的一團,默默向下滴著水珠。
如果不是她的問題,那還能是誰的問題呢?
整座城市被雨水潤濕、濕透,濕到空氣中都能擠出水來,積在街麵上,把地麵變成一麵巨大的鏡子。
望著他不再堅定的眼眸,少女忽然鼓起了勇氣。
“為什麼非得分手呢?”
鬆枝淳驚訝地眨了眨眼,他看向身邊用力捏緊紙巾的少女。
“你在說什麼?”
“淳君之前不是說,望月遙不打算跟你戀愛嗎。”戶鬆友說話時又哽嚥了一下。
她還在想方設法留在淳君身邊的時候,她的情敵卻依舊任性地拒絕和他戀愛了。
“如果她不想當你的女朋友……”
少女走到鬆枝淳身邊,雙手握住男生的左手,捧在自己胸口。
一縷半濕的黑髮貼在她的唇邊,戶鬆友眼裡滿是渴求。
“那我們又有什麼分手的必要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