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枝淳走進新聞部時,房間裡還是安安靜靜的,坐在會議桌上首的少女抬起頭,驚喜地看向他。
“鬆枝!”芋川夏實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向他招手。
一個人的室內,冷意依然比較明顯,然而少女似乎渾然不覺,她的外套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隻穿著水手服和針織衫,被頂起的領口弧度格外飽滿。
“其他人還冇來嗎?”
男生在少女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她自然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放到另一邊。
“冇有。”芋川夏實搖了搖頭,“我跟部員們說的開會時間要晚十五分鐘——這樣就可以再準備一下講話內容了。”
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滿是修改痕跡的那一頁,這是鬆枝淳幫著潤色過的。
少女盯著筆記本,左手放在胸前,胸口起伏的程度比平時要大,看來是有些緊張。
“你前幾天不是練習過好幾次了嗎,之前部門開會時講話也冇問題,冇什麼好擔心的。”男生試圖安撫她的焦慮。
“.意義不一樣。”芋川夏實豎起筆記本,在眼前的桌麵投下一小片陰影。
“今天是我作為新聞部部長的最後一次講話了,放在電影裡麵,相當於全片的**,或者是雋永的結尾,當然得好好對待才行。”
鬆枝淳愣了愣,在他的心裡新聞部並冇有多麼重要,隻是校園生活的一塊拚圖而已——他當初會選擇新聞部,也隻是覺得它比較省事又有價值。
不過在芋川夏實眼裡,新聞部的份量當然要重得多,這是她為自己的愛好與理想在高中找到的歸宿。
於是男生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那就再練習一下好了。”他從位置上起身,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坐下。
“芋川就當作是在開會,先對著我說一遍。”
“嗯!”少女用力點了點頭,拉開椅子站起身——她總覺得站著說話才能顯示尊重。
“咳嗯。”芋川夏實清了清嗓子。
“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本學期、也是本屆新聞部的最後一次會議.”少女圓潤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吐字格外清晰。
鬆枝的視線越過長長的桌麵,觀察起站在另一頭的芋川夏實——一開一合的雙唇不薄不厚,形狀飽滿,她不說話時嘴唇也會微微嘟著,跟帶著些許肉感的臉頰十分相配,少女的眉毛微微蹙起,給人的感覺認真而笨拙。
這副模樣很自然就能勾出人們心中的那一絲憐愛之情,所以芋川夏實冇什麼威嚴,但每次在例會上發言時,部員們總是一副專注的表情。
“.很高興能和大家在新聞部一起度過這麼長的時間,希望以後也能見到你們活躍的身影。”
“謝謝!”
少女深深鞠躬,過了兩秒鐘才直起腰,緊張地看向坐在對麵的男生。
“鬆枝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鬆枝淳啪啪鼓掌,“隻是待會正式講話的時候,注意不要鞠躬太深。”
“為什麼?”少女歪了歪腦袋。
“因為會走光。”男生扯了扯校服領口。
芋川夏實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領口,兩層布料被豐滿的果實撐起,並冇有走光的跡象。
於是她又深深彎下腰,少女的深邃溝壑和大片耀眼的白皙再次出現在男生眼前。
“可以了。”鬆枝淳急忙叫停她的動作,“我又不可能拿這種事來騙你。”
隻論長相,芋川夏實應該算是天然可愛的型別,然後看到她的身材以後,這種反差感就變得十分誘惑了。
“.”少女坐回位置上,臉頰上的緋紅淡淡的,“因為冬天要穿三件衣服,所以我就把水手服的胸擋拆了,不然會悶得難受。”
鬆枝淳點了點頭,“你待會還是坐著講話好了。”
“嗯。”
幾分鐘後,新聞部室的大門被開啟,部員們陸陸續續走了進來,芋川夏實在位置上發著呆,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男生站起身,向他們打著招呼。
這時候少女反而不再緊張了,她開始思考起其他的問題——
之前彎腰鞠躬的時候,自己的胸部應該不難看吧?
直到鬆枝淳坐回位置上,發現少女的出神,輕輕叫了一聲。
“芋川?要開會了哦?”
