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共通考試結束之後,到三月初的畢業式,實際上隻過了一個月多一點的時間。
三年生們剛回到學校不久,東京的初雪就跟著一起來了,等雪落儘之後,他們的身影又消失在了樓道裡。
向大學遞交申請,參加校內考,國公立的前期、中期、後期,私立的一次、二次、三次.總之畢業之前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但這些都和鬆枝淳冇有關係,他那時候忙著和衝出教室的阪室建一起打雪仗,跟望月遙和戶鬆友一起堆小雪人,看著芋川夏實在紛紛揚揚的雪中按下相機,少女的手指被凍得通紅。
來棲陽世原本說好了在二月結束前回東京的,然而少女在熊本和福岡的演出票全部賣光之後,巡演的加場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至於回東京的時間,先往後再延兩週再說吧。
所以當鬆枝淳把班裡的日曆翻到三月的那一頁時,除了有些惋惜行將消融的積雪之外,他的心裡並冇有太多的感觸。
冬天快要過去了,無論怎麼說都是件好事。
直到三月三號,畢業式的當天。
鬆枝淳走在學校大道上,看著前方穿著和服與西裝的少年少女,以及打扮得格外正式的家長們。
“很隆重啊。”男生感歎了一句。
“畢竟高中的畢業式,對於當事人來說可是一生隻有一次的時刻呢。”走在他身邊的戶鬆友笑著說。
“鬆枝的發言稿準備好了?”望月遙看著男生拿在手裡的本子。
鬆枝淳點了點頭,“改了幾次,最後剩下的都是非常正確、怎麼說都冇有問題的話。”
“不就是廢話嘛。”
少女撇了撇嘴,看向路旁的櫻樹,原本光禿禿的枝乾上已經攢著不少苞,等待開放了。
三人跟著班級的隊伍一起走進禮堂,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他們找到二年生的位置,坐在觀禮的家長後。
“我看到學姐了呢。”戶鬆友突然小聲說。
鬆枝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山見茉季就坐在前排中央,少女今天穿的是“卒業袴”——
小振袖的和服,淺綠近白的底色上繪著青草的紋路,綻放出嫩黃、青綠和淺白的朵,腰帶以下是漸變暈染開的抹茶色袴裙。
少女的臉頰白皙微粉,穿著這一身坐在禮堂的明亮燈光下,彷彿春天已經到來。
“學姐今天很漂亮呢。”戶鬆友感慨了一句,“氣質真不錯,不輸她之前成人禮的那套大振袖了。”
坐在旁邊的望月遙不屑地哼了一聲,“空有皮囊而已。”
坐在前排的少女站起了身,向著舞台邊緣的帷幕走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畢業式快開始了嗎?”戶鬆友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鬆枝同學也要去後台吧?”
男生點了點頭,準備站起身時,少女抓住了他的袖口。
“鬆枝同學,領帶。”戶鬆友柔聲說。
她很想親手替男生整理領帶,不過為了獲得這樣做的資格,自己現在必須忍耐才行。
鬆枝淳低下頭,把有些潦草的領帶重新繫緊,隨後拿上自己的筆記本,起身離開了座位。
他從禮堂的後方一路走到最前排,耳邊響起家長們好奇的議論聲,以及過道兩旁三年生的問候。
“今年的在校生髮言代表是鬆枝啊。”
“鬆枝同學加油哦~”
“記得多說兩句,以後可就冇什麼機會見到你了!”
男生笑著揮了揮手,踏上和服少女剛剛走過的台階,同樣消失在帷幕後。
後台的空間有些昏暗,畢業式還冇正式開始,台下人們的議論聲穿過幕布,被消彌成某種柔和的律動。
鬆枝淳上台以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山見茉季,少女正跟校長輕聲聊著天,臉上是沉靜溫和的微笑。
她和服上的鮮在舞台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像是提前綻開的蕾,在溫暖的黑暗中等待黎明的春天。
“鬆枝同學也就位了啊。”校長女士向他招了招手,“待會你和山見同學就站在這裡等待,等台上的主持人示意之後,直接走上去就好了。”
“好的。”男生走到她身邊,山見茉季的麵容被女人擋住了,他看著眼前明亮空闊的舞台,視野的角落裡是少女抹茶色的裙襬。
“鬆枝同學~”另一位少女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鬆枝淳轉過頭,三穀同學拿著話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年是我來當主持人哦。”女生身著禮服,笑得很甜美,“很高興在台上也能見到鬆枝同學呢!”
“合作愉快。”男生也露出笑容。
“山見同學怎麼了?”校長看著麵前有些愣神的女生。
“冇什麼.”山見茉季回過了神,“燈光看久了,不自覺地就開始發呆了。”
舞台後的人們隨便聊了幾分鐘,候場的工作人員走了上來,提示他們時間到了。
校長暫時下了台,學生代表們依然站在幕後,一分鐘後,舞台以外的燈光都暗了下去,台下的視線自然彙聚在一起。
鬆枝淳看著吹奏部和絃樂部的成員從對麵的通道走上舞台,華麗而莊嚴的樂曲聲響起,沉澱下人們心中的浮躁。
似乎是為了控製自己有些緊張的心情,三穀同學向身邊的山見茉季又搭起話。
“學姐該考的都考完了吧,都是合格發表嗎?”
穿著和服的少女安靜地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好厲害,慶應義塾也過了啊!”三穀無聲地鼓掌,滿臉喜悅。
“那學姐最後定的誌願還是禦茶水嗎?”
鬆枝淳轉過了頭。
“是的。”山見茉季笑了笑,“想來想去,還是比較喜歡禦茶水。”
“禦茶水也不錯呢,都是女生的話也比較方便。”三穀點了點頭,看著台上退場的少女們,“我先上台啦~”
舞台這一側隻剩下他們兩人,鬆枝淳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之前係得有點緊了。
“為什麼是禦茶水?”他看著少女的側臉。
不是不喜歡禦茶水嗎?
不是為了逃離禦茶水才努力的嗎?
連這點所剩無幾的自由,他所帶來的改變,最後還是被她放手還給了家族嗎?
山見茉季低著頭不發一語,直到三穀被音響放大的聲音透過帷幕,傳到兩人耳邊。
“請畢業生代表上台發言。”
她走上舞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