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十一月,隨著山見茉季退出了“製霸羽丘”的群組,少女們都知曉了鬆枝淳正式分手的訊息。
這段破滅的戀情實際上還是秘密,羽丘高知情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所以二年六班的學生們隻是有點奇怪——自家班長似乎對文化祭的內容不夠上心。
今天的午休時間,大家應該繼續討論班級文化祭專案的,可是鬆枝淳卻遲遲冇有走上講台。
“鬆枝同學不用擔心哦,文化祭的事我會替你安排好的。”戶鬆友笑眯眯地輕聲說。
“.麻煩你了。”鬆枝淳點了點頭,“這幾天腦子比較亂,冇有什麼特彆好的想法。”
少女笑了笑,隨後站起身向講台走去,她輕輕拍手,眾人期待的目光向她彙集。
“之前的幾個提案,大家都不太滿意對吧?所以我和鬆枝同學又商量了一下,想提出一個新方案。”
“大家覺得爵士樂酒吧怎麼樣?”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熱烈的討論聲。
“酒吧嗎?感覺很有意思啊!”
“我還冇去過酒吧誒.不是要年齡限製的嗎?學校會同意嗎?”
講台上的少女又笑著拍了拍手,“去年三班的賭場都能通過,酒吧怎麼就不可以了?”
“我們不賣真酒,賣點氣泡水飲料就好了~”
“關鍵是氛圍的塑造,室內光線要昏暗,現場演奏要像模像樣,裝飲料的杯子要精緻好看.”
戶鬆友幾句話說完,大家的反應更加興奮了。
“感覺很有搞頭!”
“酒吧一定要有冰塊!”
“為什麼非得是爵士樂?”
少女繼續回答:“普通的酒吧太吵了,在學校裡可能有些出格,冇有音樂的話又太過安靜,所以爵士樂剛剛好。”
“而且友也是吹奏部的呢!”底下有女生說。
“那我可以把電子琴也帶過來!”
爵士酒吧彷彿近在眼前,大家激烈地議論起細節,隻有坐在後排的少年少女依然沉寂著。
“為了她這樣冇精打采的,不值得。”望月遙看向坐在右手邊的男生。
鬆枝淳趴在課桌上,閉眼聽著前排傳來的嘈雜議論聲——這樣子吵吵鬨鬨反而讓他的內心舒適了一點。
“我好歹是認真談戀愛的,要是分手後直接跟冇事人一樣才奇怪吧?”
“那也是。”少女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會分手的話,我希望你一輩子都忘不掉我。”
男生瞟了她一眼,望月遙無辜地眨了眨眼,天真而純潔。
今天是十一月三號,週一,離家長會那個晃眼的下午也纔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冇有什麼大事——文化祭的準備工作正式開始,望月遙帶著女仆在506進進出出、收拾東西,二號機樂隊的演出視訊依然待在熱門榜上、依然在學校裡引起熱議。
或者說,跟鬆枝淳的分手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大事。
結束一件事很簡單,然而要接受一件事的結束卻很難,即便精神堅韌如鬆枝淳,也難以避免地消沉了一個週末。
討論暫時結束,爵士酒吧的方案得到全票通過,戶鬆友回到後排,她拉開椅子,裙襬下的雙腿朝向一旁的男生。
“今年的文化祭實行委員,由我和鬆枝同學兩人擔任嗎?”
另一邊的望月遙彆過臉,她對這種差事冇什麼興趣。
鬆枝淳點了點頭,該給自己找些事做了,不能隻用時間來抹平那些揮之不去的痕跡。
那樣太慢。
“那下午放學後的實行委員會,鬆枝同學要跟我一起去嗎?”
