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枝淳和芋川夏實並冇有在部室裡待得太久，等視訊拷貝完後，少年少女就在校門口告彆，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望月遙中午放學後就跟朋友們出去玩了，今天鬆枝淳一個人騎車，他不需要控製速度，風馳電掣地回到公寓。
抵達公寓樓底時，男生看了眼手機上的計時，五分十四秒。
“竟然比當初還慢了兩秒.”
踏上樓梯，拿出鑰匙解鎖，進入客廳後，鬆枝淳先開啟電視，隨便找了一個頻道，把聲音調到不顯得吵鬨的程度，在餐桌上攤開練習冊。
這是男生的新習慣，他現在已經不喜歡安安靜靜的房間了，正好自己還得幫來棲交電視費，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電視的聲音就成了他的背景音樂。
不過今天的背景音樂冇響多久後，很快就出現了雜音——一道清晰的開門聲響起，就在房間隔壁。
背對玄關坐著的鬆枝淳抬起頭。
望月不是出去玩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當高跟鞋的聲音悠哉悠哉地向507的大門靠近時，他知曉了答案。
防盜門外響起女人輕飄飄的敲門聲——純粹是走個形式，另一位望月家的美人走了進來，看向坐在餐桌前的男生背影。
“鬆枝，小遙今天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女人在玄關前伸了個懶腰，換上放在櫃子裡的拖鞋——她的拖鞋就在望月遙的旁邊，是少女嫌棄她總是穿自己拖鞋，才主動又拿了一雙過來的。
鬆枝淳冇有回頭，聽著啪嗒啪嗒的拖鞋聲晃到自己身邊。
“望月放學後和朋友逛街去了，冇跟姑姑你說嗎？”
“哦吼？”姑姑大人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順便拿出手機看了看。
“冇說誒，看來是忘記了。”
女人端著水杯坐到鬆枝淳身旁，跟前幾天自家侄女坐的位置一模一樣，她托著下巴，打量著眼前輪廓清晰、線條流暢的側臉——男生專注的樣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種享受。
“鬆枝怎麼冇跟小遙一起去玩呢？”
“我有其他事。”男生手裡的筆冇有停下，“而且她們一堆女生，可不適合我去。”
“原來如此~”姑姑大人點了點頭，姿態慵懶，“那小遙肯定不會放你去的。”
女人說的好像望月遙已經成了他的管家婆一樣，鬆枝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望月家的家主大人今天穿的並不是那種貴婦人的真絲睡衣，而是普通的居家衣物——薄絨的淺灰色打底衫和黑色牛仔褲。雖然褲子寬寬大大的，但是貼身的打底衫依然顯出了女人上身的傲人曲線。
望月和姑姑大人真的有血緣關係嗎？鬆枝淳不得不思考起這個問題。
“喂喂！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女人豎起手指隔空點了點他。
“隻是在想，望月和姑姑大人的外貌好像不太相似。”
“那也很正常啦~小遙身上還有她老爸的基因嘛。”
“你問這個乾什麼？難道我和小遙冇有血緣關係對你有什麼好處嗎？”望月華狡黠地眨了眨眼。
鬆枝淳低下頭繼續填滿練習冊，姑姑大人似乎是覺得自己對她冇有威脅，又是小輩和異性，現在總是冇事就戲弄他一下。
發覺這傢夥不搭理自己之後，望月華掃興地撇了撇嘴，離開餐桌，坐到了沙發上看起電視。
了半個小時寫完週末的作業，鬆枝淳抬起頭，電視機前的女人換了個姿勢，半躺在沙發上，一副格外懶散的樣子。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個喜歡躺在沙發上的傢夥。
來棲陽世離開東京已經一週了，少女之前發了訊息，她現在在名古屋，那裡是巡演的第一站。
鬆枝淳看了眼玄關內的高跟鞋，他隨便找了個話題，想讓沙發上的女人換個姿勢。
“話說姑姑大人來我這邊為什麼還要換鞋？明明就那麼幾步路。”
“拖鞋就是得在室內穿啊。”望月華轉過身來看著他，“走廊上又冇有地毯，會把鞋底踩臟的。”
男生點了點頭，大戶人家講究就是多，望月家的莊園裡都是鋪滿地毯的。
“鬆枝寫完功課了？”女人看著他把練習冊塞進書包裡，“要不要打遊戲？昨天那關我們還冇過呢。”
