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丘高等學校在三鷹市與杉並區的交界處,在華國時提起東京,鬆枝淳隻會想到涉穀、港區啥的,事實上東京都除了23個特別區,還有26個市。三鷹市不算出名,但在鬆枝淳眼裡是個不錯的地方,有吉卜力美術館,太宰治在這裡住過。
鬆枝淳租的房子離學校有幾公裡距離,一般都是騎自行車上學。今天也不例外,鬆枝淳騎車經過兩個紅綠燈,前方路口左轉,就能看見羽丘高的大門。
羽丘高是個神奇的學校,明明屬於三鷹市,但是搜它的地址,會顯示【東京都杉並區久我山一丁目】,半隻腳已經踏進了杉並區。
鬆枝淳在校門口下車,動作瀟灑,檢查外表的風紀委員停下來看著他。鬆枝淳對她說了句早上好,就推著車進去了。
二年生風紀委員戳了戳身邊一年生的後背:「文夏醬,那個騎車的男生是誰!好想認識他!」
「前輩是不看論壇的型別嗎?一年二班的鬆枝淳,不過前輩就別想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昨天剛有人看見他和一年級的望月遙還有戶鬆友花放學後在一塊呢。你連上跑道的資格都沒有。」
一年級的井波文夏,說話卻像三年級的大前輩。
「嗚嗚,文夏醬別罵了……」
兩位風紀委員默默把今天的檢查標準提高了。
進教室前,鬆枝淳在走廊碰到瞭望月遙,今天她的黑髮散在胸前,看上去很淑女。
「望月同學早。」
望月遙等著他打完招呼,才點點頭,叫了句「鬆枝」,就走進隔壁的教室了。
「望月——已經認識他啦?速度好快!」女生在教室裡起鬨。
鬆枝淳走進自己班,一路打著招呼來到自己位置坐下,左邊的座位還是空的。他想了想,問坐在他右邊的水島未彌:「戶鬆同學還沒來嗎?」
水島未彌搖搖頭,高高的馬尾搖擺。
鬆枝淳沒有再問,準備上課要用的課本。
水島未彌反而轉過頭來對他說:「鬆枝同學要是對友花有意思的話,就趕緊原諒她吧。雖然她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但是她昨天晚上問了好幾個女生,該怎麼讓男生消氣。」
鬆枝淳沒有否定,而是感興趣地問:「你是怎麼回答她的?」
少女的臉色不變,剛張開口,戶鬆友花就急匆匆走進教室。
「差點遲到了,不好意思。」
戶鬆友花剛坐下,上課鈴就響了起來,鬆枝淳和水島未彌也不再說話。老師走進教室,開始講課。
過了幾分鐘後,右邊傳來了一張紙條。
鬆枝淳把它開啟,上麵寫著:「麵對鬆枝同學,我也沒什麼辦法。」
他看了眼坐在左邊的戶鬆友花,能看見她眼睛下淺淺的黑眼圈。少女注意到他的目光,勉強笑了笑。
第一節是國語,老師是個留著鬍子的大叔,這節課講外國文學。很快他就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起來:
1.怎麼處理戶鬆友花?
2.怎麼解決係統?
3.高中的規劃?
第一個問題就把鬆枝淳難住了,他可以裝作原諒她,重新成為朋友,這很簡單。可是如果戶鬆友花想要成為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影子,甚至更進一步,鬆枝淳捫心自問,覺得原諒她很難。
關鍵在於,我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原諒你呢?明明不原諒纔是最痛快的做法。
「鬆枝淳,朗讀下一首詩。」他的心不在焉被發現了。
他站起身,隱蔽地左右看看,水島未彌低頭看書,沒有反應。
戶鬆友花微微側過身,拿著筆指著書上的一處地方。
鬆枝淳拿起課本。
「五月將盡,連日強光普照」
「一路一路樹蔭,呆滯到傍晚」
鬆枝淳的聲音清越,帶著一陣回憶,微微議論的教室安靜下來,隻有空調作響。
「紅胸鳥在電線上囀鳴」
「天色舒齊地暗下來」
「那是慢慢地,很慢」
他走在五月的傍晚,語氣柔和緩慢。
「綠葉藂間的白屋,夕陽射亮玻璃」
「草坪濕透,還在灑」
「藍紫鳶尾花一味夢幻」
窗外還是白日,教室裡的陽光已經暗淡。
「都相約暗下,暗下」
「清晰,和藹,委婉」
「不知原諒什麼,誠覺世事盡可原諒」
教室籠罩在一股無言的氛圍裡,釋然,嘆息,胸中又生出一絲酸楚與甜蜜。
「讀得很好,下次別走神了。」時至中年的老師不知想起了什麼,原諒了他。
鬆枝淳坐下來,看見戶鬆友花兩隻手放在麵前,無聲地鼓掌。
好吧好吧,鬆枝淳看著書上的木心二字,看在都是華國人的份上,給你個麵子。
上午的四節課都是中年大叔,沒有給鬆枝淳光滑的大腦留下任何印象,很快便到了午休。
鬆枝淳把戶鬆友花留在他公寓的便當盒還給她,問道:「戶鬆同學要一起吃午飯嗎?」
水島未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便當,把內心的驚訝和米飯一起咽進胃裡。
鬆枝淳從來沒有邀請過誰吃飯。
戶鬆友花跟著鬆枝淳走出後門,經過水島未彌的座位。她拍拍戶鬆友花的手,小聲說:「友花,加油。」
少女走出門,沒有回頭,轉身的時候向水島未彌揮揮手,表示自己收到了。
隔壁的教室,望月遙被朋友包圍,看著兩人從窗外經過,收起了笑容。
鬆枝淳讓戶鬆友花先上天台,自己隨後就到。
戶鬆友花慢慢拉開鐵門,熱風帶著蟬鳴撲麵而來,她找了陰涼的地方,墊好手帕坐下。
一個人聽著蟬聲聒噪,看著航跡雲,被邀請的喜悅消失了,不安逐漸蔓延,她把便當盒放在地上,抱住雙膝。
戶鬆友花討厭等待,過往的17年,等待從來沒有帶來過好結果。三人家庭支離破碎的那一天,她也是用這樣的方式坐在自己的床上,等著房間外的爭吵與謾罵消失,最終等來了毀滅。
總有一些很糟糕的事在前麵等著我,她把臉埋在膝上。
「便利店排隊的有點多。」終於有人出現了,「抱歉,沒想到天台這麼熱。」
鬆枝淳一隻手提著袋子,另一隻手扇風。
「所以沒人會上天台,很安靜呢。夏日的天空也讓人感覺舒適。」戶鬆友花抬起頭,拍拍身邊的陰影,示意鬆枝淳坐下。
鬆枝淳沒有猶豫,坐在她身旁,從袋子裡拿出麵包和牛奶。
「淳君為什麼不帶便當呢?」戶鬆友花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因為不喜歡冷的食物,也不喜歡不新鮮的食物。」
戶鬆友花側過頭,長發末端垂到鬆枝淳的右手上,感覺癢癢的。
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一直等,等你覺得世事盡可原諒。
吃完午飯,戶鬆友花拿著水杯去洗手間漱口,鬆枝淳倚著欄杆喝牛奶。
少女回到天台,走到他身邊,也不說話,兩人一起看風景。
「戶鬆同學,講講係統的事吧。」
趁著少女現在的心靈敏感脆弱,他要把想知道的資訊都拿到手。
聽到係統兩個字,戶鬆友花不堪重負的心又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