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食物永遠忠誠,這是打工皇帝的原則,也是鬆枝淳的人生信條。
但是麵對眼前顯而易見的陷阱,鬆枝淳也不得不猶豫起來。
吃別人剩下的東西,是件不太體麵的事。如果是同班的阪室建,或者部長津島洸,鬆枝淳根本不會猶豫,吃就完事了。
都是哥們,有什麼好在乎的?
但是戶鬆友花,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女,跟她吃同一份東西,有點過於親密了。鬆枝淳並不想給她什麼無謂的希望。
看見鬆枝淳猶豫的樣子,戶鬆友花嘆了口氣,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大阪燒吃完了,吞嚥的有些勉強。
他有些驚訝,少女確實是一副吃不下了的樣子。
戶鬆友花想要解釋,可是嘴裡的食物還沒嚥下去,隻好一隻手虛掩嘴巴,努力咀嚼。
鬆枝淳去路邊買了一小杯檸檬茶遞給她,少女接過後,喝了一口,才順利把食物嚥下。 看書就來,.超方便
「活過來了呢~」戶鬆友花右手扶著鬆枝淳的肩膀,左手按著起伏的胸口,兩腿微曲,姿態柔弱。
看在她差點噎死的份上,鬆枝淳沒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拍開。
「吃不下就沒必要硬吃了。」鬆枝淳拿著戶鬆友花沒喝完的檸檬茶,皺了皺眉。
他不是會拿自己的任性標準來要求別人的人,打工時見過的浪費更是數不勝數了。
「可是淳君不喜歡浪費食物啊,又不願意吃我的東西,我不願意看到你在我麵前為難的樣子,隻好努力把它吃掉咯。」戶鬆友花笑著。
「何必呢?」鬆枝淳的臉上沒有表情。
少女站在原地休息一會,重新邁開腳步。她拿過鬆枝淳手裡的茶,邊走邊喝,緩解胃裡的不適。
「我願意啊~」戶鬆友花的語氣很輕巧,「隻需要多吃一點,就能讓你的不開心少一點,非常劃算的買賣啊。」
說著說著,少女捂住嘴乾嘔了一下。「抱歉......」她尷尬地笑了笑。
鬆枝淳無奈地停下來,「別走了,找個地方坐一坐吧。」
兩人問店家借了兩張小折凳,坐在馬路最裡麵,所有攤販的身後,看著路中央的光流與人流合在一起。
戶鬆友花還是笑眯眯的,隻是臉色有點發白。
「有什麼好開心的。」鬆枝淳沒好氣地說。
「我感覺自己剛剛吃的不是剩下的大阪燒,而是淳君的煩惱,這麼想的話就會覺得很開心!」
鬆枝淳無話可說,隻好嘆氣。
戀愛腦的女人。
兩人不再說話,看著前麵的大叔在餐車裡忙碌,餐車的框外是暫時逃離出城市的人們,大家都亮堂堂的。
「感覺像按了暫停鍵,然後隻有我們兩人走出了畫麵,而他們還在銀幕裡表演。」戶鬆友花突然說。
明明隻是窩在黑暗裡,少女卻格外有想像力。
「淳君聽過愛是可以被製造的嗎?」戶鬆友花突然問。
鬆枝淳搖了搖頭。
「有人說愛情有三個組成部分:親密、激情和承諾。滿足了這些,愛情就誕生了。」
「但是我並不相信。」
「因為明明沒有滿足以上條件,我卻依然墜入了愛河啊。」
戶鬆友花看著他。
「也許因為愛情是有對有錯的,隻有具備那些,纔是一段健康、完整的愛情。」鬆枝淳加入了話題。
「我不這麼認為。」少女反駁他。
麵前的光芒川流不息,兩人坐在黑暗裡,像兩個在電影片尾時發表感想的觀眾。
「愛是一種主觀的感覺,我們無法控製。所以我們才會說『墜入愛河』,而不是走入愛河,因為我們無法選擇在何時、何地、愛上什麼樣的人,這是我們的悲哀,也是我們的幸運。」
鬆枝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評判『愛』,就應該看主觀的感覺,而不是客觀的條件。」
鬆枝淳沒有點頭,但是也沒有搖頭,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如果我即使什麼都不用做,隻要想到我的愛,就能感覺到活力,隻要想到我愛的人,就會想要努力、想要上進、想要發現自己更好的一麵,想要笑著去麵對他人。這是不是很好、特別好、非常好的感覺呢?」
「一般來說,我會把這種情況叫做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這種感覺隻是短暫而片刻的。」鬆枝淳作出冷靜的評價。
「那就要放棄掉如此美妙的感覺嗎?」戶鬆友花的臉湊近了一點,「與其放棄,為什麼不想辦法把它維繫下去呢?」
「我之前就說過,那是你的自由。」鬆枝淳挪了挪凳子,跟戶鬆友花保持距離。
「那麼就有了新的問題。」
「追求愛情,到底是隨心所欲,聽從內心,還是費勁心機,手段百出呢?」戶鬆友花用食指點著下巴,做出困惑非常的樣子。
鬆枝淳還沒有回答,少女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從來不介意在戀愛中使用手段,在我看來,這隻是本能與技巧的區別。」
「雖然我剛說過愛無法理性地評判,可是為了追求愛,人們不得不冷靜下來,通過各種方法去增加讓愛情取得成功的可能性。」
「有的人在愛情上天賦異稟,隻是流露一下自己因為愛而變得灼熱的心情,就能讓喜歡的人小鹿亂撞,彼此傾心。」
「但是在愛情上,我沒有天賦,沒辦法憑藉本能就讓我愛的人也愛我。所以我隻能一種一種方法去嘗試,直到發現那把能開啟對方心房的鑰匙,雖然這樣很笨,但卻比什麼都不做更有效率。」
「我就是這樣笨拙的女生。」
「這就是我的愛情方**。」
戶鬆友花已經搬著凳子坐到了鬆枝淳的麵前。他看不到光流的銀幕,隻能看見瞳孔閃爍的少女,浴衣上的紫色二月蘭在黑暗裡妖異地舞動。
「當然,經過總結教訓後,我已經發現了有些方法對於我的心上人來說,是試都不用試的。」
「有些鑰匙是不能亂插的,一插進去就會傷害對方。」
「可惜這個道理我知道的有點晚了。」
戶鬆友花嘆了一口氣,身體隨著前傾,快要伏到鬆枝淳的身上。
紫色的二月蘭生長著,像是要纏繞住鬆枝淳,又好像隻是想小心翼翼地觸控他的身體。
「你說,他還會愛上我嗎?」
某種東西爆發開來的聲音。
流動的人群停滯了,銀幕破碎開來,人們抬起頭,看著夜空驚呼。
紫色的花朵在空中綻放,又迅速凋零。
「啊啦,花火大會開始了。」
戶鬆友花直起身,向著鬆枝淳伸手。
「快走吧,淳君。」
「一期一會。」
「可別錯過啊。」
她不敢聽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