“等我先把家裡收拾一下。”鬆枝淳站起身，從衛生間裡拿出拖把和抹布。
“要不要我幫忙？”姑姑大人從沙發上站起身。
“你有打掃房間的經驗嗎？”
“七八年前有過吧。”她又坐下了。
男生開啟水龍頭，看著清水快速覆蓋水盆的底部，隨後泛起動盪的圈圈波紋。
望月華在隔壁已經住了四天了——週二在新聞部裡跟學姐見過一麵之後，姑姑大人就像是收到了什麼訊號一樣，第二天下午就出現在了506的客廳裡。
“快到期末了，得監督一下小遙的學習情況！”她是這樣說的。
然而姑姑大人卻冇怎麼帶著自家侄女學習，反而跟她一起打起了遊戲。
兩人也會把隔壁的鬆枝淳也拉過來，有時是讓他見證姑侄之間的公正對決，更多的時候則是讓他一起加入遊戲。
“你們當老闆的難道都這麼閒嗎？”
簡單地清潔過廚房後，鬆枝淳決定把油煙機擦一遍，他端著水盆走進廚房，經過沙發上看著肥皂劇的女人。
“那當然啊。”望月華換了個台，“我又不是每天都需要去公司的上班族，隻是會不定期地聽取公司彙報，做一些決策而已。”
“要是我想的話，現在直接在客廳裡做這些事也行啊。”
“我手底下有的是人可以忙，為什麼要我親自忙呢？”
好像在說他一樣.在廚房裡忙著擦拭油汙的鬆枝淳轉過身，客廳裡的女人正扒在沙發靠背上望著自己，她飽滿的胸脯抵在靠背上，格外顯眼。
“為什麼我說自己上次做家務是七八年前呢。”姑姑大人隔著廚房的玻璃牆跟他對視，“那時候小遙還小，我得親自照顧她。”
“除了她以外，我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機械繁瑣的事務上，因為我管理著望月家，有限的時間得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才行。”
“做什麼都得看價值，這樣的生活，要說多自在的話倒也冇有。”
女人歎了口氣，把上身壓在沙發靠背上，柔軟的胸脯立刻變了形。
“誰讓我是成熟的社會人呢~”
廚房裡的男生拿起抹布擦拭麵前的玻璃，模糊了姑姑大人的麵孔。
“鬆枝不會覺得我在無病呻吟吧？”女人直起身子，詢問在玻璃牆上來回塗抹的抹布。
“倒也冇有。”男生的聲音傳了出來，“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問題，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這是很常見的事。”
“.這種話從你這種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嘴裡說出來，是不是有點奇怪？”望月華回過頭，繼續看自己的電視。
“這可不是我說的，‘須知參差多型，乃是幸福的本源’。”鬆枝淳拿著工具走出廚房，回到衛生間裡。
“羅素說的。”女人望著消失在轉角的男生，“我的學曆可是比你要高的哦~”
衛生間裡又傳來水流打在桶裡的聲音，嘩啦啦的，過了一會，鬆枝淳拿著拖把回到客廳。
“鬆枝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姑姑大人又倚在沙發背上，觀察起彎腰拖地的男生。
“我冇有理解。”鬆枝淳看著地板上反射出亮線的水痕，“因為我是那種不喜歡比較的人。”
“我倒是挺能理解的哦~”柔軟的嗓音從沙發飄到耳邊，“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不過或許結果反倒跟人們想的不太一樣。”
“比如我和小遙住在又大又空曠的莊園裡，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覺得冇什麼意思。”
“像這幾天這樣縮在小公寓裡，一人隻有一個房間，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晚上敲敲牆的動靜都能傳到隔壁——這種庶民式的生活，反而感覺很安心。”
“姑姑說的有道理。”拖把被鬆枝淳支在餐桌旁，“我也不喜歡又大又空的房子。”
“不過你們的廚房肯定也很大，所以女仆小姐做的海鮮飯很好吃，這點我喜歡。”
女人的清脆笑聲蓋過了電視裡的人物台詞，“鬆枝倒是挺實誠的。”
“凡事都是有好有壞的嘛。”餐桌邊已經拖完了，他向著沙發和茶幾走去。
“確實呢~”
望月華仍然坐在沙發上，她身體前傾，雙手托著臉頰撐在腿上，目光隨著茶幾另一邊的男生來回移動。
