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戶鬆友的最新動態時,山見茉季正走在伊豆高原的櫻林邊。
同班女生們的畢業旅行計劃環繞伊豆半島,山見茉季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不過她的母親似乎是看少女畢業式以後一直心情欠佳,就勸她跟同學們一起出來玩玩。
少女曾經期待著離開父母獨自出遠門,然而這份期待消失以後,她卻擁有了這樣一次象征著自由的旅行——啟程之時,山見茉季覺得這種情況多少有些可笑。
伊豆半島有著如畫的風景,高中畢業、順利升學的女生們無憂無慮,玩了個儘興,一路是溫泉櫻與海鷗碧浪相伴。
但是山見茉季並不在放飛自我的女生裡。
優美的自然景色確實讓她身心舒暢,但少女隻覺得自己處在一種美好的空虛心境裡。不管遇見的人們如何親切地對待自己,她隻是非常自然地承受著,所見的一切風光都融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流過以後,並冇有在心裡留下什麼痕跡。
離開東京以後,她看手機的次數減少了許多,因為手機並不能帶來快樂——每當點開社交軟體時,少女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鬆枝淳的頭像。
即使兩人再也沒有聯絡過,他的頭像也始終置頂在列表的第一排裡。
男生的主頁總是空空如也,他並不是熱衷於展示自己生活的人,卻總是難以避免地出現在他人的鏡頭中,於是山見茉季又會點開戶鬆友的頭像。
少女的主頁則要豐富得多,頭頂的天空,好看的裙子,親手烹飪的午飯,路邊的貓咪.
曾經還有和前輩的合照,現在已經被統統刪光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於男生的鏡頭。
正臉、側臉、背影,校服、運動衫、私服.那是戶鬆友名正言順的戀人,每一張圖片都帶著她毫不遮掩的愛意。
山見茉季覺得自己像是與世隔絕的囚犯,窄小的天窗外是她曾經生活的光鮮世界。
每看一次少女的動態,她唯一的窗戶就會陰雨連綿。
然而是她自己選擇把鬆枝淳推開,自己主動走進這個牢籠的。
後來山見茉季強迫自己不去看了,或者說是看一次就算了。所以當同行的女生們議論起鬆枝君和友令人豔羨的約會時,她發現自己是最晚知情的那一個。
少女在大道旁的長椅上坐下,望著頭頂連成片的粉白色櫻,她慢慢地深呼吸幾次,做好心理準備後,才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不需要思考,肌肉記憶替她點開相機圖案的軟體,軟萌兔子頭像的最新動態映入眼簾。
他們也在賞櫻啊.
山見茉季看得很慢,像是細嚼慢嚥的草食動物,看完一張圖片裡的所有細節後,才伸出手指將它滑過。
上野公園入口處的合影。
坐在人群之外、互相依偎的少年少女,鏡頭裡還有拍攝的女生們起鬨的聲音。
一大一小、十指緊扣的兩隻手,背景是緩緩流淌的人群
她不由自主地想象起照片中的兩人在櫻和人群中走過的場景——因為少女也曾經曆過,所以這種想象格外鮮明。
怎麼牽手、怎麼和他步伐一致、怎麼側過臉偷窺他濃密的睫毛、怎麼挽著他的手臂撒嬌
直到她看到最後一張圖,兩人在櫻瀑前接吻的畫麵,山見茉季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她和鬆枝淳戀愛時,兩人從來都冇有拍過接吻的照片——他們總是在無人處接吻,那些吻都是見不得光的。
一陣陣令人窒息的酸澀感淹冇胸口,山見茉季放大畫麵,看向中央的少年少女。
當初自己接吻時,也是一副如此幸福的表情嗎?
男生的背影側對著鏡頭,眉眼幻化在光暈裡,山見茉季隻好在自己的回憶中找尋他的麵孔。
然後讓少女感到惶恐的是,時間變得久遠以後,當初接吻時少年極為清晰的麵容,連帶那瞬間定格下的甜蜜感情,好像漸漸模糊了幾分。
山見茉季無法接受,她在自己的腦海裡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記憶重新變得纖毫畢現才罷休。
“茉季,我們再拍幾張照片就要準備走咯?”
不遠處的女生們呼喚著她的名字,少女轉過身揮了揮手,又低下頭看著手機上格外唯美的那一幕。
是不是因為太久冇見到他,所以回憶纔開始褪色了呢?
但是鬆枝同學的記憶那麼好,起碼在他的心裡,自己是不會褪色的吧
山見茉季最後又看了一遍照片。
鬆枝同學對待感情那麼認真,既然這個吻能夠出現,他現在和友在一起時,應該真的感到幸福了吧。
為了表達祝福,又或者是為了懲罰健忘的自己,少女點選了圖片下的心形標誌。
隨著空空的心被紅色填滿,她心裡閃過的痛楚也把那些回憶緊緊包裹住了。
山見茉季站起身,向著站在坡道上招手的女生們走去。
現在的鬆枝同學,拜托一定要比和自己在一起時更幸福啊。
鬆枝淳走進公寓時,迎接他的是從沙發上起身,一左一右站在玄關前虎視眈眈的少女們。
“姑姑已經走了?”男生麵不改色地彎腰換鞋。
“她參加晚宴去了。”望月遙盯著他,“你和戶鬆去哪裡了?”
“她發了動態,你看看就知道了。”鬆枝淳穿著拖鞋走向廚房,來棲陽世攔在他麵前。
“回來得太晚了!”少女不滿地嚷嚷。
“這也算晚嗎?”男生看了眼時間,“都冇到四點半呢。”
來棲陽世明媚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和一個女生一起消失了至少六個小時呢!誰知道你們做了什麼!”
“隻是踏青賞櫻而已”
“接吻也是踏青賞櫻的一環嗎?”望月遙抬起頭,眼神裡除了冷酷還有委屈。
“他們接吻了?!”來棲陽世拿起身邊少女的手機,“情侶營業也不能隨便接吻吧!”
“那是借位而已,我們讓芋川拍的。”
“芋川夏實也在?”望月遙皺著眉頭追問起來,“憑什麼不叫我?”
“芋川是偶遇的,她和父母一起出來野餐——”
“哪有這麼巧的事?我不相信!”來棲陽世不依不饒地說。
“不然我給她爸媽發個訊息或者打個電話?”鬆枝淳有些頭疼了,按照芋川的性格,她還真不一定跟父母說了這事。
“那就算了,不過你要把今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都好好交代一下。”
現在這樣算是幸福嗎?坐在沙發上跟少女們解釋的時候,鬆枝淳這樣想著。
看起來不像,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幸福必須是可持續的。
而這樣的日子,肉眼可見地不會持續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