“好。”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等下課鈴響起後,戶鬆友在操場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寶礦力,拿著它走到跑道的終點。
遠處的男生在最後一個無人的彎道開始衝刺,他的步子邁得很大,雙腿交替的動作如同矯健的貓科動物。他一瞬間就跑完了彎道,出現在少女的視線裡。
鬆枝淳衝過直道終點,放下速度的他又踏出幾步,最後正好停在了戶鬆友麵前。
“鬆枝同學整節體育課都在跑步呢。”少女把手裡的寶礦力遞給他,男生伸手接過。
“謝謝。”鬆枝淳擰開瓶蓋悶了兩口,“之前看電影,有個人每次失戀就會去跑步,說這樣就可以讓身體裡麵的水分蒸發掉,不那麼容易流眼淚。”
“那鬆枝同學現在是什麼感覺?”戶鬆友把鬢角的頭髮撩到耳後,好奇地問。
“隻感覺渴。”男生聳了聳肩。
跑道旁響起少女愉快的笑聲,鬆枝淳又喝了一大口寶礦力,他仰起頭,淡淡的酸甜西柚味在身體裡下落。望著天空,他想起當初靜岡的夜海邊,某個少女下水前的熱身運動。
“所以跑步這樣寂寞的事,必須得兩個人一起做才行。”那時的她是這麼說的。
“那我們現在去會議室?”戶鬆友的黑髮搖曳在他眼前。
“走吧。”他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得先把運動服換掉。”
十一月的氣溫已經全是“1”開頭的了,走廊上的教室窗戶有的開有的關,由各班女生們的心情和體質決定,鬆枝淳和戶鬆友逆著放學後的人流,向會議室走去。
走過二年生的班級後,樓道裡變得空曠起來,鬆枝淳看著眼前的少女背影,戶鬆友的黑髮隨著她的腳步搖晃,已經蓋過了肩胛骨的位置。
她當初剪短的頭髮,馬上要長回來了……男生突然意識到這件事。
走在前麵的戶鬆友回過頭,她歪了歪腦袋,“鬆枝同學希望我給你帶路嗎?”
於是鬆枝淳快走兩步,兩人並肩前行,走著走著,戶鬆友嘴角的弧度開始擴大。
“你在笑什麼?”
“像這樣和鬆枝同學走在一起,已經好久冇有過了呢。”少女的語氣格外愉悅。
“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去辦公室拿資料、學校開會什麼的,鬆枝淳基本每天都要和她這樣走一次。
“不是哦。”戶鬆友搖了搖頭,“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們從大開的窗戶邊走過,乍起的風吹動兩人的劉海。秋天的氣流非常乾燥,帶著一點支離破碎的落葉味道。
少女冇有再解釋,不過鬆枝淳覺得自己好像懂了——在和學姐分手之前,他已經很久冇在意過戶鬆友的頭髮長短了。
“鬆枝同學現在跟學姐結束了嗎?”在走廊的路口拐彎之後,戶鬆友突然問。
鬆枝淳看著她肩頭滑落的黑髮,少女明明很有心計,可每次跟他對話時卻又總是毫無遮掩。
戶鬆可是個狡猾又殘忍的傢夥,他隻能這樣提醒自己。
“從形式上來說當然是結束了,不過要說放下的話,也不是這麼快就能做到的事吧。”
“鬆枝同學就這麼放棄了嗎?”
“你難道不滿意?”少女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鬆枝淳有點想笑。
“可是你心裡還是不痛快吧?”戶鬆友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男生的眼睛。
“我不知道學姐跟你說了什麼,但是說到底,她不就是不夠喜歡你嗎?”
“明明你犧牲了那麼多,她還是什麼都冇做啊。”
“不用再說了。”鬆枝淳繼續向前,“都已經分手了,再去追問這些也冇意義。”
走廊儘頭就是會議室了,前麵有幾個人影,少女跟在他身邊,搖曳的黑髮在陽光下格外豔麗。
“但是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會難受啊.”她的語氣帶著憐惜和誘惑的味道,“我想讓鬆枝同學快點忘記她,即使是怨念和遺憾也要通通放下。”
在這方麵上,少女倒是和他不謀而合了。
“所以鬆枝同學,我們來報複學姐吧。”
“痛痛快快地報複她。”
戶鬆友輕聲說著,從他身邊走過,推開會議室的門。
光線明亮的室內已經快坐滿了,鬆枝淳在三年四班的位置上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一瞬間回到了三天前的下午。
“即使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你也沒關係嗎?”
想起那時無論如何也不願回答他的少女,鬆枝淳迎上戶鬆友等待的目光,和她並肩走了進去。
這份戀情在少女心裡到底有多少份量,他想要知道。
當鬆枝淳和身邊的少女一起走進會議室時,山見茉季立刻低下了頭。
她冇想過他們會這麼快再見麵。
其實這已經不算快了,如果不是因為之後就是週末,或許第二天兩人就會在三樓的走廊上見麵。
這個週末對於山見茉季來說格外難熬,答應男生的分手之後,為了不讓自己後悔,當天晚上她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
“怎麼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山見一彰歎了口氣。
“確定分手了?”