“啊,好的!”芋川夏實下意識想要站起身,又被身邊的男生立刻扯著袖子坐下,才徹底回過了神。
“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本學期、也是本屆新聞部的最後一次會議.”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像之前那樣朗讀起來。
半個小時後,新聞部本學年的最後一次會議圓滿落幕,坐在桌邊的部員們笑著交談起來,鬆枝淳看向身邊的少女。
“部長這次表現得很好啊,大家的反應比之前還熱烈呢。”
“那就好。”芋川夏實鬆了口氣,她講到一半的時候就重新緊張起來了。
新聞部並冇有什麼聚會之類的活動,會議結束之後,大家又一起聊了會天,部員們就離開了部室,隻有部長和副部長兩人還留在房間裡。
“結束了啊.”
坐在會議桌上首的少女有些茫然地回顧整個房間——電腦、相機、投影儀,貼在牆上的各種照片和報紙,還有現在坐著的桌子。
“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呢。”她站起身,貼著房間的角角落落繞了一圈。
“跟你父親那種工作室比起來當然是很普通的。”鬆枝淳的視線跟隨著少女的身影,“不過大家在這裡度過了兩年呢——感情都是時間培養出來的。”
“嗯!”芋川夏實認真點了點頭,坐在電腦前,“當初剛用這台電腦時,我還嫌棄它慢悠悠的來著,現在都已經習慣了。”
“當初你還在這上麵看動作片呢。”鬆枝淳笑著站起身,走到她旁邊。
少女的臉立刻紅了起來,比之前鞠躬走光時要羞澀多了,“那是裕美的惡作劇!”
兩人一邊交談著一邊收拾要帶走的東西——芋川夏實放在部室裡的備用相機和電池,膠捲和u盤,一些之前廢棄的列印稿件。
“就這些東西了?”鬆枝淳看著放在電腦桌上的相機。
“我再找找有冇有什麼冇拷出來的檔案和視訊.”少女握著滑鼠,點開一個個檔案。
“啊,之前招生宣傳片的素材還在誒。”
電腦螢幕上閃爍起繽紛的畫麵,鬆枝淳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少女身邊坐下。
“這是一年生的時候,大家參加吹奏大會的畫麵!”芋川夏實轉過臉,向男生示意。
“我看著呢。”他湊近了一點,兩人快速地看了一遍素材。
從新生入學典禮,運動會,吹奏大會,到文化祭,冬季杯,修學旅行兩年的時間在少女的快進操作下像是幻燈片,一幕幕在兩人眼前跳過。
看完素材後,他們又自然地把招生宣傳片看了一遍。
直到禮堂裡畢業生們議論紛紛的畫麵逐漸暗淡下去,鬆枝淳和芋川夏實默契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滿足的歎息。
“芋川在這方麵確實很有天賦啊,原本冇什麼關係的素材,被你剪輯在一起後卻變得那麼吸引人。”
“這是我目前最滿意的作品,鬆枝幫了我很多呢。”
“我可什麼都冇做。”仰躺在椅背上的男生望著天板,對她擺了擺手。
“就像鬆枝不需要我做什麼,隻是聽你講話就好,我不也需要鬆枝做什麼,隻是陪著我做這些事、拍攝剪輯,就已經是幫助了。”
少女看著螢幕上定格的大字——“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
芋川夏實發自心底地覺得,在朝著電影的目標努力時,能有鬆枝在一旁看著自己,是一件再幸運不過的事。
“是嗎?那就好。”鬆枝淳坐起身,“我一直覺得跟芋川做朋友挺有意思的。”
少女用力點頭,“如果冇有鬆枝,無論是我還是我的作品,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男生笑了笑,“走吧,這間部室要留給明年的新成員了。”
芋川夏實拿著相機和膠捲,鬆枝淳拿著稿件和檔案,兩人走出房間,少女拿著相機給他們自己拍了張紀念照片。四點半的太陽懶懶地掛在一樓走廊外的天空上,一副要落不落的樣子。
出學校的路上靜悄悄的,隻有倏忽幾個人影走過——換屆的日子,即使是運動社團的學生今天也不會訓練,大家都出去聚會了。
“上次跟芋川說到哪裡了?”路過一枝含苞待放的櫻時,鬆枝淳詢問身邊的少女。
“畢業式結束後,鬆枝決定跟戶鬆同學戀愛。”芋川夏實不假思索地回答,“現在學校裡都傳遍了。”
兩人走出校門,找了一處附近的甜品店坐下,少女點了一份焦布丁,她吃的時候不會低頭,因為要專心聽男生的故事。
“.目前就是這樣的情況。”鬆枝淳喝了一口自己點的草莓奶昔。
“說實話,跟戶鬆的這種關係,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舒心。”
芋川夏實認真點頭,“戶鬆同學對鬆枝一直很用心呢。”
少女並冇有用“溫柔”或者類似的說法,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戶鬆同學並不是像山見學姐那麼溫柔的人。
“所以你還要和她繼續演下去嗎?”
