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洗完澡的鬆枝淳回到了客廳。
原本亮著的電視已經被關掉了，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陽台外吹過搖搖晃晃的風，害得不算空曠的室內好像也染上了失落的情緒。
他擦乾頭髮，在沙發上坐下，低頭看著身邊的貓爪抱枕。
這是望月遙留下的，她喜歡拿著抱枕來，卻常常忘記帶回去。每次湊齊三四個貓爪抱枕，男生就會把它們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群小貓那樣把它們送回隔壁去。
今天少女回去得很早，或許是因為被鬆枝淳氣到了——吃完晚飯以後，望月遙過來又誘惑了男生幾次，不過都被他或明或暗地無視了。
鬆枝淳不得不承認，少女交迭晃動的雙腿線條確實帶著藝術般的美，她故意在自己麵前俯身的樣子雖然做作得有些可愛，但那細而曼妙的腰肢和精緻的鎖骨確實也能讓人移不開視線。
但是活在五月裡的他，隻能選擇拒絕。
鬆枝淳對著電視歎了口氣，他關掉客廳裡的燈，向著臥室走去。
不過男生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開啟燈，走到客廳角落的冰箱前。
拉開下層的冷凍櫃，他拿出手機，給櫃子裡散發著絲絲寒氣的桶裝冰淇淋拍了張照片，發給來棲陽世。
“冰淇淋已經買好了。”
開關的哢噠聲響起，客廳重新陷入一片黑暗，鬆枝淳走進亮著冷色燈光的臥室，上床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來棲冇回覆，估計是還在忙吧。
躺進被窩裡，身上薄薄的一層被子並不能給人與世隔絕般的安心感——天氣熱了起來，這是他前幾天收拾來棲陽世的房間時一併換上的。
鬆枝淳冇有拉上窗簾，室外瑩瑩的光像是擺脫了重力一般落在天板上，讓睜著眼睛的他足以看清牆麵上的凹凸，那些細微的紋路在朦朧的光線裡顯出淺淡的影子。
就像是躺在河底，看著水麵上那些盪漾的波紋，男生心裡冒出了這個想法。
他並冇有多少睡意，乾脆就著自己如在水中的遐想，過濾起那些白日裡在腦海中浮浮沉沉的念頭。
思緒如同沙礫，鬆枝淳站在記憶的水流中將它們一遍遍淘洗，翻來覆去，最後隻剩下了一個問題。
五月結束後要怎麼辦？
繼續和戶鬆友在一起，會讓望月遙失望。
鬆枝淳回憶起和少女在雪地裡的那個吻，從鮮血淋漓的離彆到春日裡的重逢，都已經是一年以前的事了。
望月已經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男生又想起少女今晚離開公寓前的表情，她黯淡了幾分的臉頰不複以往那種可愛的矜持與驕傲，讓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疼。
和戶鬆友分手，她的失望恐怕會比望月遙更甚——等到她父母所營造的幸福消失以後，不知道少女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可是好不容易纔讓那個自甘墮落的少女迴歸正常的啊。
鬆枝淳想起北海道那個動盪的雪夜，他想象起地震的餘波還冇結束，戶鬆友穿著拖鞋跑上樓梯，踉踉蹌蹌、磕磕絆絆的模樣。
少女那時腿上的斑駁血痕，在他的記憶裡鮮明至今。
看著眼前的天板，男生伸手壓緊身上的被子，長長歎了口氣。
都怪五月太過曖昧了，他開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明明還歸屬於春天，可是溫度卻開始不講道理地升高，櫻也統統落了個精光，隻留下等待入夏的綠油油葉片，即使穿著短袖上街也不會有絲毫的違和感，從形式上來說，簡直跟夏天毫無區彆。
五月就是這樣模糊了季節，才搞得他也做不出決定……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不知道多久，鬆枝淳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少女們的臉龐。
這次的回憶更多，它們不再像流水滑過，而是如同一張張幻燈片，在男生的眼底映出斑駁的色彩——
坐在浴室裡的少女、腳底的猙獰傷口，她剪短的黑髮在街頭的夜風裡搖晃，莊園草坪上被風雨沖刷的墓碑，躺在教學樓外的傾盆大雨中、被狠狠踩爛的雨傘……
入睡前的最後一秒，鬆枝淳合上雙眼，勉強捕捉住心中的最後一個念頭——
或許根本冇有什麼五月飛快的預感，隻是他想要早點看見六月份的自己，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第二天早上睜開雙眼時，鬆枝淳並冇有感覺到精神煥發、神清氣爽，而是一陣久違的疲憊與睏倦。
男生皺起眉頭，自己的大腦好像根本冇休息多少時間。
“昨晚到底是幾點睡的……”
他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出的除了剛過七點的時間，還有一個閃閃發光的頭像遲來的回覆。
“收到啦~昨晚睡得比較早，所以冇看到鬆枝的訊息。”
“待會回去之後我就要大吃特吃！”
鬆枝淳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有看錯少女的回覆時間——早上六點半。
“你今天起這麼早？不是休息嗎？”
來棲陽世這次回覆得很快，看來她真的起床了。
“鬆枝不是也起得很早嘛，早起的話我就能早點回家啦~”
“我現在已經在公寓底下咯！”
“真的假的……”他這才注意到少女剛剛的回覆裡說的是“待會回去”。
男生伸了個不算愜意的懶腰，他掀開被子，從衣櫃裡隨便拿了件短袖和褲子，先給自己套上。
拉開臥室的門，鬆枝淳向著玄關走去，他已經能聽到防盜門外傳來的輕盈腳步聲了。
擰動把手的聲音和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同步響起，沉重冰冷的金屬門被兩人的合力推開，少女燦爛明媚的雙眼出現在他麵前。
“鬆枝早上好呀~”來棲陽世摘下帽子和口罩，笑意盈盈地揮了揮手，她拎著的袋子也跟著搖晃起來。
“我給你帶了早餐哦~”
冇等男生的“早上好”說出口，少女的笑容消失了，她驚訝地張開小嘴。
“鬆枝看上去怎麼這麼累呀？！”
她探出上身，左搖右晃，全方位地觀察男生的表情。
“是昨晚熬夜學習了嗎？你們現在的課業負擔有這麼重嗎？”
“原因有點複雜……”鬆枝淳的微笑有些無奈，“總之，早上好。”
“歡迎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