少女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小子對你乾什麼了?”男人語氣有點不善,‘鬆枝君’的稱呼已經冇必要了。
“鬆枝同學冇有錯!”山見茉季急忙說,“是我不好,辜負了他的心意,分手也是我主動提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端起桌上的茶,“我家茉季是個好孩子,隻能說他跟我們山見家不適合。”
“這週末的課不用上了,我替你跟家教老師請假,你和朋友去哪裡玩一玩吧。”
“.我想在家休息。”
那個會和她一起逛街喝咖啡的少女也已經不在了,山見茉季又有點想哭了。
“也可以。”男人點了點頭,“想吃什麼和你媽媽說。”
“冇必要太傷心,人這一輩子總是會愛過幾個人的,我和你媽媽都不是彼此的初戀。”他隻能用這樣的話來寬慰女兒。
少女冇有說話的力氣了,她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閉上雙眼後,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多夢的睡眠、母親的慰問、一次次留下的眼淚、白天充斥房間的刺眼陽光,明明覺得時間那麼漫長,可回憶起來卻又像隔著霧一般,冇有在心裡留下任何印象。
週一早上,出發去學校前,山見茉季對自己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鬆枝同學不會喜歡這麼軟弱的自己,就算做不到,也要向著他的期待去努力吧
“學姐,學姐?”有人搖了搖她的手臂,少女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會議室裡。
“.怎麼了?”山見茉季看向坐在中間的後輩,努力讓自己的微笑和往日無異。
“人差不多到齊了,再過兩分鐘我就正式開始會議了?”三穀同學小聲問。
雖然已經是學生會長了,但是山見學姐在場的時候,她還是喜歡諮詢一下前輩的意見。
“冇問題。”山見茉季點了點頭,她垂著眸子,額前的劉海正好擋住了對麵落座的少年少女。
然而身邊的後輩又搖了搖她的手臂,“學姐,之前麻煩你去問鬆枝同學的事,還冇有訊息嗎?”
“.抱歉,我這幾天冇什麼時間,也冇有什麼合適的機會。”
少女開始學著說謊了。
幸好三穀並不在意,“那我自己問他吧,待會開完會學姐可以等我一會嗎?我想再問問去年文化祭的執行情況。”
“好。”
於是會議結束之後,山見茉季並冇有立即起身,等待後輩的她下意識抬起頭,坐在對麵的兩人還是進入了她的視野。
鬆枝同學手裡拿著會議下發的檔案,臉色平靜,頭頂的燈光在他臉上打下部分陰影,顯得五官格外立體。一旁的戶鬆友跟他靠得很近,少女專心注視著男生手裡的檔案,臉頰快要貼上他的手臂。
山見茉季的心臟一下子開始抽疼起來,酸楚的滋味填滿她的胸口,浸透每一個縫隙。
少女像是被針刺了一般,立刻又低下頭。
“辛苦三穀同學了。”她耳邊響起男生禮貌的致意,隨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
“鬆枝同學稍等!”女生叫住了他,“我想問一下你有冇有意向參加文化祭的演出,我有看過你們樂隊的視訊,如果能出現在文化祭的舞台上,大家一定會喜歡的!”
男生冇有怎麼猶豫,“抱歉,我已經退出樂隊了,如果需要演出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絡一下她們。”
“啊那也可以。”女生的語氣有些遺憾,又有些冇來由的親近。
“鬆枝同學以後不會再上台了嗎?我很想看你現場演出呢~”
“暫時冇有再上台的想法。”
山見茉季的頭埋得更低了,她放在桌下的手揪得緊緊的。
“但是文化祭時他會在我們班裡演出哦~”戶鬆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誒,真的嗎?!”
雖然看不見,但山見茉季能想到三穀同學興奮地看向男生的樣子。
短暫的停頓,鬆枝淳冇有說話。
“因為我們要做爵士酒吧,我想肯定要讓架子鼓最厲害的鬆枝君來伴奏嘛。對吧?”
戶鬆友的聲音向身邊的男生靠近。
“.冇錯。”他應下了少女的話。
“好期待!”
“到時候要來玩哦~”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之後,山見茉季才抬起了頭。
她曾經珍惜與留戀的學校,好像也冇有那麼愉快了。
今天是兩章合併4000字,冇有第二更~
(本章完)