“就像你一開始見到某人時的心動，稍微瞭解一點就覺得她哪裡都好，可是當關係真正開始深入時，那些無法改變的醜陋之處才真正冒了出來。”
“就像積雪一樣，輕易地被陽光融化之後，纔會露出底下的頑固岩石嘛。”
鬆枝淳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男生直起了腰。
“我說的可不是小茉季哦~”女人笑了笑。
這次她的笑容不再像是那種親和力十足的鄰家大姐姐了，而是回到了男生初見她時，那副優雅高貴、運籌帷幄的樣子。
“或者說我指的不單單是她一個人，你身邊的女生其實不都是這樣的嗎？”
女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著。
“你想要的標準戀情、或者說是靈魂伴侶，其實是根本不存在的，山見茉季應該讓你認清楚了這一點吧？”
望月華現在覺得，自家侄女冇有談到第一手的戀愛倒也挺好的——起碼鬆枝淳的學費不是小遙來支付的。
“姑姑大人是想勸我和學姐複合嗎？”男生抬起頭看她。
“那可不是！”女人搖了搖頭，“我是想讓你不要糾結於自己能不能挽留或者改變一個人，彆太理想主義了。”
“你看看小遙啊——她的缺點你都知道，所以你直接乖乖來我們家就好啦~”
鬆枝淳手臂前伸，把拖把湊到她的腳下。
“讓一讓，要拖地了。”
女人乖乖地抬起腿架在茶幾上，她寬鬆的褲腳上滑了一點，露出精緻的腳踝和纖細筆直的小腿。
他好像找到姑姑和侄女的相似之處了
等客廳的地板都閃著水光以後，鬆枝淳又走進了自己臥室，幾分鐘後，他把拖把放回衛生間，坐在小沙發上，看著陽台外的天空休息起來。
“那個房間不需要打掃一下嗎？”
姑姑大人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鬆枝淳還冇有轉身，女人白淨的手從他臉頰邊擦過，指向那扇一直關著的門。
那是來棲陽世的臥室。
鬆枝淳沉默了一會，隨後站起身。
“確實該打掃一下。”
推開緊閉的房門，臥室裡帶著一點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不同於明亮的客廳，拉著窗簾的室內有些昏暗，光線像是帶了層濾鏡，有一種舊時代的夢幻感。
來棲並不是不回來了，她連房租和電視費都還在交著，既然如此，掃除時也冇有落下少女臥室的道理。
鬆枝淳轉過身，看著站在門框邊的女人，望月華把腦袋探了進來，正在好奇地左看右看。
“偶像的房間也冇什麼特彆的嘛。”
“姑姑大人彆進來哦。”鬆枝淳用掃把在門口劃了一道，“來棲不讓彆人進入她的房間。”
“是嗎？”女人敲了敲開啟的門，“來棲小姐，我進來咯？”
雖然這麼說著，她卻冇有邁步進來，隻是一番成年人的虛張聲勢而已。
鬆枝淳拉開窗簾，他想起幾天前敲打浴室門的少女——姑姑和侄女的相似之處果然是越觀察越多的。
十五分鐘後，男生離開了房間，餐桌前用膝上型電腦處理公務的望月華看向他。
“都打掃完了？”
鬆枝淳點了點頭。
“在我對麵坐好。”
女人的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身份和家主的威嚴，雖然對鬆枝淳冇什麼用，他還是在餐桌的另一頭坐下。
“參差多型乃是幸福本源，這句話不能片麵地去理解。”姑姑大人扶了扶自己裝飾性的眼鏡，“它揭示的是差異的普遍性與多樣性。”
“就像我家小遙，她對你過於主動積極，你對此習以為常，所以意識不到這樣的少女乃是稀世珍寶。”
“而隔壁老古董山見家的小女兒，總是不順你心意，幾次距離上的拉拉扯扯以後，她在你心裡反而揮之不去。”
“這種感情上的參差，是不是也有一番研究的價值呢？”
“.”鬆枝淳看著女人嚴肅認真的表情。
“姑姑大人今天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讓我儘快放下學姐唄。”
“冇錯。”望月華點了點頭。
男生歎了口氣，“即使你不這麼良苦用心，我也會儘快放下她的。”
“那就好~”
當天晚上，姑姑大人向自家侄女出示了自己的研究報告。
“我今天好好觀察了鬆枝一番，目前應該冇有人是穩操勝券的——等一月共通考試結束之後，三年生不在學校，他和小茉季應該就徹底走遠了。”
“小遙隻要做好自己，等鬆枝心中無主的時候，就可以狠狠進攻了！”
於是邁入年末的時間，再次開始快速地流動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