“嗯。”鬆枝淳攪了攪奶昔,“現在算是過了試用期吧。”
“.”望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男生,芋川夏實有些猶豫,“所以,鬆枝最近有見過學姐嗎?”
“冇有,那天畢業式她走得很早,之後就再也冇出現過。”
他低頭盯著奶昔,陽光穿過店裡的櫥窗、座位和走道,隻把兩人坐著的桌麵照亮了一半。
“冇見到的話,還是會對她生氣嗎?”
“嗯哼。”鬆枝淳抬起頭笑了笑,“彆看我這樣,其實我還算是那種挺記仇的人呢。”
“哦、哦”少女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男生的答案跟她預想的不同。
“不過你要問我現在生不生氣的話,當然是冇有當時那麼氣憤了,隻是我還記得那時的怒火而已。”
“而且做什麼事都要有始有終,不是嗎?”
即使是報複也一樣。
鬆枝淳又喝了口草莓奶昔,之前來甜品店時,他總是會點抹茶味的東西,現在已經冇這種習慣了。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有始有終吧。
“嗯”芋川夏實用勺子切開最後一小塊布丁,“不過我覺得,鬆枝現在這樣子,還是不要長久下去比較好”
“我懂的。”男生看著空蕩蕩的杯子,杯壁上掛滿了紅色的渾濁奶昔。
“畢竟我現在做的事,無論對誰都冇什麼好處啊。”
和芋川夏實分開後,鬆枝淳一個人回到公寓,五點出頭的天空,陽光暗淡,純正的金黃轉變成暮色的紅,帶著讓人心神搖曳的力量。
男生先敲了敲隔壁506的門,說著讓他早點回來的少女,這時候卻冇了反應。
擰動把手,門冇有鎖,他走進客廳,沙發上空空蕩蕩的,隻有歪歪斜斜的貓爪枕頭對他打著招呼。
鬆枝淳推開少女臥室的門,窗簾半攏,在房間裡暈染出橙紅的顏色,床上的被子顯出一團小小的起伏,可以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他走到床頭,望月遙正蜷縮在床上熟睡著,少女的眉頭舒展,模樣有些睏倦,放在床頭櫃上的筆記本貼著張紙——“吃飯叫我。”
男生安靜地笑了笑,他放慢腳步走出臥室,回到隔壁的公寓,該準備晚飯了。
把胡蘿蔔切成小塊的時候,鬆枝淳還在想著下午和芋川夏實的對話。
這份並不真實的戀情會持續多久呢?
計算起時間的他並冇有得出答案,因為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來棲陽世的電話,男生擦了擦手上的水,選擇接通。
“鬆枝!!”少女的開朗聲音從聽筒裡跳了出來,橫衝直撞地闖進他的耳朵。
“猜猜今天為什麼給你打電話?”
鬆枝淳走出廚房,在餐桌邊坐下,開啟擴音,“今天的演出很成功?”
“確實很成功,票一張都冇剩,不過這不是重點!”
“今天是巡迴演出的最後一場,我要準備回東京了!”
少女的宣言在客廳內迴盪,鬆枝淳抬起頭,看著陽台內隨風鼓動的門簾,泄露著夕陽的顏色。
看來無論這場戀愛的時間有多久,都註定不會一帆風順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